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琛親自到蘇家藥鋪停留兩個時辰之後,便沒有人再敢公開議論他和蘇夕曉的八卦。
大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不信?
看一直自诩是大人未婚妻的馬姑娘就知道了。
白天她鬧過蘇家藥鋪,晚上大人便親自到場。
随後馬主簿請假三天,一直忙碌爲馬姑娘相親,最後選了鄰縣縣丞的小兒子,隻等到下訂納吉之後,他才敢揚起胸脯去縣衙上班。
隻是人們仍舊很納悶。
蘇夕曉這麽古靈精怪神經兮兮,大人咋就能看中她?
前些天,她還在藥鋪進門處豎了一副人的骨頭架子,吓得好多人進了那屋便心肝膽顫。
衆人接連抗議,讓她快些搬走。
但不僅抗議無效,但凡是有骨傷的病人,都被蘇夕曉拎去骨架面前講傷口的複建保養。
“……曉兒姐,你可饒了我吧,這摸完半夜還睡不睡覺了,眼睛都不敢閉了!”一個草莽大漢苦着臉,隻想把手拿回來。
蘇夕曉:“你卸掉了肉還不如他的骨架好看呢,想不想快速複原去賺錢?”
“想!”
“那就摸一下這個骨節,再摸摸自己的。”
“我、我不敢啊。”
“怕啥,這和豬骨頭、牛骨頭、羊骨頭有啥區别啊!”
“嘿,你咋能把人和那些畜生比?”
“你這肥膘肚子全是油,切開了還不如豬肉好看呢,白長這麽粗壯的身子骨,還不如隔壁六嬸兒,六嬸兒都摸過了!”
“啥?那老娘們兒都敢?你可别蒙我。”
“你再耽誤我的時間,我可要開始算錢了!”
“摸,我摸……”
……
“六嬸兒,王大麻子可是摸過了,您不能慫!”
“王大麻子,六嬸兒和陳镖頭可都摸過了,還跟我賭了一兩銀子你不敢摸呢!”
……
“吓唬你們咋地啦?有本事别傷别病别來找我,沒本事就閉嘴按我說的做!”
……
衆人接連被蘇夕曉忽悠着,也漸漸習慣了她的古靈精怪。
有超強的醫術撐着,有縣令大人罩着,蘇夕曉就算真是妖精再世,也徹底沒人敢惹……
蘇夕曉懶得理睬旁人八卦,她一門心思都在治病救人上。
可同谷縣人口太少,加上如今出夜診,蘇夕曉一天能接十個病人都算不錯。
銀子如今沒那麽缺,治愈任務的數字增長卻緩慢,實在讓蘇夕曉發自内心的幹着急。
晚上家中吃過了飯,蘇夕曉洗洗便睡。
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若有夜診出現,她也能保持精力充沛。
裴羽今天有些中暑,蘇夕曉讓他在家中好生休息,陳小睿伺候完他老娘喝藥,便去藥鋪守夜。
今夜并無星空閃耀,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一整天。
烏雲遮蓋了暖亮的月,連街角的燈光都暗淡無彩,好似蒙上了一層紗,微光倒映在地面的水窪中。
三更的鑼聲剛剛敲響。
蘇夕曉就被匆匆趕回的陳小睿喊了起來。
“……來人說家裏的産婦生了,難産大出血,詢問曉兒姐能否去給看看,大人和孩子,能保住誰都行!”
“難産?他們沒找穩婆嗎?”蘇夕曉迅速穿衣。
陳小睿道:“穩婆?糟糕,我忘記問了。”
他畢竟隻是個廚子,詢問病情也不專業。
蘇夕曉穿好衣服拿起藥箱便出門,門外已有患者家的馬車等在那裏。
車夫長的有些兇,看蘇夕曉出了門,蠻橫地打量着:“你就是蘇夕曉?”
蘇夕曉輕應,“多遠的距離?時間來得及嗎?”
“在城北邊。”
“誰家?”
“老宋家的兒媳婦。”
“怎麽你看起來一點不着急?”蘇夕曉有些奇怪。
車夫不屑道:“女人生孩子,哪是一時半會兒能完的?你快上車就是了。”
陳小睿有些不放心,想要跟着去,“裴羽今天跟不了您,不如我去給你打下手吧?”
蘇夕曉猶豫了下,“算了,你還是留家裏,明天一早去接我。”
陳小睿應下後扶她上了車,車夫甩開鞭子喝一聲“駕”,車輪滾動,直奔城北而去……
蘇夕曉這一路都在觀望窗外的景。
來到同谷縣這麽久,她除了縣衙、家、藥鋪和胖掌櫃的當鋪之外,還從沒去其他地方逛過,此時趕夜路能瞧上一瞧,倒是别有一番心情。
夜晚安甯,小雨兮兮,街道旁的店鋪逐漸變少,錯落的宅院也偶爾才能見到一家兩家。
這戶人家,住的這麽偏僻嗎?
蘇夕曉剛剛想要開口問,車夫“馭”了一聲,馬車停下。
“下來吧,到了!”
蘇夕曉下了馬車,左右探看,隻有這一家的門口挂了燈。
門上沒有宅姓的挂牌,門口的石墩枯草叢生。
而且不是說兒媳難産嗎?大門緊閉不說,仔細聽聽,也沒有傳出孕婦的叫嚷聲。
怎麽感覺有些不對勁兒?
“你确定是這家?沒走錯?”蘇夕曉再次确認。
車夫點了點頭,“不會錯。”
他上前敲了幾下門,大門悄悄開啓了一道縫兒。
蘇夕曉透過縫隙看去,正見到露出熟悉的半張臉……
“馮延義?!!!”
蘇夕曉一股驚悚從腳後跟兒騰起。
這哪裏是什麽農婦生子,這明明是馮延義以夜診的名義騙她出來實施綁架!
可她此時想跑已經來不及,車夫拽住她猛推一把,蘇夕曉踉跄幾步,慣性的跌進院子。
大門立即關上,院裏亮起了數盞燈。
七八個粗莽大漢手裏舉着刀槍棍棒,盯着蘇夕曉滿是淫笑的調戲挑逗,馮延義一身褴褛髒衣,很是得意的走過來。
幹枯的身闆佝偻成蝦,短短時日便發鬓蒼白,臉上皺紋如道道溝壑,隻有那一雙鼠眼還是無比賊賤,更透着滿是怨怼的惡毒。
“蘇夕曉,你沒想到吧,爺爺也有回來找你報仇的這一天!”
蘇夕曉穩了穩心神,告誡自己不要慌,“是你故意設計坑害我和我爹沒成功,還找我們報仇?用這麽腌臜的手段對付我個小姑娘,你還真不配做個爺們兒。”
馮延義一臉猙獰,大黃牙在燈光下油光發亮:“給我當妾有什麽不好?吃香喝辣,哪件事我能不依你?!守着你那窩囊的爹,你累吐了血,也是會被潑出去的水,别以爲你會有什麽好日子過!”
蘇夕曉幽幽地道:“那也比給沒用的藥渣子當妾強啊……”
衆人頓時一通哄笑。
似乎早已知道馮延義不中用了。
提及自身最苦處,馮延義頓時火冒三丈,“臭丫頭,這時候你還敢嘴硬,我讓你知道知道,跟爺爺要怎麽說話!”
“你最好不要過來。”蘇夕曉說着當日同樣警告的話。
馮延義頓時一怔。
看到她身上斜挎的藥箱,顯然裏面有各式的刀剪物件。
“以爲背了點繡花針就能耐了?蘇夕曉,你現在跪下求我,我可以饒你一命,然後慢慢的玩死你!”
蘇夕曉再次警告,“我不想重申一遍,你最好不要過來。”
“老子最讨厭的就是你這句話!”馮延義氣急敗壞,挽起袖子便沖過去。
他伸手去抓蘇夕曉的衣襟,房檐上一道白影橫竄而下,“嗷嗚”一聲嚎叫,肥白四隻尖爪已朝馮延義的臉上瘋狂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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