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辛歡躺在手術床上，感受着蘇夕曉爲她正骨的痛。
雖說她是妓，可蘇夕曉的雙手撫摸在她身上，她居然會害羞臉紅。
她偷偷觀察着蘇夕曉。那一雙清冷的眼神除卻認真之外，毫無一絲鄙夷不屑，更沒有其他大夫瞧病時的嘲諷……
衛辛歡逐漸的放松下來，按照蘇夕曉的指令，不停的做着動作。
正骨結束，衛辛歡倒在手術床上擦了擦額頭的汗。
劇痛之後，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你受過傷？骨盆前傾錯位嚴重，可能傷到的時候出現骨裂，但沒有被重視，所以會影響你腿部腫脹，高低肩，兩側腰部也不對稱，造成現在的轉身困難，還伴随劇痛。”
“而且，再繼續嚴重下去，也會影響生育。”
蘇夕曉直接坐在診桌旁，“我給你開三副藥，三天之後你再來，這恐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調整好的，傷勢起碼有五年以上了。”
衛辛歡臉色一怔。
這傷的确有五年多，那時她剛被賣到春熙樓。
而這傷，正是那時被鸨母和買主們打傷的……
“多謝蘇醫官，本想早點來預約其他時間，再請您私下診治，畢竟奴家身份……會拖累您的名聲。”
她覺得解釋的有些多餘，可還想多說幾句，“看過很多大夫，都束手無策，否則，奴家也不敢貿然登門，來找蘇醫官求診。”
蘇夕曉平靜道：“我隻看病，不看人，而且從不拒絕任何病人，這是我行醫立下的規矩。”
“但恐怕這一次，您不會那麽容易擺脫言論的攻擊了。”衛辛歡突然明白，爲何肖方會給她指引蘇夕曉診病。
她覺得自己卑鄙。
即便知道會叨擾到蘇夕曉，也冒然登門前來求診。
可蘇夕曉卻毫無芥蒂的接納了她……
“這是方子，去藥鋪那邊取藥吧。”蘇夕曉将方子遞給她，對她所提的攻擊置之不理。
衛辛歡拿過來，卻見上面都是便宜草藥，偶有一兩味貴重藥品，也都不是稀有珍貴之物。
衛辛歡有些小小感動，“蘇醫官，藥錢奴家還是有的。”
賣身爲妓，蘇醫官便以爲她貧病交加，所以才用如此低廉的藥？
蘇夕曉擡頭看她，認真道：“你覺得冬蟲夏草、鹿茸人參塞滿一嘴才是治病？這些草藥足夠幫你調理三天，你的身子虧空的厲害，虛不受補，好藥也沒什麽用。”
蘇夕曉很無奈。
怎麽和州府的人全都一個毛病？
好似沒有靈芝龍誕香，方子就不是方子似的……
如今也沒有現代大批量的藥材養殖，珍貴藥材的确十分稀有，等搶救瀕死吊氣的病患時再用不好嗎？
随意亂用是糟蹋藥材啊。
衛辛歡一怔，随後發自内心的笑起來。
幾年來，她似乎從未如此暢快的笑過，每一次笑，都不過逢場作戲、趨勢逢迎恩客而已。
而這傾城一笑，好似仙子下凡，格外美妙。
可惜讓她如此心儀欽佩之人，是蘇夕曉個不解風情的呆女……
“既然如此，就多謝蘇醫官，奴家告辭了。”
衛辛歡福了福身，倩步輕移，去藥房拿藥。
……
過了一小會兒，郭奴兒從隔壁匆匆的跑過來。
“爹，那個妓……女子，三副藥，留下五十兩銀子，這是不是太多了？”
蘇老燦一驚，“快追上她，送回去啊。”
郭奴兒挑眉：“追？我去嗎？”他總不能追到春熙樓吧？
蘇老燦也是一怔。
仔細想想，這事兒讓誰送回去都不合适。
“算了，回頭告訴你姐姐一聲。”
蘇老燦一聲哀歎，看那五十兩也極不順眼，“多給點銀子又有什麽用？她這一次恐怕是要把你姐姐害慘了。”
僅僅一天的時間。
衛辛歡找蘇夕曉診病的事情，便傳得四處皆知。
不僅是茶樓酒肆的談資，各大府邸也都得到這麽一個不鹹不淡的消息。
惡意的話語接連而來。
衛辛歡得的是什麽病？
一個窯姐兒得的能是什麽病，就算是春熙樓的半個老闆兼花魁，那也是個妓，出門要自稱“奴”，當然得的不會是什麽好病。
流言蜚語自當是越傳越厲，而蘇夕曉身爲醫官，居然給這種女人看病，頓時爲衆人不恥。
特别是這些天去找王友來投訴過的各府夫人小姐們，聽到這個消息，惡毒的話語不知說了多少，更是派人送信兒給王友來，堅決不允許蘇夕曉再去各大府邸看病。
一個字：髒。
王友來聽到這個消息自當也不痛快。
不過就是衛辛歡找蘇夕曉看個病，至于被這麽多人知道？完全不能夠啊。
這事兒仔細琢磨琢磨，一定是有人惡意散播。
可無論這件事是否有人暗地作祟，恐怕都無法再輕易的按壓下去，因爲真的鬧大了……
蘇老燦早就派人去四處打聽，是否有人诟病女兒給衛辛歡治病。
不打聽還好，一打聽他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背過氣去。
人紅是非多。
自家閨女還得罪了那麽多人。
此時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一顆老心髒差點兒就此停的不會再跳，僅僅是一瞬之間，他就做好最壞的打算。
大不了就舉家搬回同谷縣，有房子有地，吃喝不愁，但那也是最後一條退路了。
晚間吃飯時。
所有人都憂心忡忡。
陳小睿害怕大家沒胃口，特意做了很多辣菜下飯，又來了一道苦瓜湯去火。
沈南琛去了海邊駐軍巡防，要深夜才能歸來。
師爺張卓卻特意來到蘇家，說是吃飯，其實是想好生教育教育蘇夕曉。
一桌美味佳肴，蘇夕曉吃得歡樂無比，張卓真是氣得胡子都掉了好多根兒。
“你這丫頭，還能吃的這麽香，你到底長沒長心？你不知道她是什麽人嗎？居然還給她診病。”
“早就囑咐過你要多動動腦子，怎麽樣？風頭太盛，被人家穿小鞋了吧？這件事沒那麽簡單，肯定有人背後動手腳。”
“你說說，你最近都得罪誰了？我來幫你參謀參謀，能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讓事情徹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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