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在花殿門口親自送走了他的客人，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眉心點着一顆紅色朱砂的小丫鬟出現在門口，抱着一瓶裁剪過的鮮花進了房間，換好鮮花之後，不小心看見桌子上擺放的一塊黑黝黝的不規則物品。

小丫鬟心中疑惑，将之拿過來看了一會兒之後，末了才确定這竟然是一枚煙霧丹。

“咦，這丹藥真醜！”小丫鬟嫌棄道。

“呵呵！”一聲輕笑從門口傳來。

小丫鬟轉過頭，看見一道儒雅的高大身影跨步進門，臉上挂着溫和寵溺的微笑。

“老爺！”

周鼎點着頭走進來，目光在“醜陋”的煙霧丹上掃了掃。

“這個丹丸就送給你了。”周鼎面上浮現了幾絲惡趣味的微笑。

小丫鬟不情不願的将醜陋的丹丸收起來，委委屈屈的行禮拜謝。

周鼎想起當初教育小丫鬟的時候，教她的第一個規矩就是“長者賜不敢辭”。

之後他又想起了煉制這粒丹丸的人。

差不多要去看看他丹藥煉制的怎麽樣了，周鼎這樣想着。

對于楊業的表現令他也有些驚豔，但無論如何，他已經不适合繼續留在谷中了。

通過小爍，周鼎早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雖然是驚鴻一瞥，但這是蝴蝶谷最大的秘密，周鼎不允許這件事情中出現任何意外，連猶豫也不行。

周鼎目光暗忖，心中已經做好決定，随後他從書桌上取出一封信，用印之後，将新封好，小丫鬟在苦惱那破丹丸怎麽處理。

就在這時，一名女婢出現在門口，通禀道：“大老爺，陳婉儀長老協周星合、楊業兩位公子求見。

“請進！”

楊業随着陳長老和周星合進門，三人在蒲團上做了下來。

眉心有一點紅色朱砂的婢女小爍爲衆人添茶。

楊業認出了她初來乍到時候爲他挑簾子的小爍，小姑娘作事一直都是一副一絲不苟的樣子。

他對小姑娘友好的笑了笑，後者卻悄然紅了臉。

楊業摸了摸鼻子，忽然自信了許多……

周星合則将楊業煉制的本源丹呈了上去。

周鼎算是衆人中對楊業的天賦最爲了解的一個人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對楊業的作品而感到了些許驚詫。

楊業很有煉丹的天分，他的親和體質、神魂強度，對藥理的研究，方方面面都加起來，可預見的這将是一個天才丹師。

可一天的時間，對煉丹一竅不通的小白丹成異象，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這……你……”

周鼎張了張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心中早已經決定好的事情難以遏制的産生了許多動搖。

“師傅，讓楊兄留下來吧，去什麽五行宗，這種天才那能向外推啊，這就是我們蝴蝶谷未來的招牌！”

周星合一番話說全憑本心，他當然知道相較于自家五行宗家大業大，己方和他們根本就沒多少可比性，但周星合知道楊業從一個煉丹外行短短時間内将丹藥煉到這種程度，那肯定是心裏喜歡的，尤其是楊業這段時間的努力他周星合全部看在眼裏。

一個人心裏若是沒有熱愛，是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周星合嘴上說的蝴蝶谷的利益，但心裏卻是純粹站在楊業角度的考慮。

周鼎沒有說話。

陳長老确是問道：“什麽五行宗！”

她本是抱着打聽楊業來曆的心思前來，有奉勸周鼎将人留下的意思。

丹鼎宗一項是通過他們在這種組織輸送新鮮血液，他們想在其中做一番手腳還真沒什麽難度，到時候不管是楊業選擇進入丹鼎宗精修還是選擇留在蝴蝶谷，對他們來說都不會是壞事，楊業展露出來的天賦值得蝴蝶谷花費代價去賭上一把。

三個人看着周鼎，周鼎卻始終沒有開口，周星合和楊業也沒有爲陳婉儀解釋什麽的意思。

末了，周鼎對楊業問道：“你的意思呢？”

楊業思考片刻，笑着回答說：“周先生對我而言有提攜之恩，且待我有視如己出，我相信周先生絕對不會害我，我在此處人生地不熟，我聽周先生的！”

無論周鼎做出怎樣的選擇都必然有他的理由亦或者難言之隐，而不論結果如何，我始終都是不勞而獲的一方，不存在挑挑揀揀的餘地，況且不論方向如何，我都有選擇的餘地……楊業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聽到楊業這番話，陳長老心頭大喜，這就是跟你混的意思啊！陳長老喜滋滋的将目光投向周鼎，眼神中帶着幾分期待。

周鼎依舊對陳長老熱切的目光視而不見，而是略感欣慰的對楊業點了點頭。

人在不斷升高的過程中總是很容易丢掉一些東西，然後将另一些已經習慣的東西視作理所當然，這是心裏失衡的一種表現。

但有時候因爲一些人走的太快，逐漸于身邊人拉開了太多位格，有些變化就會被打破然後重新固化下來，也許要不了多久，兩人就得換一種身份和态度對話了。

帶着這樣的心态，周鼎微微閉了閉眼睛，沒多少猶疑的從懷中取出了那封信遞了出去。

周星合和陳婉儀同時瞪大了眼睛。

“不是……師傅，這是爲什麽？”

周鼎搖了搖頭，隻是堅持将信遞給了楊業。

楊業雙手接過信，微褐色的信紙中間一道漆成紅色的部分，上書“五行法宗傳功堂洪方道兄親啓”

心頭同樣疑惑，他自問這段時間沒有什麽行差踏錯的地方，而且看周星合和陳長老的表現，自己這表現已經堪稱優異，那麽周鼎這個選擇就很有幾分難言之隐的意思了。

楊業捧着信件站起來，恭恭敬敬的沖着周鼎鞠躬三次，無論如何這人帶他入了丹師的門徑，教會了他很多。

周鼎遺憾的歎了口氣，對楊業招了招手。

楊業坐到周鼎身邊的蒲團上。

“小五行宗的地址不爲人所知，我已經用靈咒紋在了字裏行間，你隻需要将心神沉入其中，遵循着冥冥中的指引即可，到了地方這靈咒你自然就能明白，這靈咒就算是我于此間事予你的補償吧。

信封裏裝着兩樣東西，是信物和我的手書，你須得好好保管……就這樣了，你去吧！”

楊業起身再度鞠躬，“周先生饋贈，楊業謹記于心，他日必有厚報！”

言罷，楊業轉身出門。

陳長老察覺到裏面似乎有些自己完全不知道的空白區，插手不能，黯然離開。

周星合則是看着自己師傅一眼，匆忙稽首，然後追楊業去了。

房間内隻剩下了端着秀氣茶壺的小爍和周鼎。

周鼎輕輕歎了口氣，轉而面對小爍挽起了一抹笑顔。

他張開手，小丫頭乖巧的将小腦袋湊到了周鼎的大手下。

周鼎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溫和的笑着。

“你救下的就是這個家夥，不用害怕，他不知道！還有……給你的那個黑乎乎的煙霧丹就是他煉制的。”

小爍忘記尴尬，睜大眼睛看着周鼎，心裏的驚訝遮掩了其他的情緒。

“欸？他好笨奧！”

“哈哈！”周鼎笑的開懷，那家夥的天賦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現在竟然在這裏聽到了笨這個評價，就連痛惜良才的悲傷感都化去了大半。

“哎呀呀，還不錯了！”

“嘁！”小爍認真的皺着鼻子，“比老爺差遠了！”

“那當然！”周鼎揪着胡子，甚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