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來很會選位置。
大食堂入高層吃用的小食堂,他們坐這一桌是必經之路。
蘇夕曉被他拎着見過了推官劉銘、判官柳毅,除了知府大人鍾善和沈南琛之外,吏戶禮、兵刑工六部的人,她幾乎都見全了。
得知蘇夕曉就是單獨救治一百三十六位傷者的女醫官,衆人都很客氣,寒暄虛僞的誇贊幾句,也算是她在衆位領導面前挂了名。
蘇夕曉是真心佩服王友來。
這麽多人進進出出,無論大官小官還是捕快衙役,王友來幾乎一個不落的全都認識,而且貌似關系都很熟,哪怕是更大的領導,王友來開口交談,也都很給他體面,沒有嫌棄不理。
九品芝麻官?
至于?
王友來的回答很傲嬌,也很有趣:再大的官,躲得過天災人禍,卻躲不過生老病死,生病時誰能不求醫?
醫務局,就是這樣一個被瞧不起、又惹不起的神奇之地……
離開了和州府衙,蘇夕曉并未直接回家。
與蘇老燦、裴羽一起去看了沈南琛提供的幾處店鋪位置後,很快便敲定下一家。
這一家店鋪之前是布料坊,位置略有些偏僻,未坐落在和州府的繁華街道,但清幽安靜的環境和已有的整潔裝修,讓蘇夕曉一眼便相中這裏。
當然價格便宜,是她敲定此處的最後一塊闆磚。反正她如今是府衙醫官,不愁沒有病患上門,同等價格,自當選擇位置寬敞。
醫館的位置敲定,郭奴兒和蘇老燦主管後續的裝修,蘇夕曉又馬不停蹄地帶着裴羽去了打造手術工具的精匠鋪子。
這家精匠鋪子,是沈南琛親自引見的。
不僅醫務局的專屬用具出自這家鋪子,海防港口建造一些特殊的小型利器,也會把這家鋪子的精匠師傅找去。
蘇夕曉拿出圖紙,老闆和精匠師傅便眼前一亮。
精緻的彎針、鈎針、穿針、引線針各有三四種,其他的鉗子、剪子、鑷子、刀,各有七八類。
每一種器具都各有标号,長短、粗細、規格标注清清楚楚,圖樣畫得也格外精緻好看。
精匠師傅和鋪子老闆頓時看蘇夕曉的眼神便不一樣。
難怪蘇醫官能獨身救治一百多人,就這千奇百怪的物件,就比其他醫官檔次高了太多太多了。
老闆好奇,小心翼翼地請教蘇夕曉,這些物件如何處置傷口?蘇夕曉倒是痛快的給他和精匠師傅一樣一樣講了明白。
講得細緻一些,師傅制作時會更加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喋喋不休的兩片嘴,從日頭微落一直嘚啵到天色大黑。
實在是肚子太餓,蘇夕曉才幹了已經涼透的茶,結束了今天的知識普及和最後一項任務。
匠鋪老闆很興奮,承諾六日之後可出一批刀剪鉗針,移動的手術床制作的時間會久一點,恐怕要等春節後。
但師傅們保證,移動手術床一定打造完好,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新的挑戰。
……
起早貪黑的忙碌了六七天,蘇夕曉整整瘦下去一大圈。
不過醫館也終于完成裝修,确定在臘月初八這一天正式開業。
開業的第一天,醫館免費義診:從巳時初-酉時末。
酉時之後,蘇家在酒樓包了桌席,主要是請醫務局的人吃上一頓。
這一點是蘇老燦強烈堅持的。
蘇夕曉對此不屑、更不想去操心,也就随老爹的意思答應了。
府衙醫官的醫館開業,即便沒有提早做義診宣傳,前來排隊的百姓也不少。
畢竟蘇夕曉獨身救治百人的傳聞還沒散,好奇的、試探的和真心求診的全都前來讨巧湊趣,也想見識一下傳聞中的女醫官手藝是否真的那麽神奇精湛。
蘇夕曉的心裏美出了鼻涕泡泡。
即便今日免費義診不收錢,但救治任務的數字在蹭蹭漲。
同谷縣一天能治療十個病人都難得,現在呢?
看着候診區排着長長隊伍的腦袋們,蘇夕曉一整天都燦爛如花,時不時還嘿嘿嘿的傻笑幾聲,讓郭奴兒一直害怕她是不是得了癔症,犯了神經。
縫針的縫針,開藥的開藥,醫館藥鋪繁忙整日,直到太陽落山,候診區的椅凳上,還坐着一邊聊天一邊等候的病人們。
蘇老燦眼見時辰不早,便讓裴羽準備關鋪。
稍後還有酒樓的席,再來求診的人,也沒有辦法再接待了。
蘇夕曉爲最後一位大叔包紮好做飯燙傷的手,郭奴兒便将最後一塊門闆叩上。
開業的第一天,圓滿結束。
蘇老燦已經算好了賬。
蘇夕曉診病免費,但若開藥的話,藥料的錢是要另付的。
“單是今日開出的藥,盈餘便近二十兩,如若加上診費的話,起碼能有五十兩……不愧是府城之地,有錢沒錢也全都曉得要保養,就是不一樣啊。”
裴羽吹噓道:“也是曉兒姐的醫術高,其他醫官開館坐診,也不見得有這麽多人。”
“學壞了,你小子也學壞了,居然開始吹捧了!”蘇老燦道。
裴羽連忙道:“這怎能是我吹捧?您聽一聽就診的婆姨叔伯們的反饋就知道。”
“低調做人,務必要低調做人,和州府可不是同谷縣那一畝三分地,萬萬不能太張揚啊。”
蘇老燦嚴肅地告誡小輩們,可女兒優秀的得意卻溢于言表,完全無法遮掩笑咧到後腦勺的嘴。
蘇夕曉看着手心增長的數字格外開心,更是突然想到了沈南琛,“咱們如若忙得太晚才能回去,就讓陳小睿先給大人們的飯菜做好,别等着。”
“好。”
“夜診的牌子也要記得挂上。”
“現在還要出夜診?曉兒啊,銀子夠了,不要太拼,晚間也不安全啊。”
當初馮延義借着夜診把蘇夕曉騙走,也是仗着同谷縣城小,沈大人神兵天降才将曉兒救了。
如今和州府這麽大,若再出個類似問題可怎麽辦?
隻是蘇老燦的反對自當無效。
蘇夕曉直接吩咐裴羽,“夜診起價三兩,你現在就去把牌子挂上。”
“五兩,必須五兩起。”蘇老燦理由很充分,“價格定的太低,是丢了府衙的體面!”
價格高一點,求夜診的人會少一點,女兒就安全點……
蘇夕曉沒多想。
五兩就五兩。
隻是老爹到了和州府都開始講究官僚體面了?
果然是環境改變人啊……
換好了周整素雅的衣裳,蘇夕曉去赴酒樓的約。
蘇夕曉第一次主動請客,醫務局的人難得的到齊了,當然,這也是王友來特意要求的結果。
好在應酬之局,時間不會長久。
衆人賀上幾句寒暄的詞,再飲兩杯同僚紙片兒情分的酒,也便陸續告退,臨近散局了。
蘇夕曉飲了兩杯酒,腦子有些暈,蘇老燦讓裴羽先将曉兒姐帶回去,他等酒局散了自行回家。
蘇夕曉被攙着鑽進了馬車内。
一道黑影,迅速跟上來。
裴羽剛要驚叫喊出聲,便被趙石喆的大手堵住了嘴。
沈南琛聲音很不滿,“前面找個酒館,清場。”
蘇夕曉有些驚,“大人,還喝?!!”
沈南琛眼眸如火,聲音霸道無比,“蘇夕曉,你與别人喝多少,便要陪我喝雙倍。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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