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蒼穹無雲,黑幕上星辰點點。
肥白又不知到何處去掐貓打狗,攆羊逮雞。
蘇夕曉仰在院中的躺椅上,晃晃悠悠。
想到沈南琛,她心裏多少有點舍不得,剛剛抱住的大樹就這麽走了,她這顆小苗還要在這裏呆多久?
腦中突然想起一首陳芝麻爛谷子的老歌:《祝你一路順風》。
仔細想想,沈南琛比小虎隊那幾隻都帥。
她突然的笑了起來。
“一個人在院子裏傻笑,你是不是應該吃點藥?”
“嗯?大人?”
蘇夕曉看到院門口的身影很驚訝。
他不是在慶功宴嗎?怎麽跑到這裏來……
沈南琛隻有孤身一人,沒有趙石喆和張卓跟随。
走進院子,他坐在另外一個躺椅上,濃重的酒意,随着清風漸漸地朝着蘇夕曉飄去。
兩個人晃晃悠悠,誰都沒有說話。
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他突然開了口。
“蘇夕曉。”
“嗯?”
“随我一同去和州府,可好?”
蘇夕曉愣了下,“大人是要帶我走?”
沈南琛非常認真地看着她:“你可願意?”
蘇夕曉瞬間蹦了起來,興奮的好似即将展翅飛翔的鳥兒。
“願意啊,我當然願意啊,同谷縣這小地方實在人口太少,完全沒有我發揮的餘地,猴年馬月才能完成我許下的諾言,隻有去州府才能有更多的病人,救更多人的命。”
“而且我還想去州府找更好的工匠,做出更好的工具,那樣不僅可以提高治愈速度,還可以挑戰更高手術難度……”
“大人,我什麽時候跟你走?”
沈南琛靜靜地看着她,不說話。
蘇夕曉撓了撓頭,“怎麽了?大人你反悔了嗎?”
“沒有,很好,真的很好。”
沈南琛滿意的繼續望着天,也不知想到什麽,他突然自嘲的笑了起來。
“蘇夕曉?”
“嗯?”
“你真的很笨。”
“……”
蘇夕曉并未仔細琢磨沈南琛爲何說她笨。
沈南琛離開,蘇老燦等人歸來,蘇夕曉便召集衆人開會,說要搬去和州府。
裴羽、陳小睿和郭奴兒立即表示同意。
裴羽就是和州府的人,他是爲了與蘇夕曉學習才留在同谷縣;
陳小睿已經和蘇家簽了賣身契,主家去哪兒他跟到哪兒,何況,這麽好的主家去哪兒找?他更想跟蘇夕曉一輩子。
郭奴兒人小鬼大,瞎起哄。
隻有蘇老燦頗有淡淡的憂傷。
搬離故土,他無所謂,主要是曉兒被沈大人這麽牽在身邊也沒個說法,當爹的窩心是不是?
隻是蘇夕曉主意已定,他也根本沒有反駁的權力……
孰料沈南琛的動作更快。
與蘇夕曉商議好的第三天,他便派人爲蘇夕曉定好和州府的居住地,包括适合開醫館的幾處位置也選好,讓蘇夕曉做最終決定拿主意。
蘇老燦又是一聲長歎。
看來這個家是非搬不可,隻是同谷縣剛剛攢起的家業就這麽扔下?
他還真有點舍不得呢。
更舍不得蘇夕曉的是同谷縣的老百姓。
同谷縣曆年來就沒出過什麽厲害的神醫,唯獨這個蘇夕曉,雖說脾氣臭點,可在她面前就沒有治不了的病。
剛體驗幾天極有安全感的幸福生活,神醫就要全家搬走了?而且還是前任縣令親自要人……
于是針對蘇夕曉和沈南琛的八卦如龍卷風,再一次席卷而來。
一位是殘暴冷酷的少府尹,一個是脾氣極臭的女神醫。
這倆人湊在一起過日子?
實在很激發八卦群衆的想象力啊!
于是鄉親們以“送行”的名義接連請酒,隻想從最好說話的蘇老燦口中,套出點捕風捉影的談資來。
可惜蘇老燦自己還懵着呢,他能說出個啥?
直到喝出了胃潰瘍,他都不明白這兩個人到底怎麽回事。
……
初雪在十月初三這天落下。
而這一天,也是沈南琛離開同谷縣赴京述職的日子。
蘇夕曉沒有去送行。
畢竟過陣子還會再見面。
蘇老燦猶豫很久,覺得應該提醒一下,“曉兒,大人這會兒應該到城門口了,你不去送送?”
蘇夕曉爲傷者捆着繃帶,回答道:“後面還約了兩個病人呢,我這會兒走不開啊。”
“至少兩個月都不會再見面,你心裏就不想……就不想着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蘇老燦盯着她不放,眼睛都快眨瞎了。
他和她娘也不缺情商這根弦,怎麽這孩子如此木讷呢?
蘇夕曉仔仔細細琢磨道:“宅子定了,鋪子要去了之後才能選……也沒有其他事了吧?”
“對,還有一件事情忘了!裴羽,去和後面的病人說一聲,讓他們等一等!”
蘇夕曉跑到診療室,拿起一卷紙張便飛奔出門。
蘇老燦跟到門口納悶道:“她拿一堆紙幹嘛?”
裴羽笑眯眯,“那是曉兒姐畫的圖紙,興許是想讓大人幫忙找工匠。”
“啪!啪!啪!”
蘇老燦猛拍額頭,一臉哀苦,“我多什麽嘴,我提醒她幹什麽……這還不如不去送呢!”
……
蘇夕曉一路奔去城門時,沈南琛的馬車已經在此等了許久。
張卓禁不住催促道,“大人,那丫頭腦子就是一根弦兒,此時興許給人治病呢,不會來了,咱們走吧。”
沈南琛陰沉着臉,“誰說我在等她?”
“送行的縣丞、主簿和新任縣令都凍着呢,這合适嗎?”張卓才不吝他矢口否認,傻子都能看出他口不對心,“要我說,您都多餘帶她,她心裏根本就沒有您。”
沈南琛透過馬車簾子,看着遠處被凍的哆哆嗦嗦等他離去的一行人,沉歎一聲,“趙石喆。”
“在。”
“給我備馬。”
“是,啊?大人,您要騎馬?”
沈南琛沒說話,張卓立即驚了,“大人,您要去找她?這不合适吧,這麽多人看着呢。”
沈南琛從馬車上下來:“我介意嗎?”
“您是不介意,但蘇夕曉畢竟是個姑娘家,您這麽沖動,讓别人怎麽看她?您是不知道最近的謠言都傳成什麽樣了,她恐怕是害羞,不來也免得其他人多嘴……”
“大人!!大人您先别走,您等一等!!!”
一聲熟悉的清脆呼喚,仿若寒冬飄落的雪,瞬間就将沈南琛心中的火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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