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回家吃飯,沈南琛還是去了醫館。
蘇夕曉在忙着給小姑娘治傷,他則坐在醫館的小院中慢悠悠的飲茶。
隻有熟悉他的張卓知道,大人心裏有點慌。
慌什麽?
當然不是怕沈西赆有什麽不滿,他怕的是曉兒姐得到邀約會不會動一動腦袋裏的那根弦兒,想到點什麽……
何苦呢?
何必呢?
就不能痛痛快快說出來?
張卓很無奈,也不想在這兒提心加吊膽,索性去藥鋪找蘇老燦聊聊天,他也能從壓抑之中喘口氣。
郭奴兒忙碌的進進出出,偶爾還被蘇老燦叫過去幫忙。
裴羽一個人忙得焦頭爛額,時不時被其他等候的病人揪住問長問短。
沈南琛撂下茶杯,走到裴羽身邊道:“衣服。”
“嗯?”裴羽不懂。
沈南琛:“給我拿一套,我去幫她的忙。”
“啊!好!”
裴羽迅速去櫃子裏拿了一套大号手術服遞給沈南琛,好似早已爲他準備好。
沈南琛有些意外,将手術服穿在身上,直接推開手術室的門。
房間内燈光明亮,蘇夕曉全神貫注,用兩片鑷子夾着小姑娘的肋骨慢慢貼合。
肋骨碎裂,缺了幾塊骨渣。
感覺到身邊人的氣息不對勁兒,蘇夕曉餘光一睹,正看到了沈南琛。
“肋骨第六根斷裂,第七根骨裂,軟骨損傷,胸骨向内折斷。”
“折斷的胸骨造成内髒損傷吐了血。”
“按說孩童的肋骨是軟的,不太容易折斷,所以這一次她傷的很重,真的很重。”
說着話,蘇夕曉已經将兩片肋骨貼合在一起。
“我能幫你做什麽?”沈南琛用花椒鹽水洗淨了手,随後又幫她擦拭了額頭的汗。
蘇夕曉深吸口氣,“拉視野。”
裴羽體力不足,拉上片刻視野便需要休息很長時間,也造成蘇夕曉很難快速完成手術。
有沈南琛在,這完全不是問題。
他修長的手指已經握住了鈎子,側着身,以免擋住她需要的光。
修長的鼻梁即便有口罩遮掩,也還是那般硬朗逼人,黑眸中散發的光亮,沉穩和諧,讓她微有緊張的情緒瞬間安穩下來。
“有你在,她一定會活下來……”
“一定。”
蘇夕曉的手術速度加快。
兩根折斷的肋骨迅速貼合,用羊腸線捆綁。胸軟骨破損,也将其穩穩固定。
重創造成的内髒出血,清洗、吸幹,時不時裴羽送進來一些鹽糖水,爲小姑娘補充體力……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眼瞧着太陽已經落半,店鋪已經挂上了夜晚經營的長燈籠。
晦暗下,螢光閃閃。
多半人在速速回家,做飯休歇,也有一部分人在街上吃吃玩玩,休閑耍樂。
此時此刻的春熙樓,即便仍是燈火通明、華燈璀璨,卻沒了往日的莺莺燕燕和人聲鼎沸,
今日有大司馬到,自然是包了全場。
除卻沈西赆的親兵端茶遞水之外,隻有兩名彈唱的歌伎象征性的表演。
衛辛歡一個人侍奉三桌。
一桌是府衙各部的官員,一桌是聶東陽和聶軍良及親随,最親近的一桌、也是沈西赆坐的這一桌,自然是爲蘇夕曉和沈南琛準備……
可惜此時空空蕩蕩,隻有他老哥兒一個人。
計時的香在緩緩燃燒。
即便之前攀談熱絡,時間一久,也難免會有些尴尬。
“怎麽回事?不是答應了會到場麽?”沈西赆看向一旁的陳露青,略帶不悅的問。
陳露青壓低聲音,卻仍是衆人可聞,“下晌有個手術,說完成之後來赴約,那時據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時辰……但爲何不來,屬下也不知。”
春熙樓内鴉雀無聲。
耳聽這話,衆人也是心思各異。
聶東陽悠哉悠哉,難得的沒有插嘴。
聶軍良意外的用胳膊怼了他一下,“你怎麽不去幫忙解個圍?不是你風格啊!”
聶東陽一臉笑嘻嘻,“我爲何幫忙解圍?曉兒姐不來就是瞧不上沈南琛啊,這還用問?看來我提親的把握更大了。”
聶軍良白他一眼,“自作多情。”
“我怎麽自作多情?沈西赆都去下帖子了,明擺着就是想要見弟媳婦兒,神仙姐姐斟酌一下午都沒露面,顯然是不想進沈家的門呗。”聶東陽對此格外笃定,更是心潮澎湃。
“如果今天她不來,明天我就去提親!我實在看不下去她被那群雜種欺負了,天天在家當我的少奶奶,豈不美哉?”
“那也要老太太先同意!”
“老太太說了,隻要她盡心盡意的做孫媳,不介意她的窮出身……”
聶軍良仍舊不看好,“沈南琛那邊你如何做交待?”
聶東陽攤手無策道:“神仙姐姐不樂意嫁他怪我嗎?當然,我願意承擔責任,但也要承認我的優秀啊。”
叔侄二人絮絮叨叨,外人自當不知說的是啥。
衛辛歡見沈西赆臉色不悅,身姿妖娆的走過去,迅速斟滿杯中酒,“蘇醫官向來治完當日約診的所有病人才會休息,幾乎從早忙到晚,恐怕此時是被纏住了,走不開……”
“這是春熙樓中最好的酒,據店家說是存了百年的老花雕,就請大人品一品,也爲奴家鑒一鑒真假,可别當寶貝供了好多年,結果是個冒牌貨。”
嘤嘤鳴啼在耳畔,沈西赆自當會賞這個臉,端起酒杯聞了聞,陰沉的神色也多了一抹喜,“聞起來的确不錯。”
“那大人可要多喝幾杯。”
“給他們也都滿上。”
“是!”
衛辛歡一壺酒爲在座各位填滿,到陳露青的身邊時,哪怕他厲色不悅,衛辛歡也毫不在意。
吩咐後廚上菜,衛辛歡又召喚了六名春熙樓最好的姑娘來伺候。
走到台上,她拿起了琵琶親自彈奏,十指零奏弦音如仙來美喚,立即便吸引在場大半男人目光。
飯菜上桌,吃吃喝喝,莺莺燕燕纏繞,沈西赆的尴尬也很快就被揭了過去,壓根兒沒人再理。
一場宴席作罷,沈西赆即便海量,也被灌了個七七八八,有些醉意。
府衙六部的官員率先離去,聶軍良和聶東陽也上車回了家。
衆人離去,沈西赆微醺的眼神中恢複一抹精銳的光彩,顯然,剛剛的醉意都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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