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蘇夕曉有些驚訝，沈西赆反而笑着埋怨道：“你這個丫頭，白白浪費我在朝堂爲你求的禦醫之職，誰知你進了京中，對我的傷情不聞不問，就這麽過河拆橋？實在沒有義氣！”
蘇夕曉尴尬的撓撓頭，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适的托辭。
因爲她的的确确把沈西赆給忘到腦後了。
“原本是惦記着，可大人也沒提，便心想大司馬傷情無礙。也實在是進了京城麻煩不斷，今日若非大人一早到家中等，我還有十個府邸要走訪，七個傷者要換藥，六個傷者待約診，分身乏術啊。”
她說完就感覺到沈南琛幽怨的眼神。
這陣子，的确是她忙到飛起了。
鎮國大将軍陸鴻山有些抱不平，“這孟肖嶽搞什麽鬼？這些任務他身爲醫正都做不到，卻如此難爲你？”
沈西赆卻對此不見怪，“内務府曆來都是一團糟，讓他們窩裏狗咬狗，随意折騰去。夕曉這般也甚好，不參與勾心鬥角，一心治病救人，乃是功德。”
“既然已經功德無量，能不能先進院中說話？我熬夜審案還沒喝上半口水，就被你們遣去請人來幫忙，誰知來到此地早飯也無，水都不給一口，鎮國将軍府也不能這麽欺負人。”
沈南琛不耐煩的眉頭皺緊，蘇夕曉目光在他兄弟二人之間徘徊。
顯然，讓她來幫忙建立軍醫隊伍是沈西赆的提議。
沈南琛能答應，也是逼不得已。
“怠慢了，請！”陸鴻山哈哈大笑，側身引請。
一行人進了将軍府，蘇夕曉被直接帶去了後院的練武場。
雖然練武場在府邸之中，可放眼望去，能有一畝地的面積。
寸土寸金的京城，如此豪奢的府邸恐怕僅此一處，兵器擺放也是應有盡有，蘇夕曉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闊氣的府邸。
沈南琛看她目光驚詫，幽幽的道：“他是将幾處府邸拆了建成此處，沈府比之有餘。”
蘇夕曉豎起拇指，“牛掰。”
可惜你不肯去做女主人——沈南琛心道。
練武場内，已經有衆人在等。
橫七豎八五十六個人整整齊齊排列。
每一個人的旁邊都已備好統一藥箱。
蘇夕曉走去查看，藥箱中是她給和州府軍醫小隊配置的所有物件，一樣不缺。
蘇夕曉格外滿意，顯然這位軍中大将，是真的愛兵如子，而非走個形式。
沈西赆認真的道，“和州府的軍醫小隊，我親眼見過，雖然做事不夠精緻，但那一套流程的确不同凡響，所以向鎮國大将軍推薦，希望能夠在軍中普及下去。”
陸鴻山一指面前衆人，頗有些引以爲傲，“你面前這五十六個人，不僅是學過醫的大夫，也已在軍中訓練了半年。無論是體力還是精力都比和州府的軍醫強十倍有餘，我希望你對他們的訓練要求更高、更嚴苛一些，大膽放手來做，本将信你。”
蘇夕曉點了點頭：“家裏有豬蹄嗎？”
陸鴻山一怔，“豬蹄？”
“準備一百個豬蹄，每個豬蹄劃三刀。再把醫箱中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堆在一起。這五十六個人圍着此地跑十圈，再做一百個俯卧撐之後，在雜亂的物品中整理醫箱，然後再縫豬蹄刀口，消毒包紮。”
蘇夕曉直言了當，讓衆人心神一冷，還沒等反應過來，她便補了下半句道：“行動時再給他們每個人身上标上數字，他們每一個動作我都會打分，然後再根據分數進行分組。”
“現在準備豬蹄吧？”
蘇夕曉看向沈南琛笑眯眯道，“大人也有功夫吃早飯了。”
被如此關心，沈南琛自當心情愉悅，蹙緊的眉頭舒展開來，好似天色都跟随湛藍些許。
蘇夕曉的安排，陸鴻山不懂，但他也依次吩咐副将去準備，“全部按照蘇禦醫的吩咐做，我倒是很好奇這分數應該如何打？嗯……這考核的項目還真挺有意思。”
“運動是考量體能，挑揀醫箱中的物品是考驗耐心與慌亂應對，縫制豬蹄刀口考驗動手能力，而這一整套流程下來，也是考驗一個人的組織能力和分配能力。”
即便陸鴻山全部交托，蘇夕曉也耐心解釋，“考核打分不是優劣評分，而是要對他們的特長進行分工，然後按此流程操練幾遍，不斷培養默契程度，再進行分組。”
“五十六個人可以分成十組，最全能的六人單獨一組，做臨時機動調配，戰場上瞬息百變，這六個人可随時查漏補缺。”
蘇夕曉看向陸鴻山道：“不知大将軍覺得此法可行？”
“原來如此，此舉甚妙！蘇禦醫年紀輕輕，似乎對軍中情況很懂？難得，難得啊！”
陸鴻山對蘇夕曉格外誇贊。
之前聽沈西赆和沈南琛說起，他還納罕如何神奇的女子，能讓兄弟二人全部誇贊。
如今初見一面，他便覺得蘇夕曉的确與衆不同。
沈西赆對此認同，“這回你信了吧？莫看她隻是小姑娘的模樣，骨子裏運籌帷幄的能力，可是高諸人一籌。”
“當然，就剛剛這一番調配，孟肖嶽那等貨色豈能懂？禦醫院還真是出了一位神奇之才。”
陸鴻山笑着看向沈南琛，“也就是我家兒子年紀太小，才八歲，否則我便立即上門提親，這等寶貝人兒必須搶回家中當兒媳，晚了就被别人下手了。”
……話音落下，氣氛有些暧昧，話題更有些歪。
蘇夕曉頓時鬧了一張大紅臉，可她看沈南琛的臉色更不怎麽樣。
才八歲？
至于吃醋嗎？
蘇夕曉實在有些無法理解男人的占有欲。
眼看士兵們端來了一大盆豬蹄，蘇夕曉立即逃離，匆匆跑去，拿起一把手術刀便開始劃。
橫、豎、斜三刀，每一刀的方向、深度和長度幾乎不差毫厘。
單是這一手法就讓圍觀衆人震驚無比，拿着豬蹄對比着，再看蘇夕曉的眼神充滿敬畏和恐懼。
這手法比淩遲劊子手的技藝還要強百倍。
倘若這樣的人娶回家……衆人接連一個激靈，他們也終于明白爲何跟這位女禦醫叫妖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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