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夕曉徹底震驚了。
難怪她進冷宮來，被無視成一個透明人；也難怪拿出了消毒酒精要噴灑，她們卻以爲是毒。
或許是期盼後的失望堆疊的太多，才會如此又喪又冷，隻求一死獲得解脫。
孟肖嶽……
他這一手玩的還真是漂亮。
他的确挖了一個深坑等着她，而她也會尊重自己的醫德信仰，不會放棄每一個需要救治的病人。
“幫我打兩盆涼水，要冰的。”
蘇夕曉沒有再遲疑，打開藥箱，拿出了一包又一包早已準備好的藥，“有煮藥的甕麽？”
仍舊沒人回答，卻都呆呆的看着她。
蘇夕曉道：“人是我救的，怪不到你們身上，無論過去有多少恩恩怨怨，眼下都住在同一個屋檐。幫幫忙？可否？”
“你可想好了？這不是沒有先例，前年有一位禦醫就因爲善心出手，被整治而死，死的慘不忍睹！”高挑的女人有些激動，眼圈水潤，更有些紅。
蘇夕曉點了點頭，又拿出了一堆各式顔色的藥包來，認真道：“黃色藥包治風寒之症，藍色的治療頭疼腦熱，紅色的治療跌打損傷，也能止血。你們各取所需，盡量留存。”
“禦醫院派我來治病，我隻爲治病，不會因爲那些魑魅魍魉的原因放棄每一個病人。”
“時間已剩不多，我争取給每個人都瞧一瞧，機會難得，都來搭一把手節約時間，謝了。”
冷宮中這十幾張俊俏又蕭瑟的面龐徹底的愣住了。誰都沒想到，這個小禦醫居然真要給她們治病？
身姿高挑的女子走過去，拿起一個藥包放在鼻前聞嗅了下，臉上露出追憶的笑，燦爛美豔，更帶着已經遺忘的貴氣：“丁香、百合、黃芩，好像還有白術……久違的味道，已經分不出了。”
每樣顔色的藥包她拿了兩三個，“不管是藥是毒，這味道我很喜歡，謝了。”
一個人動手，其他人三三兩兩上前，很快便把三大包藥全都分了。
身姿高挑的女子叫葉芳甯，她放好藥包便到蘇夕曉跟前，指着她的口罩道：“這玩意兒還有嗎？”
蘇夕曉道：“藥箱中随便拿，還有手套。”
葉芳甯走到藥箱旁拿出口罩戴上，又将其他物品塞了幾個女人手中，“抓緊時間幫幫忙，自己身上都有什麽毛病也想一想，或許就這一次機會了，這麽傻的禦醫也沒幾個。”
言辭有些嘲諷，其實更多感激。
蘇夕曉迅速爲她們分配事情做，打水的打水，擦身降溫的擦身，更有幾人把所有能煮藥的破壺破碗拿來點上了火。
筆墨紙硯伺候更不用提，蘇夕曉一邊指揮着她們救治高熱的兩個病者，一邊爲她們診脈正骨、開方子抓藥。
喪氣無情的冷宮，突然熱鬧起來，驚得鳥兒都落在破瓦沿兒上納罕觀看。
此時此刻的禦醫院。
孟肖嶽正在狠狠的批着剛剛回來彙報情況的楊甯。
“你爲何要讓蘇夕曉進宮？胡鬧！你這簡直是胡鬧！”
楊甯願本想邀功，沒想會被斥責，“她那麽樂意治病救人，爲何不讓她去，萬一人沒救過來，請罪的時候大人可以将罪責推卸給她，順理成章的把她清出禦醫院，怎麽看都不虧呀？”
“放屁！”
孟肖嶽難得的爆了粗口，他揪起楊甯的衣領，兇神惡煞的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讓你去，就是爲了冷宮那幾個能悄無聲息的死了了事，你卻讓蘇夕曉去？她真把人救活，就是破了規矩！這些人吃不吃飯？用不用藥？所有目光都會盯着冷宮……你簡直是沒事找事！”
楊甯聲音有些虛：“我就是聽說其中一位很礙主子的眼，蘇夕曉若把她救活，主子也不會繞過她，所以才……”
“那你就更是蠢！宮裏都是人精，利用她們下絆子，我都不敢，你也配？你膽子實在太大了！”孟肖嶽一把就将楊甯推開，楊甯踉跄幾步，後腦勺正磕在了門柱上。
可楊甯已經顧不得疼，早已被吓破了膽，“我蠢，我不對，可現在怎麽辦？要不然我現在趕去冷宮把事情接過來？”
“晚了！”
孟肖嶽癱在了椅子上，寬掌狠狠捶着黃花梨木的扶手，也不知誰是他此時最恨的人，“現在隻能盼着那幾個人病弱無力，救不回來，到時上報草草了事，這件事兒也能得過且過。”
他看楊甯的眼神，好似在看一頭蠢豬。原本對蘇夕曉可以小火慢烹，溫水煮青蛙，可這個蠢貨偏偏往火裏澆了一勺油。
火勢兇猛，炙熱燃燒，連他都會被火星撩到。
屋内鴉雀無聲，沉默了許久。孟肖嶽思忖片刻便叫來貼身小厮，在其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話，小厮領命，立即離去。
楊甯蹲在地上不敢吭聲，可他盯緊孟肖嶽的眼神，很想知道醫正大人又用了什麽手段。
孟肖嶽深吸口氣，似自言自語：“你已經火上澆了油，我不妨再加上兩甕，倘若這般蘇夕曉都能全身而退，她就徹底在禦醫院中站住了腳，連我都不敢再硬抗了。”
……
蘇夕曉此時已經熬好了退燒消炎的藥，爲了二位病者一一服下，其餘的人，仍在不停的換着毛巾爲他們擦身降溫。
“溫度好似下來一些，不知要擦到什麽時候？”
“時間已經不多了，可還有五位姐姐沒得上診治呢。”年紀最輕的女子指着計時沙漏，有些懊惱。
葉芳甯看向蘇夕曉，“能不能拖延些時間再走？那兩位妹妹時常腹瀉胃痛，一年病上大半年，始終查不着原因。”
蘇夕曉正在爲其他人包紮腿傷。
說是傷，其實是瘡。
此地陰寒潮濕，床鋪都發了黴，起了疹子沒敷藥，便越來越重便成了瘡。
“我進來的時候，總管太監派了小太監在守着門，說是一個時辰就上鎖，會來轟我出去。”
她将女子腿瘡用刀剜了幹淨，又縫合敷藥，靈動的雙手已經快到交疊出重影，再也沒有提升速度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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