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平日裏伺候他飲食起居的侍女蓮兒。
方雷心中一驚,不知道這所謂的大事兒是指的什麽,放下斷劍,開門走了出去。
“怎麽了蓮兒,這麽着急?”
蓮兒漂亮的臉蛋煞白,眼角竟然還帶着淚痕,撇着小嘴哭道:“大少爺、二少爺……他們出事兒了!”
方雷震得呆了一呆,他能看出來蓮兒說的出事兒一定不是小事兒,急步走出房間向外跑去:“在哪兒,快帶我去!”
從心理上來說,方雲方震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根本就是兩個陌生人。
但從生理上就不行了,他現在所在的這具身體,與兩人是同一個父親,有着千絲萬縷的血緣關系,而且這半年來兩人對他格外關照,尤其是老二方震,真把他當成了一母同胞的親弟。
寬敞的主院落裏,除了兩個撕心裂肺的嚎啕哭聲,再就是一片低沉的嗚咽,夕陽落山前的最後一抹餘輝灑下,落在兩個血迹斑斑、已經沒有了氣息的青年身上,平添無盡的悲哀。
由于方家父子平日裏對下人不錯,兩位少爺遭遇不測,不管是丫頭婆子還是家丁護衛都流了不少的眼淚。
看着老爹站在後面無聲悲泣,方雷站在方震屍體旁邊呆立了片刻,擡頭問道:“爹,這是怎麽回事兒?大哥、二哥……”
這還不到半天的功夫,剛剛三人還在一起說笑,一轉眼間竟然變成了兩具屍體,方雷即便是穿越過來的也有點兒承受不了。
方家家主方中新哀歎一聲,忍住将要落下的淚水,看了方雷一眼道:“天要亡我方家,又有什麽辦法。”
“爲什麽?”方雷怒吼道。
确實是憤怒,一方面是這個世界對他最好的一個兄弟死去,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剛剛穿越過來有個安身之地就要毀滅。
方中新搖搖頭沒有說話,一扭頭對管家老田道:“把少爺的屍體擡進去,好好清理一下,擇吉日安葬。”
老田頭應了一聲,招來旁邊的家丁就想要上前擡起來。
“等一下!”
方雷忽然一擺手,使得老田頭一呆,幾人下意識的停下,莫名望過來。
方雷沒理會包括老爹在内的疑惑目光,也沒有給他們解釋的打算,邁步來到方雲屍體旁邊,伸手解開血衣。
方雲的腹部赫然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一看就是被人一拳擊穿,血液凝固成黑色,邊緣還有一些類似炭化般的渣滓。
按照習武之人的說法,方雲的丹田氣海被人打爛,内氣崩潰後再被兇手内氣肆虐,經脈俱斷,不死也去了九成的命,但是身上還有微弱體溫,沒有完全冰涼。
方雷再看方震,剛打開血衣就不禁搖了搖頭,暗自歎了口氣。
方震傷在左胸,同樣的血窟窿,髒腑被毀,全身冰涼,已經徹底沒救了。
合上方震的血衣,方雷又來到方雲身邊,伸出手掌在他的胸前摸索起來。
衆人看不明白三少爺的舉動,除了大夫人和二夫人以外,哭聲相應的靜了一靜。
方雷有這番舉動,是受之前練氣的啓發,另外就是“念奴”模拟系統了。
這套系統當初可是花費了極大的代價才開發出來的,數以萬計的各學科高級工程師參與,對人體各組織器官進行全方位的模仿,考慮了各種可能遇到的演變情況,不客氣的說隻要有足夠的數據,就算是一條魚也可以推演到最終高智能人的形态。
當然,最後會不會跟現在的人一個樣子,那得看結果。
方雷就是想,能不能借助它尋找一種救治的方法,現在需要的就是方雲身體上的各項數據。
随着他掌心劃過方雲身體,體内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流自動溢出,在方雲經脈血管中穿行,而且“念奴”系統的人形虛影上,開始蹦出一個又一個的亮點,左上角方雷的名字也被“方雲”取代了。
“雷兒,你這是……”
方中新問,卻被方雷擺手打斷,隻好靜靜看着。
大夫人停下了哭聲,隻剩下抽泣,茫然望着方雷。
二夫人雖然還在哭,但也輕了不少,不過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确實沒救了。
随着方雲的衣服一件件剪開,女眷們開始退後,人形虛影上的光點越來越多,但更多的是一些隻顯露出來卻不閃亮的灰點兒,代表此處不通。
當大周天經胳圖趨于完整,左上角跳出一行字:“氣血滞積程度九級,心力衰竭性休克,拖延時間過久緻動脈僵化必死,救治方案針穴通絡。”
方雷長出一口氣,大叫道:“快去,拿繡花針來,越多越好。”
女眷們愣了一愣,沒明白是什麽意思,倒是方中新吼了一嗓子:“愣着幹什麽,快去拿啊,繡花針,全都拿來!”
丫環婆子們這才反應過來,一溜兒小跑的向各個房間奔去,不大一會兒,每人都拿着幾根針回來了。
方雷從蓮兒手中拈過一根針,雙眼前視盯着人形虛影,右手在方雲的胸口探索了幾下,一用力摁了進去。
啪!
周天經胳圖胸口處的一個灰點被點亮。
方雷更不遲疑,右手拈針,循着周天圖上的灰點一路紮了下去,當針将要用盡時,方雲腹部的血洞邊緣亮了一亮,露出一抹黑紅的液體。
“血還在流……”
管家老田第一個發現叫了出來,衆人都不禁湧過來觀望。
方雷連忙叫道:“都退後,再去拿針。”
老田不等方中新吩咐,指揮幾個婆子去翻家裏的針,另外又派出幾個家丁到外面去買,不論多少,全都買來。
很快,從方雲的頭頂心一路向下,經胸膛直到腹部的血洞插滿繡花針,最後方雷一手墊底一手攥拳,照着心房位置就是一頓狠捶。
“噗,咳、咳……”
在衆人莫名震驚中,十幾下之後方雲陡然一陣咳嗽,終于有了呼吸。
守在後面的方中新,以及聞訊剛趕來的兩個本家兄弟,都是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不管怎麽說,能救回一個,哪怕隻有半條命,也總比兩個都沒了好,方震心髒被打毀,已經沒有救了。
作爲古人類學專家的方雷,對人體結構的了解絕對比某些大牌醫院的内科專家都要強,雖然針炙他沒有操作過,但有念奴幫忙,就算合着眼也能精準紮下去。
随着繡花針送到,方雲被紮成了刺猬,尤其腹部的血洞周圍,更是紮成了一個亮晶晶的栅欄。
至此,方雷才停手,起身來到老爹跟前:“爹,剩下的活就得靠大夫了,我做不來了。”
老爺子這會兒還處在驚愕當中,看着方雷蒼白的臉龐,好不容易壓下激動的心情,溫言道:“這就很了不起了,你先去休息吧,大夫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方雷應了一聲,推門出去帶着小丫頭蓮兒回院,半路到底還是沒忍住又拐到二哥方震停放的房間,默默站了一會兒。
二娘就在隔壁房間,還沒從昏迷中醒來,下人們更是不敢發出半點兒聲響,整個院落很安靜,配合着燈籠發出桔黃色微光,方家籠罩在一片悲戚之中。
“三少爺,我給你鋪床休息吧。”
一回房間,蓮兒就要忙活,卻被方雷攔下,揮手讓她出去,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剛坐了一會兒,忽聽蓮兒在門外低聲問:“少爺,你睡了嗎,三老爺過來了。”
三老爺,是方中新的三弟方中安。
方雷連忙把他讓進來,吩咐蓮兒泡茶。
剛一坐下,方雷就問:“三叔,大哥二哥得罪什麽人了,會下這種死手。”
方中安擺擺手,道:“别急,我過來就是跟你說這件事兒,先喝口茶。”
等到茶碗放下,方中安這才道:“你還記得小時候,家裏大人怕你們出去瘋玩兒不回家,就編了個故事說是到了晚上有妖怪,專門抓小孩兒這回事兒嗎?”
方雷低頭思索片刻,果然從以前的記憶碎片找到一點兒印象,默然點頭。
方中安道:“這個故事啊,其實不是編的,是真事兒。”
“真事!”
方雷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心中念頭急轉:“我去,那不就意味着這個世界上有妖怪了?難道‘念奴’剛才查殺的不明生命體就是妖?”
方中安并沒注意他的表情,續道:“是的,真事,而且整個北石城隻針對姓方的人家。”
方雷又是一愣,道:“這又是爲什麽?”
“不知道。”
方中安搖搖頭,道:“從很久以前的老祖宗時代開始,這件怪事就一直發生,每年方姓年輕子弟中都要有那麽幾人遭遇不測,但隻要年齡過了十八歲就再也不會發生了。”
“十八歲以内的方家子弟。”方雷道。
“不錯。有人說這是天降懲罰,是我方姓一族的厄難,但卻說不清楚具體的原因,隻能想盡辦法避免。但命中該劫的子弟,依舊逃脫不過。”
“老二走了,聽大夫說老大恐怕以後就是個廢人,能恢複成普通人都算是上天保佑了。如今你爹這邊就剩下你一個,所以想來想去還是告訴你吧。最要命的是,你今年才十六歲,還沒有過十八歲這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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