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擎聞言,唇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想好了?”
林安安點頭如搗蒜,面頰上終于浮現羞赧的顔色,“安安此次來京城,原就沒打算再回去的。”
蘇擎用眼神示意她坐下,又讓嬷嬷給她奉茶。
林安安滿心歡喜,聽話地找個位置落了座。
經過這一番交談,膽子也大了起來,再看向蘇擎時,已經沒有先前的那份拘謹。
“七爺,您這就算答應了吧?”
林安安過分激動,并沒有注意到嬷嬷給她奉茶時那微頓的動作以及面上一閃而逝的鄙夷。
蘇擎淡淡道,“你不想做客人,要做這府上主子的話,很多規矩就得重新學。”
“我一定好好學。”
被男人俊美的皮相迷惑住,林安安本來就不太靈光的腦子越發不會轉彎,這會兒七爺說什麽便是什麽,她都當成聖旨奉行。
蘇擎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看向剛剛給林安安奉茶的那位嬷嬷,“後面的事,就勞煩秦嬷嬷了。”
秦嬷嬷是蘇擎乳娘,聞言,點頭道:“七爺放心,該學的規矩,我會一樣不落地教給安姑娘。”
已經沒什麽事,蘇擎揮手趕人,“那就下去吧!”
林安安還沒反應過來,秦嬷嬷已經對她道了聲請。
沒多會兒,林安安被秦嬷嬷半拖半拉出了正院。
她掙脫秦嬷嬷的手,皺着眉,“我正跟七爺說話呢,你要帶我去哪?”
秦嬷嬷微微一笑,“安姑娘,要做這府上的主子,可就不能像之前那麽任性了,該學的規矩一樣不能落,你若覺得煩,現在便可以反悔,我馬上回去禀報七爺。”
林安安癟了癟嘴,“不就是學規矩,我學還不成嗎?”
說着,跟在秦嬷嬷身後,不多時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秦嬷嬷隻随便掃了一眼,就指出好幾處不足來,說主子的房間不該這麽布置。
林安安快速照着秦嬷嬷安排的改。
該搬的搬,該挪的挪。
好不容易幹完,人已經累趴。
正想說太累了歇會兒,秦嬷嬷不知道從哪抱出一大摞書來擱在桌上。
林安安咽了咽唾沫,“這……這是什麽?”
秦嬷嬷恭敬道:“是蘇家的規矩條例,我要一條一條教,安姑娘一時半會兒怕也記不住那麽多,索性直接把書本給你搬來,這段日子,你就安心待在房裏學規矩,什麽時候把這些全都記住了,什麽時候再去見七爺。”
林安安瞅了瞅桌上那厚厚一大摞,直接急眼,“我就是個妾而已,哪裏用得着學這麽多?”
秦嬷嬷沖她笑笑,“安姑娘出身商戶,可能對大戶人家不太了解,咱們蘇家是書香門第,從老祖宗那兒就格外注重規矩,老太爺老太太生前更是把規矩禮儀擺在首位,所以這後宅裏的人,哪怕隻是個妾,都必須要講規矩懂禮儀,否則若是壞了規矩,那便是對祖宗的大不敬,到時候别說七爺,便是相爺都保不住你。”
林安安吓得直哆嗦,“真有這麽嚴重啊?”
秦嬷嬷說:“七爺是我奶大的,他要納妾,我這個做乳母的心裏頭跟着高興,教你規矩,自然也是爲了你好,否則教壞你,豈不是敗了七爺名聲?”
林安安沒從這番話裏面找到可以反駁的言辭,弱弱地看向那摞書,“這些,我都得學完嗎?”
“少一個字都不行。”秦嬷嬷态度堅定,“想當初七奶奶剛入府那會兒,這些可是全都背得滾瓜爛熟的。”
林安安苦着臉。
她隻是認識字而已,沒念過多少書,更讨厭背書,要她短時間内把這麽多書上的内容給背下來,簡直是要命,她不樂意,看向秦嬷嬷,語氣帶着商量,“就憑我跟七爺的這層關系也不能通融一下嗎?”
秦嬷嬷問她,“什麽關系?”
林安安瞬間找到了底氣,挺直腰闆道:“七爺是我姐夫!”
秦嬷嬷一臉的恍然大悟,語氣卻淡漠,“既然安姑娘知道七爺是你的姐夫,爲什麽你還想着給他做妾?”
林安安惱了,“我樂意,你管得着嗎?”
秦嬷嬷:“安姑娘是七奶奶娘家人,我的确管不着,不過,你的這種行爲在蘇家規矩裏被視爲不知廉恥,但凡跟規矩扯上關系,我還是能管一管的。”
林安安險些氣炸,伸手指着她,“老虔婆,你罵誰不知廉恥呢?”
秦嬷嬷淡笑,“安姑娘,請注意你的言行。”
林安安想到蘇擎,不得不暫時忍下去,但還是怒火難消,整張臉都是青的。
秦嬷嬷看向桌上,“這些書,你若是想看,便留下,若是不想看,我這就拿走。”
林安安這會兒氣得不行,壓根就不想聽到秦嬷嬷的聲音,讓她出去。
秦嬷嬷是乳母,本就不是下人,能用先前的語氣跟林安安說話已經是放低身段,當下被攆,她沒有多留,更沒有多勸,直接轉身出去。
林安安瞅了眼桌上堆得老高的那摞書,憤然擡手全給推到地上。
秦嬷嬷回了正院。
蘇擎還坐在原位,隻不過沒有喝茶,手上捧了本兵書。
聽到人進來的聲音,他眼皮都沒擡一下。
秦嬷嬷禀道:“七爺,已經把人打發了。”
蘇擎隻淡淡嗯了一聲,并未過問怎麽打發的。
乳母做事,他一向放心。
——
逛街那三人去了一個多時辰,回來時帶了不少東西。
林潇月有孕在身,這一圈下來,累不說,小腿還有些酸疼。
她回房後打算讓丫鬟來幫着捏一捏。
話喊出口,進來的人卻是蘇擎。
“累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帶着關切。
林潇月把搭在軟榻上的腿收下來,稍稍坐端正,眉眼間流露出幾分疲态。
“月娘?”
“我沒事。”
林潇月端過他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忽然道:“就是覺得累,後悔把她們從甯州接來了。”
蘇擎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倘若瞧着心煩,讓她們回去便是了。”
“可她們……”林潇月欲言又止。
三個人都是老太太安排來的,自己貿然打發回去,老太太還不得扒她一層皮?
蘇擎道:“無需你出面,不出三日,總會有人主動提出離開。”
聽他這麽一說,林潇月不禁疑惑,“你是不是對安安做什麽了?”
“隻是滿足她的願望而已。”
林安安能有什麽願望?還不就是留下來給蘇擎當妾。
林潇月如是想着,卻也沒有再問。
——
林靜靜的房間挨着林安安的。
她回去的時候聽到林安安在裏頭發火,心下疑惑,走進去一瞧,見到地上橫七豎八淩亂地躺着十來本書,看樣子是被人給掃下來的。
林靜靜視線挪向一旁。
林安安正黑着臉。
“安安,怎麽了?”林靜靜問。
“姐,那個秦嬷嬷真是讨厭死了,她不想讓我接近七爺,找借口說要想留下給七爺當妾,必須先把這些書上面的東西背得滾瓜爛熟,拿一堆破書把我給打發了。你聽聽,哪家府上的妾是這樣的?我又不掌家,背這些勞什子做什麽?”
林靜靜彎腰撿起一本書,随意翻了翻。
上面寫的的确是蘇家的家規族規。
她挨着林安安坐下來,腦海裏浮現白天在街市上林潇月說的那番話,沉默良久才開口,“安安,你真的樂意給人做妾?”
“我當然不樂意了!”林安安高聲道:“要不是大姐姐霸占着七爺,你以爲我不想做個體體面面的正房?”
“既然不想當妾,那就不當了。”林靜靜把手中書本合上,聲音透着幾分釋然。
“姐你什麽意思?”林安安回過味兒來,感覺哪不對勁。
林靜靜道:“我不想繼續留在京城,過幾天就走。”
來了這麽些時日,别說勾搭上蘇擎,就是見個面都千難萬難。
更何況就算見到了,蘇擎對她們幾個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明顯人家就沒想過要收留正妻娘家人做妾,自己又何必留下來丢人現眼?
再說,林潇月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沒腦子沒見識的蠻橫大小姐了,現如今的蘇家七奶奶,那是從女人堆裏鬥出來的,先不提手段,光是那張嘴就能噎死人。
在這種前提下,自己就算真成了七爺的妾,将來少不得還是要看林潇月的臉色。
林靜靜骨子裏比誰都高傲,對于蘇擎,愛慕歸愛慕,她不樂意卑躬屈膝給他做小。
“姐,你真想好了?”林安安勸她,“我今天見到七爺了,他也并非像咱們想象的那麽冷漠無情,況且,他已經同意我留下來了。”
“同意?”林靜靜冷笑,掃了眼地上的書,“他要真是打心眼兒裏同意的,能讓個下人來如此折騰你?讓你背書學規矩,分明是想讓你知難而退。”
“那他也太過分了!”林安安怒道:“我又不是死乞白賴的人,他不喜歡,直說就是,竟然找人這麽作弄我。”
林靜靜深吸口氣,對林安安道:“那書你就别背了,收拾收拾,咱們挑個日子走人。”
“明天就走啊,幹啥還得挑日子?這破地兒,求我待我還不樂意待了呢!”
林靜靜目光陰冷,“當然要在走前送林潇月一份大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