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敏銳的捕捉到了娜塔莉故事中的隐瞞，五名十四級大騎士的抓捕力量，絕對不是一句生死相搏就能輕輕帶過的。娜塔莉不願多說，凱爾也不強求，就算是親密無間的革命夥伴，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秘密。

凱爾不會問娜塔莉，什麽秘技會把大陸頂尖武者的鬥氣耗光。凱爾不會問修，爲什麽一個高階煉金術士會被派來教導自己這個“廢物”。凱爾不會問艾克斯，極端排外的精靈不遠千裏來投靠一個人類，到底有什麽圖謀。就像這些夥伴們也不會問自己，爲什麽他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點子。

懷裏揣着的密信，讓凱爾頗感爲難。雖然飛天掃帚這東西一開始沒打算隐瞞，卻不意味着凱爾願意把這項技術無條件的捐獻給王室。好在羅蘭王室并沒有做那“竭澤而漁”的蠢事，而是和查爾斯“商議”過後，由查爾斯出面，婉轉的向凱爾表達了帝國目前的處境。

羅蘭帝國雖然幅員遼闊，資源豐富，卻也隻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國，算不上羅蘭人民自诩的“一方霸主”。羅蘭地大物博，但是一些稀缺資源，卻不會如你所想的那樣身處帝國腹地。就凱爾所知，至少有九處鐵礦、三處鹽礦就散落在南部的邊防線附近，更不提一些不方便拿到明面上說的産業了。

遼闊的土地帶來了難以想象的邊防難度，在這個科技相當落後的世界，如果不是那些昂貴的魔法、煉金物品支撐，偌大的羅蘭帝國早就四分五裂了。羅蘭有多大，凱爾心裏沒什麽概念，如果官方地圖沒有吹水，從東往西，步行走個一兩年不是問題。

家族所處的西北平原，騎兵部隊雖然不如王室直屬的鐵騎那麽精銳，戰力方面相差卻是不多。晨鋒家族核心領地尚且鬧着馬匪，那些小貴族的領地到底是個什麽光景，也是可想而知的。

“尾大不掉，尾大不掉啊！”凱爾随手抓起一捧雪，在手上搓了搓，轉而敷在臉上。冰冷的雪花刺激着臉上的皮膚，讓頗有些心煩意亂的凱爾感覺逐漸冷靜了下來。

飛天掃帚實驗機型雖然已經逐漸穩定，但是幾個昂貴核心材料仍然沒有找到合适的替代品，現階段的飛天掃帚不過是一個華而不實的大玩具，根本不具備裝配成軍的可能性。這一點羅蘭王室很清楚，所以也沒有獅子大開口的提出超過凱爾承受能力的要求。

二十三，一個平平無奇但有些突兀的數字，這是羅蘭王室提出的設想中的“飛行小隊”編制組成的人數，卻剛好是凱爾手上目前所有成品的數量。羅蘭王室雖然沒有提出過分的要求，卻也适當的敲打了一下凱爾，“别以爲你小子手上那些東西是什麽秘密，隻要我王室想要，沒什麽是我拿不到的。”凱爾讀懂了王室的潛台詞，有些憤怒，卻不意外。

******

“晶元進犯”，父親查爾斯的密信隻有短短四個字，這四個字卻狠狠地敲醒了凱爾，内心最後那點小情緒也随之散去。

晶元帝國，羅蘭人心中的一根刺，和羅蘭隔海峽相望，國土面積雖然不大，卻給羅蘭帶來了很多年的困擾。晶元的晶字，指的就是魔法水晶了，單從這個名字就能看出晶元帝國的财大器粗。

得力于境内一條龐大的吓人的魔法水晶礦脈，晶元帝國有着非常龐大的魔法水晶儲備，似乎是魔法水晶的力量長久以來改變了晶元帝國的環境，晶元帝國的人覺醒精神力天賦的比例，足以讓一般的國家感到絕望。

晶元帝國的魔法文明傳承多年，更是積累了豐富的資源和知識，而戰鬥法師這一兵種，也隻有有着足夠數量的法師才能夠實現。法師這一職業有着聖階之下可以飛行的能力，除了異族少數幾個飛行兵種之外，成建制的戰鬥法師幾乎可以從天而降，在視距外轟殺一切對手。

羅蘭帝國數代君王殚精竭慮，也沒能把這個海峽對岸的釘子拔掉，如果不是晶元帝國忙于追逐所謂的“真理”，對視世俗權利并不太在意，羅蘭帝國能否有如此遼闊的疆土尚且兩說。一百年前，羅蘭境内發現了一處秘銀礦脈，本來是天大的喜事，不巧的是，這個礦脈的位置距離羅蘭晶元之間的海峽并不遠。

秘銀礦脈的消息不可避免的被晶元帝國知曉，數千人的開采隊伍，實在無法做到密不透風。晶元帝國甚至裝模作樣的派出使臣去往羅蘭帝都，表達了收購礦脈的意願，這無異于讓羅蘭國王割地求和。時任羅蘭國王當然沒有答應，派出大軍在邊境線設防。羅蘭鐵騎當時聲名不顯，戰力卻是不容小觑，摧枯拉朽般的把晶元帝國的地面部隊撕成了碎片。

就在羅蘭人準備慶功宴的時候，一隻精銳的戰鬥法師小隊，神出鬼沒的出現在了羅蘭王城，拿走了正在視察城防的羅蘭國王的人頭。

年僅十一歲的王子繼任王位，大戰随後爆發，可羅蘭鐵騎卻止步于并不算遼闊的海峽。羅蘭人驕傲了數百年的鐵騎，根本沒有機會踏上晶元帝國的土地。不是沒有将士在王宮門口長跪不起求戰，甚至有些貴族私軍已經組織了規模還算可觀的艦隊打算南下，可是身邊有着三名十五級武士護衛的先王都被執行了斬首戰術，新任國王實在無法置萬千将士性命于不顧。

從天而降的戰鬥法師集團面前，那個寬度不過數十裏的海峽，足以收割數不清的羅蘭鐵騎的性命。

不戰，血仇無法安息，戰，沒有足夠空中力量的羅蘭必敗。

十一歲的新任國王，在父親的靈位前枯坐一宿，一夜白頭。

戰争，終于還是沒有打起來，新王背負了一生罵名，大力發展羅蘭自己的宮廷法師隊伍。羅蘭人沒有忘記這血的仇恨，往後數十年，羅蘭先後有九名十五級的武者去晶元帝國挑戰，最終留在了那片土地上。雙方結下的血海深仇，在百年以來的互相攻伐之間，漸漸變得無法洗清。

羅蘭帝國有了強者去晶元“磨劍”的傳統，晶元帝國有了法師來羅蘭考核的習慣，羅蘭的國力雖然日漸強大，宮廷法師團的規模卻還是無法和晶元帝國一較高下。短短百年的積累，還是無法和晶元帝國逾越千年的魔法傳承抗衡。

羅蘭雖然已經有了自己的空中力量，卻僅僅勉強能夠應付遼闊的邊防需求，根本不能集中力量和晶元帝國一決雌雄。凱爾不是沒有看過羅蘭帝國現役的飛行器，一個看起來粗陋的可憐的熱氣球，僅僅能夠提供兩人五日往返的補給，這樣的裝備，一旦上天遭遇了晶元的戰鬥法師，真的隻是一個大号的活靶子而已。

而就是靠着這樣簡陋的空軍，羅蘭帝國百年以來，沒有丢失一寸土地。

百年來，不僅有名動一方的武者、法師試圖在晶元帝國的土地上洗刷恥辱，更有無數奮戰在一線的普通士兵血灑疆場，隻爲了把敵人阻擋在國門之外。空軍在羅蘭境内，選拔最爲嚴格，待遇最爲優厚，紀律最是嚴明，但傷亡率确實最高。但是每年兵員宣講的時候，空軍确實報名最多、最快的。

廣大羅蘭民衆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上陣殺敵，卻紛紛貢獻出自己的力量，隻爲了讓自己的祖國再強大一分。不少地方甚至全村、全鎮參軍，家家有兵員，處處有軍屬。

凱爾之所以把飛天掃帚放在所有研究的最前線，除了個人前世記憶中一些莫名的情節之外，更多的是出于對于這群”空中衛士”的敬意。如果可能，凱爾真的希望能夠憑借自己的力量，讓那群熱血男兒不再如此輕易的死去。

但是時間還是太過倉促，如果有更多的時間讓凱爾慢慢研究，假以時日，凱爾肯定能讓飛天掃帚性能更加強大，造價更加低廉。就目前這些數量，就算編制成軍，也無法在空中的戰鬥中取得壓制性的優勢。一旦和晶元帝國的法師部隊遭遇，必然又是一番血戰。而能夠穩定駕馭飛天掃帚的宮廷法師，每一個都是羅蘭無法損失的寶貴财富。

時不我待啊。

對于王室的要求，凱爾無法拒絕，就算會掏空自己積攢多年的家底，也不算什麽。凱爾自己無法上陣殺敵，捐獻一些身外之物，實在算不得什麽。拿定主意的凱爾大步向修的實驗室走去，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後，年輕的煉金術士轉身離去的時候，眼睛裏滿是霧氣。

******

凱爾站在城堡頂端的陽台，俯視着遼闊的西北平原，心中滿是歡喜。遙望着遠處的炊煙，依稀傳來的歡聲笑語，孩童的打鬧之聲，斷斷續續的歌舞音樂，凱爾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其實挺重。

凱爾目光一轉，院子裏剛才留下的腳印，已經被紛紛而下的鵝毛大雪覆蓋，而凱爾離開那裏不過短短數分鍾而已。

“這個大雪似乎有點太大了啊，這個年，怕是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