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她是你娘?1更



這種事,溫婉也拿不準,她的本意自然是不想在蘇堯啓跟前暴露身份。

對方再年少單純,終究是蘇家人,接觸的多了,難免産生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溫婉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宋元寶,她說:“要不你去問問你爹?”

在大局觀上,她沒有男人考慮得周全,還是不擅做主張的好。

宋元寶點點頭,轉頭折回東廂。

宋巍已經給進寶喂完粥,正拿着帕子仔細給小家夥擦嘴。

宋元寶進去以後,沒扭捏,直接把先前跟溫婉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宋巍聽後沉默片刻,問他,“什麽時候來?”

“那爹這是同意了?”

宋巍輕嗯一聲,“正巧我和你娘明日都在家,讓他來吧!”

當爹的答應這麽爽快,反倒是兒子納悶了,撓撓頭,“爹不擔心嗎?”

宋巍笑看着他,“擔心什麽?”

“蘇堯啓畢竟是蘇家人。”

雖然宋元寶也不太清楚“蘇家人”這三個字代表的真正含義,但他知道,這是個敏感稱謂,稱謂裏所包含的,都是敏感人物。

他一方面希望蘇堯啓能對娘死心,另一方面,又不想爹娘跟蘇家有太多矛盾。

想到這兒,宋元寶洩了氣,“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去跟他講清楚。”

“無妨。”宋巍道:“你隻管讓他來。”

……

溫婉洗完衣服回到東廂,一邊擦手一邊問身後抱着兒子的宋巍,“元寶跟你說了蘇堯啓的事兒沒?”

宋巍颔首,“說了。”

“那你怎麽回的他?”

“讓他來見見你也沒什麽不好。”

溫婉有片刻的詫異,扭過頭,“你真這麽說?”

心裏雖有不解,可轉念一想,相公這麽謹慎的人,他會做出如此意外的決定,一定有着自己的考量。

溫婉坐下來,跟他說話時是夫妻之間最尋常也最溫馨的語氣,“相公有什麽想法嗎?”

宋巍道:“我讓衛骞暗中打探過,他告訴我,蘇堯啓是蘇家被養在染缸之外的孩子。換句話說,蘇相并不想他卷入家族是非,在這種前提下蘇堯啓對你上了心,一旦讓蘇相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宋巍并沒有告訴溫婉,衛骞還說,蘇相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行動過一次,那時蘇相剛發現蘇堯啓爲個姑娘茶飯不思,接連幾天沒去國子監。

蘇相勃然大怒,安排了不少人來打探溫婉的消息。

隻不過因爲長公主插了手,那幫人最後全被殺了。

正因如此,蘇相才會爲了報複長公主而讓人捅出大環山煤礦的真相。

可見這一切悲劇的起因,都是源于蘇堯啓脫離了蘇相視線,喜歡上一個連蘇相都不知道的女人。

而同時也說明了蘇相對這個小兒子的掌控欲極強。

蘇堯啓正處于容易叛逆的年紀,跟他講道理他未必會懂。

在婉婉這件事上,還是有必要讓他親眼見一見真相,好教他趁早歇了那份心思。

溫婉仔細回味着宋巍的話,覺得十分有道理。

再看向男人時,心中自然而然地升騰起一股熱意。

果然,每次她以爲自己考慮問題已經夠成熟的時候,他總能比她看得更遠。

或許正是因爲他年長她十二歲。

在她永遠都趕不上的這十二年裏,所謂的人生百态,他總會比她先嘗,然後再以自身經驗來教她如何去應對,教她以什麽樣的方式和心态去處理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

這天底下比宋巍有能耐的人太多,可溫婉隻能從他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那份獨一無二的安全感,哪怕命運注定他是個不安全的人。

——

蘇堯啓是在次日午後來的宋家。

因着兒子的病情,宋巍夫妻倆都告了假沒出門。

宋元寶先把蘇堯啓帶去前廳,親自給他沏了茶。

蘇堯啓捧着茶盞,平日裏被親爹護得太緊沒什麽交際的少年,此刻面上不禁流露出對新環境不适應的緊張感。

宋元寶跟他說:“我已經讓人去後院通知了,你再等等。”

蘇堯啓拉回思緒,小聲問:“那位姑娘真的是你姨?”

宋元寶但笑不語,“一會兒見着你就知道了。”

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無疑更讓人忐忑。

還沒見到人,蘇堯啓一顆心已經不平靜。

……

夜間喝了藥睡上幾個時辰,進寶的燒熱已經退去大半,今日醒得早,溫婉陪他玩了好一會兒,中飯後又喂了一次藥,小家夥這會兒正躺在搖籃裏睡得香。

宋元寶進來,說蘇堯啓到了。

溫婉拉了拉進寶身上的薄毯,轉過頭,“跟你爹說了沒?”

“剛說了。”宋元寶點頭,“爹讓您去前廳。”

溫婉吩咐他,“去把你奶奶請來看會兒進寶,我換身衣裳就來。”

宋元寶走後,溫婉快速去屏風後換了件輕薄裙衫,等宋婆子進來後,低聲囑咐了幾句便擡步出門。

宋巍沒有先走,在垂花門外等着她。

一眼看到男人挺直的背影,溫婉笑了笑,“想好要跟那個孩子說什麽了嗎?”

一聲“孩子”,似乎把她自己擺到了長者的位置上。

分明自己都還是個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

宋巍眼底蓄着笑意,卻沒戳穿她,反問:“難道不該是他先想好要跟我說什麽?”

溫婉噎了一下,随後笑起來,“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夫妻倆一前一後來到前廳。

蘇堯啓正盯着門外某個地方出神,視線裏突然闖入一抹倩影,是他心心念念了好些日子的姑娘……哦不,不是姑娘,她雲鬓高绾,分明作婦人打扮。

蘇堯啓直接驚落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還不自知。

那雙眼睛,死死定在溫婉身上。

隻見她面含笑意,跟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進來,步履輕緩從容。

而那個被她跟着的男人,正是當初去鴻文館接她,被他以爲是她家叔叔的那位。

心中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所有等待見到她的喜悅仿佛在頃刻間被人抽空。

蘇堯啓失落得很明顯。

“爹,娘。”

宋元寶溫軟的一聲稱呼,更是粉碎了蘇堯啓心底僅存的那一絲僥幸。

無數情緒湧上來,對于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而言,有些難以承受。

他忽然低下頭,咬着唇角一句話沒說。

“先前忙着照顧孩子,讓四少爺久等了。”宋巍落座之後,對着蘇堯啓客氣地打招呼。

平和緩穩的嗓音,瞬間拉出年少與成熟之間無法攀越的距離。

蘇堯啓垂目望着蹲在地上爲他撿拾茶盞的宋元寶,心髒絞作一團,痛得有些無能爲力,眼圈微微泛着紅。

他覺得自己被人騙了,可是他又怨不到對方頭上。

“元寶,去把咱家上好的茶葉拿來,重新給四少爺沏上。”溫婉笑着吩咐。

宋元寶應聲,正打算出去。

蘇堯啓忽然喚住他,“不,不用了,我不渴。”

溫婉道:“四少爺頭一回來我們家,總不能怠慢了你。”

蘇堯啓循着聲音望過去。

對方那張臉容,仍舊是他所熟悉的,甚至是多少次夢到的。

可她如今卻坐在另一個男人身旁,言笑晏晏。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鴻文館大門外,自己問她男人是誰的時候,她說是家人。

家人。

相伴一生的男人也是家人。

而那個時候,他竟然會傻乎乎地問他是不是她家叔叔。

想到這些,蘇堯啓面上更添一層落寞。

他猶豫好久,到底還是問出口,“姑娘……哦不,你……你是早就成親了嗎?”

溫婉點頭,“因爲不方便,隻能扮成姑娘入鴻文館。”說着,面上露出歉意的笑容,“若是有讓四少爺誤會的地方,還請你見諒。”

何止是誤會。

蘇堯啓暗暗苦笑,神情慘淡。

他甚至不知道從今往後該怎麽去處理這份無處安放的感情。

哪怕像宋皓說的那樣,他家小姨貪慕虛榮都好。

可她已婚,是他最最不願看到也不願接受的事實。

前廳内沉寂了好一會兒,宋巍緩緩開口,“四少爺是二年級學生吧?”

蘇堯啓輕嗯一聲,點頭。

宋巍說:“元寶剛進去,聽聞他跟你走得近,要有不懂的地方,還望四少爺不吝賜教。”

“叔……宋大人客氣了。”蘇堯啓勉強扯了扯嘴角,目光往旁邊的溫婉身上挪,粗粗看了一眼又收回來,心緒翻湧得厲害。

宋巍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又說:“趁着年輕,是該多花些精力念書做學問,争取早日出人頭地爲你父親分憂。”

這話是在隐晦提醒他小小年紀不要淨想些不該想的。

蘇堯啓低下腦袋,這一刻的心情,分不清是懊惱還是羞愧。

——

離開宋家的時候,蘇堯啓站在大門外,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低聲問宋元寶,“她是你娘?”

“是二娘。”宋元寶如實回答。

好似又被紮了一刀,蘇堯啓捂了捂胸口,勉強跟宋元寶道了别,坐上馬車快速駛遠。

宋元寶眼睛盯着馬車屁股,啧啧直搖頭,“這孩子,怕是要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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