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殿下怎知我今日會進宮?”蘇夕曉問出疑惑。
李公公突然放慢腳步,側頭看了一眼蘇夕曉道:“唉喲,你說這事巧了不是?咱家今日去報備的時候,恰好長公主殿下正在與太後娘娘說起蘇禦醫,咱家聽着,這不就是在說您嗎?就正好告訴兩位主子今日派遣到冷宮的禦醫就是您。”
蘇夕曉擡頭,正對上眼這老太監一雙審度并深邃的綠豆眼。
她腦子裏瞬間蹦出了沈南琛。
這老太監不會以爲逸晴長公主尋她來見,是因爲沈南琛拒絕賜婚、自尋婚配吧?
畢竟世人皆知,陛下是有意招納沈南琛爲驸馬。如今事情不了了之,都以爲沈南琛是爲了她,也自然而然把逸晴長公主放在“苦主”的位置上。
好玩嗎?
有意思嗎?
宮裏到底有多少人想看“情敵”相見的炸裂戲碼?
如此想來,她和長公主這一次見面,恐怕還真的不簡單……
蘇夕曉不再開口,李公公也不再搭話。
層層疊疊的腳步聲,即便輕盈落地,也有絲絲回響在紅牆長廊中蔓延飄蕩。
行進了大緻兩刻鍾,李公公帶她穿了一個小園子,正見“長甯宮”三個金字刻在一處宮邸的正門口。
蘇夕曉停下腳步,李公公上前與門口的小太監遞了話,随後小太監匆匆跑進宮内,又迅速的折回。
“蘇禦醫請。”
李公公站定,笑看蘇夕曉,眼眸中的意味深長,好似在告誡蘇夕曉“事已至此,聽天由命”。
蘇夕曉正了正衣襟和斜挎在身上的藥箱,由小太監引着,邁進長甯宮側邊的小門。
一陣嘻嘻哈哈爽朗的笑聲從宮内傳來,蘇夕曉随耳一聽,便知道這是逸晴長公主的聲音。
看到有人在院中行走,逸晴長公主從殿内簇步出來,站在門口笑眯眯的看着她。
“知道你來了京城,還想抽時間請旨出宮見一見,卻沒想到你今天恰好來了。也恰好是聊到你的時候,被李公公聽見,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蘇夕曉苦澀。
緣分?
明明是她跳進了孟肖嶽挖的布滿荊棘的大深坑。
臉上布滿了無奈的笑,蘇夕曉看着長公主雙手作揖行禮,畢竟這裏是皇宮,古樸素雅的院子内,還有數不清的眼睛在盯着。
“别管有意還是無意,今日見到長公主殿下,還是開心的。”
蘇夕曉聲音透着有氣無力,逸晴長公主也明白她言語之意,沒有揭穿,隻抿嘴偷笑。
二人如此熱絡,倒是讓跟進來的李公公愣住了。
不說這二人是情敵嗎?怎麽瞧着像閨中密友如此親近?
孟肖嶽到底玩什麽把戲?還特意派人遞條子求他回禀事情時多句嘴,把蘇夕曉進宮的事情告訴給逸晴長公主。
不是說他對這蘇夕曉極其看不上眼嗎?眼前的情況也不是啊。
蘇夕曉沒有理睬李公公的狐疑,朝前走了幾步,站在原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長公主,“你最近是不是貪嘴,吃了太多涼物?”
逸晴長公主眼睛一瞪,立即食指豎在嘴邊,朝殿内偷瞄了一眼,示意她小點聲,“三伏天太熱了……這你也能看出來?”
“不止如此,你還熬夜貪晚不睡覺,看看你的黑眼圈都成什麽樣了?”
蘇夕曉拎着她的手,從其指尖開始,一指一指的掐到手腕,随後瞬間放開。長公主白皙的小手一陣酥麻,卻是浮現一個又一個小紅點,才恢複正常。
“氣血也不大好,可是最近懶着動都不動?小小年紀,怎麽過成了老太太一般?這可不像你。”
長公主身旁的教習嬷嬷吾乃一歎,雖未說話,也看出蘇夕曉句句戳中,分毫不差。
逸晴長公主的小臉瞬間落下來,“真是什麽都逃不過你這雙毒辣的眼,我也并非刻意不睡,而是苦夏睡不着。”
“沒有放冰敬?”三伏天氣,的确難熬。
逸晴長公主搖了搖頭,“母後怕寒,受不得涼,我這才嘴饞貪涼吃了幾口冰,沒想到被你一眼就瞧出來。稍後你給母後請安時,可一定不許說。”
蘇夕曉看她稚嫩的小臉,倒是起了調侃的心思,“太後娘娘若問起,我也不說?”
“嗯……替我瞞一瞞,不然母後會擔心,對身體不好,這不算你有欺君之罪。”逸晴長公主湊齊耳邊偷偷說。
蘇夕曉立即又揭了短,“太後娘娘擔心是其一,主要是你怕被看着、管着、唠叨着,我還不知道你的心。”
逸晴長公主瞄向身旁的教習嬷嬷苦笑道:“幸好你不是宮裏的人。”
嬷嬷和宮女們不禁偷笑。
殿内傳來一道慈愛的斥責聲,“這鬼丫頭,藏什麽藏,哀家都已經聽到了。”
逸晴長公主頓時吐了吐舌,蘇夕曉半含着身子,朝殿内看去。
一位宮嬷推着木制的輪椅,緩緩朝宮殿門口走出來。輪椅上,一位身着素淡宮裝的中年女子坐于其上。
端莊秀雅的容貌,高豎發髻插了一根極爲古樸的翡翠玉簪,面龐未施脂粉,皮膚白皙如玉,除卻眼角有幾道略深的魚尾紋外,根本看不出她已奔天命之齡。
“卑職蘇夕曉爲太後娘娘請安,太後娘娘金安。”
初次相見,蘇夕曉自然要行大禮。
太後娘娘沒有立即叫起,而是盯着她打量半晌,“擡頭,容哀家瞧瞧,是多麽妙的人兒,能讓這丫頭日日叨念,唠叨的哀家耳朵都要起了繭子。”
“母後……”逸晴長公主撒嬌的長嘤,太後卻不理睬。
蘇夕曉得令擡頭,一雙水潤漣漪的瞳眸,讓太後都微微驚詫了下,“啧啧啧,瞧這俊俏小模樣,憐人又睿智,俏麗又果敢,哀家也沒想到能讓沈西赆起死回生的大夫是這麽一個俊俏的尤物。難怪了,真是難怪了……”
太後娘娘雖沒有提到沈南琛的名字,但最後兩聲複雜的感歎,顯然是因爲此事。
一時間,所有在場的人都凝神一緊。
太後這是要爲逸晴長公主找體面,拿這蘇夕曉做筏子,雖然沒有提問,但這話已經是一把懸在頭頂上的刀,怎麽回答就看蘇夕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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