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真沒地方說理嗎？柳娘被抓去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丈夫被活生生打死，女兒更是流落街頭。”
王羽将手放在桌子上，說着早已經知道答案的話：“鹽幫殘害百姓，縣令不僅不管，還處處掩護，做他的幫兇。整個四方縣都在一群惡人的淫威之下，我去替天行道，難道有錯嗎？”
他冷笑起來，“我習武可不是要卑躬屈膝，去和一群垃圾同流合污的。”
要做天下第一，自然不能隻是武功最強，王羽覺得，在其他方面也要如此才行。
比如，第一大俠？
蘇覃歎了一口氣，“你沒錯的，錯的是這個世道。天子昏庸，任由外戚和宦官把持朝政，整個天元廟堂上下，被弄得烏煙瘴氣，不願意同流合污的，早就已經被淘汰或者殺死了。”
“那就看看，誰能取我項上人頭。”
王羽冷笑着道：“如此亂世，不殺如何維護心中道義？”
蘇覃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好半晌才道：“你要與天下人爲敵？朝堂可沒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太上宗能穩坐正道魁首這麽多年，你覺得他們隻是靠武學底蘊嗎？”
“那又如何，有本事的來殺我便是，若真死了，就算我學藝不精。”
王羽收斂神情，肅穆道：“維護心中道義，是在下習武的目的，讓我低下頭和他們去争屎吃，那還不如一死了之。”
蘇覃一聲長歎，神情很複雜。
一方面有對王羽的嘲弄和看不起，一方面又有敬佩與同情。
“想不到，世間居然還有你這樣的傻子，我還以爲早就滅絕了。”
旋即他意味深長的道：“那你覺得金剛寺，爲何能以一個小小的寺廟，舉報武林大會，而群雄聽命？”
“爲何？”
王羽故意塑造出來的人設，成功迷惑了眼前的老頭，接下來隻要按照計劃走便是。
以一個殉道者般決然的姿态，去面對那些張牙舞爪的惡人，貴人，江湖人。
做名正言順的天下第一。
“呵呵呵，天子信道，皇後禮佛。”
蘇覃說道這裏，便不在言語。
王羽瞬間想到很多，原來金剛寺也在宮中有背景嗎？
希望到時候他們不要出來攔路，不然真撕破臉皮，他可不會手下留情。
蘇覃看他明悟過來，便笑道：“你的理想很可笑，有些人注定不是我們能碰的，你這次殺了韓旭的弟弟，他在太上宗地位不低，本身家族又是北方大世家，如果不是金剛寺的威名護着，可能你都見不到我，就被人暗殺了。”
王羽懶得解釋什麽，開口道：“爲了心中理想，爲了正道，身死又何妨？”
這次蘇覃真的沉默了，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自己年輕時，一些可笑的夢想。
哪一個江湖兒郎不想做受人敬仰的大俠，做自己内心自認爲正确的事情呢？
但随着經曆的事情越多，受到的挫折越多，你不得不低頭，你也不能不低頭。
江湖血冷，久醫成疲。
蘇覃早已經過了熱血上頭的年紀，此時卻仍舊被感染，但一想到自家事，頓時冷靜下來。
“看來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金剛寺了，免得被你這個傻和尚連累。”
蘇覃站起身道：“那孩子的事已經解決了，你直接回去吧。”
看起來他是真的不想再和王羽扯上什麽關系，直接開口送客了。
想到那封信的内容，蘇覃有些擔憂的長歎一口氣。
“亂世要來了啊。”
王羽見其如此，自然不會腆着臉不走，合十一禮，敬對方願意幫助勺子，随即直接仰首離開。
在走到門前時，蘇覃忽然道：“趕緊走，記住，千萬别在這城裏随便殺人。”
“我這人看不得人作惡，你與其讓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不如祈禱那些人會老實一點。”
王羽說完沒有再停留，蘇覃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又是一聲長歎。
在院子裏默默的站了一會兒，正當他準備離開時，忽然想到某件事，猛地僵在原地。
“不好，今天是那小子回城的日子，這要是被傻和尚給碰見了，可不得大打出手，不行，我得去阻止。”
他喃喃自語着，快步往門外走去。
出了院子，發現已經看不到王羽的身影，不禁懊惱的跺了跺腳，往一處方向小跑而去。
……
另一邊，王羽離開蘇覃住宅後，便準備直接回寺，以後的事情不談，但人設不能塌。
說要行俠仗義，那就做的徹底一點，讓整個天元朝都承認。
正當他往城門方向趕去時，忽然發現了一件怪事。
原本熱鬧的大街變得空蕩蕩的，周圍就算有行人，也是沿着街道兩側最靠邊的地方走。
就隻有他一個人走在大街中央。
正當王羽愣神時，旁邊忽然來一個聲音，“和尚，和尚。”
他轉頭一看，發現是個十多歲的姑娘正在叫自己。
“趕緊過來啊，咱們不能走中間。”
那姑娘一邊說着，一邊跑了過來，一把抓住王羽的衣服，将其拖到了旁邊。
“你這傻和尚第一次來我們城裏？以後記住，在濮陽如果看到這種情況，一定要躲起來，不然會被抓起來殺死得。”
爲了加強說服力，她一邊做動作，翻白眼吐舌頭，十分可愛。
王羽好奇道：“爲何如此!？”
“咱們城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城主少爺回城時，街道上的行人必須跪在兩側迎接，如果遇到而不跪，就是違逆。”
姑娘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我叫彩兒，你叫什麽？”
“真性。”
“原來是真性和尚啊，你先不要去城門了，找個地方躲起來吧，等少城主走了在出去。”
彩兒一邊說，一邊将王羽推到了旁邊的米鋪中，“這是我家的鋪子，你在這裏休息會兒吧。”
王羽無所謂的點點頭，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彩兒正準備回來，忽然發現又有個人傻乎乎的走在街上，連忙想要叫住，然而她剛說了一句話，那人回頭時，城門處走進一大批騎馬的公子小姐。
王羽探頭一看，頓時露出了笑容，世界就是這麽小，那家夥居然是韓旭。
隻是不知道，那個一直形影不離的雲柔怎麽沒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