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八人,邱心語


(前言)

你心中的影子,那個尋覓不到的她,

不在你的現在,而在你的過去。

(正文)

2050年5月7日淩點

我大叫着驚醒了過來,一身虛汗。我摸了摸旁邊這雙手,看向了她——趴在我身邊的是,我極爲熟悉的正睡着的小雨。

我望向了四面牆——一片純白,沒有任何圖案,也沒有任何裝飾。在這間房間裏,除了我和小雨,剩下來的隻剩這張床。

我掀開了被子,下了床,推開了那扇白色的大門,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外面并沒有人,安靜的讓人恐懼,除了我的喘息聲外,能聽到的隻有我的心跳。

在這條通道裏明明有着許多房間,可每間房間卻都上了鎖,我既入不了内,也不知裏面是否有人,隻能這麽筆直的往前走着,走着,終于走到了那扇門前。

那扇門明顯和其他的門不同,有着獨立的防禦系統,感覺十分智能。可是,不知怎麽它卻開了,露出了一條縫,就像在等着誰過去一樣。

我咽了口口水,好奇誘使着我推開了門,慢慢地走了進去。

隻見在這樣一間寬廣空蕩的房間,唯一有的隻有那放置在當中的白乳色的“蛋”。

我走近了“蛋”,熟練地按下了按鈕,“蛋”便自動開啓,露出了躺在蛋中的她。

她,睜開了雙眼,自己爬了出來,一隻腳點地,跳到了地上,回過頭來看着我。

“你是誰?爲什麽會在這裏?”她斜着頭向我問道。

“我?我是夏亞,無意中來到這個地方。”我回答着女人的話,但卻也被她點醒。的确,我最後明明是在巨蛇洞中的實驗室,應該是和陰姬在一起,可是爲什麽卻來到了這個地方?陰姬在哪裏?阿瑟在哪裏?而我現在又是在哪裏?

我,不知道,但也許眼前的女人知道。

想到這裏,我便繼續向女人問道:“你知道這裏是那兒嗎?”

“你不知道?這裏是‘方舟’。”女人回答道。

“‘方舟’?”我退後了一步。

這裏居然就是“方舟”,吳晗所說的人類最後的樂土。

女人看向了我,先是一驚,後來又恍然大悟般的松了一口氣,慢慢地笑了起來,緊盯着我的雙眼,向我問道:“你知道薛定谔的貓嗎?”

“薛定谔的貓?”我疑惑地問道。

女人一邊回答着我的問題,一邊向我走來:“是的,就是一個假想實驗。這個實驗的内容,就是将一隻貓放在有少量放射性物質的封閉盒子之中,有50%的概率放射性物質會産生衰變并釋放毒氣殺死這隻貓,同時也有50%的概率放射性物質不會衰變而使貓存活。

當我們不打開盒子時,在盒子中的貓,就會有兩個狀态:一個是死亡,而另一個卻是存活。你如果永遠不将那個盒子打開,貓便會一直處于“死亡·存活”的狀态。

——這便是“貓的生死疊加”,也被稱爲“薛定谔的貓”。

它,讓人類從量子的視角看到了無限平行世界的可能。而現在的人類也将逐漸把它變爲現實。”

說到這裏,女人停頓了一下,眉宇微皺,将手摸在了我的臉上,繼續說道:“你看,這個世界,你以爲時間線隻有一條嗎?你以爲所有的時間都是從過去流向未來的嗎?不,你錯了,在無限平行的宇宙這個世界即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我将女人的手從我的臉上拿了下去。

女人微微一笑,看着我說道:“你一直在找我吧?我叫邱心語,我就是你要找的第八人。”

“什麽?!你就是第八人?那麽你就是The X嗎?”我焦急地問道。

邱心語笑着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我不是The X,我和你們一樣都是實驗品,并不是‘母品’。如果硬要說我和你們的區别的話,那就是我是目前唯一一個完全和The X匹配,能夠接受她的血液的人,但可惜我的生命即将走向終結,而你卻可以代替我改變這個世界,也拯救這個世界。”

邱心語話說到了一半,突然倒在了我的懷裏。

“好痛。”

我突然感到了一陣刺痛感,這才發現她的手裏居然握着一個針筒,而那個針筒連接着她身後的“蛋”。

“這個是什麽?”我抱着她的身體,向她問道。

然而她卻隻是笑着用最後的力氣摸了一下我的臉,對我說道:“這個是延續,連接了過去和未來。”

“延續?”

我并不懂她所說的話。

她笑着繼續對我道:“這麽多年來,我真的已經心力憔悴了。當初和我一起被送進研究室的夥伴,一個一個都相繼死去,就連他也死在了我的面前。這十五年來,最終隻剩下我一個人被單獨隔離在了這個地方,沒有朋友,也沒有愛人,甚至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不過還好,你終于來了,你可以替我去看這個世界,也可以替我活在明天。”

邱心語說着這番話的時候不停地咳着血,她将腦袋靠向了我,将額頭貼在了我的臉。

“喂,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先告訴我The X在哪裏?你先告訴我我要怎麽做才能讓大家逃離這種悲慘的命運?”

我不停地搖晃着她的身體,然而她的眼神卻越發空洞,她的手腳也越發冰冷,她的額頭開始散發出光芒,一陣一陣,我感覺有什麽東西進入了我的腦海裏。

啊,那是關于她一生的記憶,一個人走來,一個人離去。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地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看着唯一關心愛護她的男人爲了保護她,而替她承受了痛苦萬分的實驗。

曾經的她輕視生命,但當她遇見他後,她卻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這份信念支撐着她,支撐着她挺過了殘忍的實驗,支撐着活得了現在。

她成了唯一一個掌握時空大門鑰匙的人類,也成爲了唯一一個見證未來和過去的人類。

可是,這樣的她,在還沒有改變世界的軌迹前,就将咽下最後一口氣;這樣的她,卻是笑着伸出了手撫摸着我的臉頰,一直在等待我的來臨。

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口中輕輕唱着:

“當時間之輪反向而起,當命運之門成功開眼,紅蝶跳躍了時空,存在于了N維度的空間。

‘時之審判者’與‘時之修正者’追逐在了世界線,消失在了人類的空間。”

當最後一個字從她的口中唱出,她便倒下了手,死在了我的面前。我抱着她的身體大聲喊叫,然而她卻再也聽之不見。

“嗚……”

我轉過了頭,看着小雨站在門口,眼含着淚水悲哀地望着我。

我剛想上前,卻隻見從我的後方突然跑來了一隊武裝人員舉着槍支朝向我的腦袋。

我看了看小雨,又看了看我身後的那些劊子手。

我知道我逃不了,也知道這與她無關。

我将挂在我脖子上的短哨取了下來,挂在了她的頭頸,硬撐着笑容對她說道:“小雨,小雨,你聽我說,哥哥要先走了,但是哥哥一定會回來,一定會再來找你,在此之前你要裝作不認識哥哥,隻有當哥哥主動和你相認的時候,你才可以和哥哥相認,好嗎?”

小雨慢慢地點了點頭,随後我便将她一把推了出去,鎖死了大門,拿起了地上的針筒大喊着朝他們撲去。

領頭的一個武裝人員一拳把我打倒在地,我口吐着白沫,神智逐漸模糊,隐約中我感覺他們綁住了我的手腳,架着我走了出去。

當我醒過來時,我躺在了一個“蛋”裏,站在我身邊的是一個背對着我的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女人手裏拿着一張地圖,那張圖我極爲熟悉,不是别處,正是我輪回了幾次,一直經曆死亡的無人島。

“邱心語死了,可是他卻繼承了邱心語的記憶和邱心語的血液,也許他可以,可以再次和The X融合,可以夠拯救這個世界。”

女人不知是和誰在說着話,從我這個角度,這個局限在“蛋”裏的視角,并看不見那男人的面容。

女人将手中的地圖交給了一旁的男人,又在他的耳邊商讨了些什麽,男人點了點頭,習慣性的摸了摸腿上綁着的小刀。

等一下,小刀?

這把刀,我似曾相識……不對,是十分熟悉!

它不就是于博的刀嗎?

難道這個人……他就是于博。

我的大腦一下子無法思考,太多的信息,讓我混亂了起來:于博和女人站在這裏,于博在小島要害我們,那麽指示于博的人是這個女人?還是他自己?如果是女人,女人爲什麽要害我?如果是于博自己,那麽他又究竟爲了什麽原因?

我,不知道。我也無法知道。

我隻知道我被困意席卷,慢慢地閉上了眼睛,而當我再次睜開雙眼時,卻像一隻白鼠一樣被封在了一個密閉的容器裏。

在那個容器裏,時間走與不走,對于我而言都沒什麽兩樣,我隻是每天望着頂蓋消磨着一天又一天的時間,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2050年5月25日早上5點30分

“時間調成一個月,從6月1日開始發動,判定試驗成功的條件以他發現島上的秘密爲依據。”我微微有了些知覺,耳邊隐約傳來了女人和于博的談話。

于博“嗯”了一聲。

女人繼續說道:“爲了計劃的順利實施,我已經制定好了詳細的劇本。你放心,一切都會按照我的計劃進行,并且爲了保證計劃的完美無缺,我也會随你們一同前往,混在你們幾個裏面。”

“你混在我們裏面,他們不會懷疑嗎?”于博問道。

女人笑了笑,自信地答道:“難道你忘了這七個人之前一直被分開隔離進行實驗,彼此隻能通過房間的傳音裝置進行對話?”

于博恍然大悟,女人接着說道:“他們之前一直沒真正見過彼此,想要掉包也不是件難事。”

“你這個女人可比外表會算計人多了,隻怕到時候演得讓我也看不出來。”

“是嗎?那你可記住了,從今天開始我将是你們當中的一員,我的名字叫周秋賢。”

什麽?!周秋賢!

她居然就是“女王”?!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甚至覺得我出現了幻聽,錯把夢境當作了現實。

可是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實,一字一句刺入了我的腦裏。

前幾個世界的記憶在我眼前如走馬燈般遊離,我捕捉到了周秋賢和于博的影子,慢慢地認清了事實。

是的,我沒有聽錯,她明明就是“女王”,偷偷地潛入了于博房間,和他密談,害了我們一次又一次的“女王”。

我還想再聽下去,可是困意卻席卷了我的全身,奪走了我的意識,讓我沉沉地睡去。

2050年5月26日4點整

一大早我便被那群武裝人員帶到了海邊的一艘船上,在船上除了我以外還有我十分熟悉的另外六張面孔。

是他們……

我松了一口氣,可是又立馬自哀了起來。

這,就是命運嗎?

還是讓我上了這艘小船……

不,我不能屈服!

我猛地站了起來,朝着那些武裝人員沖去,他們輕松便将我制服,綁起了我的手腳,将我扔在了船中。

“爲什麽!爲什麽還要讓我回去!爲什麽還要繼續着永遠死亡的命運!老天你告訴我啊,你究竟還要将我折磨到什麽時候,你才會滿意!”

我對着天叫喊,發瘋似的大笑了起來,匍匐到了船邊,看着海裏自己的殘影。

“殺了你,殺了你,你如果死了,這一切也就結束了。”

我大笑着跳下了海,慢慢地沉入了一片冰藍,一雙手抓住了我,将我拖了上來。

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漂浮在了宇宙,站在一扇巨門之前。我轉頭一望,拉着我的人是陰姬,她看着我,而我也看着她。

她松了一口氣,微笑着對我說道:“爆炸後,你都睡了很久了,是夢到了什麽嗎?一直在喊叫。”

我,又回到了這裏,回到了這具身軀。

我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強而有力。

我搖了搖頭,腦中浮現出了邱心語的話:“你看,這個世界,你以爲時間線隻有一條嗎?你以爲所有的時間都是從過去流向未來的嗎?不,你錯了,在無限平行的宇宙這個世界即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原來是這樣……

原來時間真的并不隻是從過去流向未來,也可以從未來流向過去。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後果,也明白了爲什麽陰姬和阿瑟說隻有我才能找到“The X”,而我卻還是怎麽也找不到。

——隻因爲“The X”的能力隻有邱心語才能掌握,而我卻繼承了邱心語的能力,不在現在,而在過去。

“你……見到’The X’了?”陰姬好似看穿了一切,她注視着我的臉頰,向我問道。

“不。”我又搖了搖,接着說道:“但我繼承了她的能力。”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陰姬微微地笑了,而我眼前的門也輕輕開啓了一條縫。

“那麽你打算去嗎?去往過去,去往未來,去往其他的世界,去改變人類的一切。”

我點了點頭,拉緊了陰姬的手,和她一起打開了巨門,回到了巨蛇洞中的實驗室。

2050年6月6日晚上23:59分

當我和陰姬睜開雙眼時,我們已然被圍于了一片火海。

焦灼的氣息,倒塌的房梁,和背後深切傳來的痛,它都提示了我這個地方的危險。

可是,被火圍于“蛋”周圍的我們,卻明顯沒了出路,隻能互相抱在一起等待着末日的宣判。

突然,不知從哪兒飄來了一陣風,這陣風裏夾雜着熟悉的黴味。這種黴味……我,好像在哪裏聞到過……

我拼命地回想,回想黴味的來源,同時我又尋着氣味摸索,最終把目光停在了“蛋”下的地闆。

我的腦中那一瞬閃過了一幅畫面:那裏有着瓶瓶罐罐,那裏陰森而黑暗。

是那裏!對了,就是那裏!

我想起了周秋賢上個世界掉入的那個洞,那個洞中有這種黴味,而現在這巨蛇洞中彌漫的蛇氣味我又在那兒聞到過……

如果說這裏和那裏相通的話……

我,站了起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搬開了“蛋”,又拼命地挪去了下面方形的地闆。

隻見那方形的地闆下面,俨然有着一條徑直往下延伸的漆黑的通道。

通道口微微傳來了風,夾雜着那股味道。

我回過了頭,笑着把手伸向了陰姬,陰姬拉住了我的手。我們在最後一聲爆炸聲前一起跳入了這條通道,離開了這巨蛇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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