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帷幔之中,張靈鳳頭頂蓋着紅蓋頭,雙手有些緊張搭在腿上,低着頭默默的坐着。不
遠處的紫顫木雕花桌上擺放着交杯酒和一些幹果。一
對火光跳躍着的大紅燭時而發出噼啪的聲音。往
日裏的張靈鳳倒是大大咧咧的,但是婚事卻是嬌羞的像是小姑娘一般,任憑紅蓋頭罩在頭上,心裏琢磨着亂七八糟的事情。
相公身邊兒的這群兄弟怎麽那麽不靠譜,這成親的大好日子,拉着他喝那麽多酒做什麽?聽
說爹爹安排了很多兵士圍住了朱府,然後朱振把圍困朱府的張辰給打了。看來這姑蘇不能呆了,以夫君這性格,時間久了,更誇張的事情未必做不出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走水了。外
面的女兵推門而入,焦急的說道:“郡主,不好了,走水了。”張
靈鳳不急不慌的說道:“走個水而已,怕什麽,事事有我相公呢。”
女兵伸手去拉張靈鳳的蓋頭,着急道:“小姐,這都什麽時候了,您還不急不忙的。”結
果手沒夠到後蓋頭,就被張靈鳳按住了手腕。“
别動,這蓋頭除了我相公,誰都不能碰。”女
兵知道自己家郡主是什麽性子,一旦下定決心,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沒
有辦法,剛想去找朱振,卻見朱振從外面一閃身闖了進來。
“姑爺,您總算是來了,我們家郡主等着您去掀蓋頭呢。您趕緊把蓋頭掀了,咱們好逃命。”
朱振苦笑一聲,上前掀起張靈鳳的蓋頭,玉人今日打扮的格外漂亮。朱
振忍不住将玉人簇擁在懷裏,輕輕的将唇貼了上去。
許久,唇分,兩個人急促的呼吸着空氣,這個時候,張靈鳳才發現,在朱振的身後,已經燃燒起了熊熊大火。“
反正外面已經起火了,這朱府也保不住了,不過生活的儀式感不能少,咱們先喝個交杯酒吧。”朱振笑着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遞給了張靈鳳一杯。
張靈鳳莞爾一笑道:“還是夫君了解我。”旁
邊的女兵看的目瞪口呆,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喝交杯酒。朱
振屏退女兵,拉着張靈鳳做坐到床頭上,平靜的說道:“外面起了大火,整個姑蘇城現在是一片火海,咱們朱府也有不少地方被點燃了。這火勢想救不是那麽好救的,我的意思是咱們直接趁亂逃走。去盱眙那裏是我的封地。我一男子漢,不可能留在姑蘇任人擺布的,你願不願意跟我走。”張
靈鳳一臉柔情,根本沒有絲毫的遲疑,點頭道:“當你揭開我紅蓋頭的那一刻,我便是你的了。”酒
樓上的黑衣人喝的有些暈沉沉的。他
知道自己不是那個醜陋女人的對手,但是想起在對方的追殺下,自己竟依然能給姑蘇城造成那麽大的傷害,自己心裏就很是暢快。看
着不遠處拿着銀針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宛娘。黑
衣人得意的笑了笑。“
你武功再好又有什麽用?我的任務,我起碼完成了一半。哈哈。”宛
娘的銀針精準無誤的插入他的穴道,緊接着黑衣人身子一抖,便昏死過去。看
着背着個人回來的宛娘,正在吩咐下人收拾東西的端木雨柔微微一愣,趕忙上前問道:“這是怎麽了?”
宛娘笑着說道:“這是刺殺公子那群人的首領,被我抓住了,姑蘇城的大火也是他放的。”
徐梁拉着張靈鳳的手走到院子裏,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黑衣人。朱
振也很是好奇,這個時候,不想着逃難,怎麽還往家裏帶來個大活人。“
公子,就是這厮在您大婚的日子,一直在組織人馬刺殺您。”朱
振上前,一腳揣在那人心口,那昏死的黑衣人感覺嗓子眼兒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人也就清醒了。
黑衣人沒有想到,這個醜陋的女人并沒有殺了自己,反而将自己活捉了。早
知道如此,無論如何也不該喝那麽多酒。眼
下再想逃走,根本來不及了。“
綠眼回回,阿速軍?”朱振看了一眼,就識别出了對方的身份。皺
着眉頭說道:“你們家郡主還真的是陰魂不散啊。”
“嘿嘿,朱振你要是個爺們,就給我來個痛快的。死在你這種好漢手裏,不丢人。”朱
振下意識的想要一刀結果了此人性命,但是忽的又想起了此人在姑蘇城今日裏所做的一幕幕。
這個家夥在面對宛娘的淩厲攻勢之下,依然能夠想到辦法,組織了那麽一場絕地反擊,确實是個人才。這
樣的人才,就這麽死了,确實有點兒不人道。
想到這裏,朱振對宛娘說道:“押下去,帶着一起走。”
姑蘇城被點燃成了一天火紅色的巨龍,巨龍張牙舞爪的吞噬者生命。那
些本來藏在朱府旁邊,随時監視朱振的兵丁,也迫于身邊的大火,四散奔逃。朱
振本來就有所準備,這一下根本用不到了,直接領着一百多人,大搖大擺的出了府。而
那些涉及偷竊情報的下人,則被馬二爺直接關在屋子裏,外面上鎖,這麽大的火焰,想要活命是不可能的。一
行人,趁亂出了朱府,悄無聲息的走向城門。
朱振一隻手提着步槍,榴彈已經裝填完畢了。上一次使用的時候,朱振留了個心眼兒,還剩下幾發,在關鍵時刻轟開城門,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越往前走,姚天禧越感覺奇怪,催動戰馬靠到朱振近前,小聲說道:“主家,情況不對啊,既然張士誠不想讓咱們走,怎麽可能就布置那麽點兒人,咱們走的這也太順利了。”
朱振望着四處彌漫的大火,慌亂的人群,搖搖頭苦笑道:“你把張士誠看的太簡單了。他既然敢抽調人去救火,那麽他就肯定有其他依仗,咱們不可能那麽輕易出城去。叫大家小心四周。”
衆人打起精神,随着朱振小心翼翼的奔向城門。
眼下的姑蘇像是燃燒的大火爐,而唯獨城門附近,卻黑黝黝的,沒有一點兒光亮。朱
振看了一眼朱沐英,朱沐英點點頭,與常茂兩個人領着十幾個精銳,提着刀小心翼翼的向城門的摸去。離
着城門還有五十多步,忽然聽到耳邊弓弦聲想起,常茂一把按住了朱沐英,其他精銳也立刻趴在地上,隻聽嗖嗖一陣聲響,朱沐英哎呦一聲,原來剛才常茂啦自己有點兒晚,冷箭在耳朵上刮了一道血槽。
朱振提起火槍,小心打量城門方向。
卻見城門方向忽然點燃了無數火把,一支千人隊手持弓弩刀劍列陣于城門前,一臉肅殺之氣。
“我艹,原來在這裏等着咱們呢?”朱沐英倒吸一口冷氣。
朱振看了一眼,眼前的千夫長自己認識,當初張靈鳳将他們交托給朱振的時候,這個千夫長就在朱振身邊兒,朱振當時還挑死幾個怯薛軍,救過他和他身邊百夫長的性命。
“姑爺,吳王下令,誰都可以出城,唯獨您不可以。您看小的就是一守城的,您就别爲難小的了,成麽?”陳錫年見到自己的恩然竟然出現在自己鎮守的城門,一臉苦澀的說道。
“陳錫年?你小子竟然升千夫長了?”朱振笑道。“
拖姑爺的福,民亂立下不小的功勞。吳王賞的。”陳錫年苦笑道。張
靈鳳想要上前說兩句什麽,卻被朱振拉在身後。“
外面的事情,男人說的算。”
朱振催馬上前,并未開口,而是平靜的注視着陳錫年。對于這個千夫長,他印象很深,數次在軍陣之中救出自己的弟兄,自己身上受了十幾處傷。在
朱振注視下,陳錫年蓦然感覺一股龐大的壓力撲面而來,讓自己不由的喘息起來。
同時腦海裏閃爍出無數畫面。當初流民之亂的時候,他就在朱振旁邊兒護衛着。朱振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心裏清楚。要
是真的跟自己動起手來,别看自己人多,他絕對能在自己兄弟滅掉他之前,滅了自己。最
重要的是,朱振對自己有恩。曾
經在戰場上,救過自己和兄弟們的性命。兄弟們都記得朱振的好,自己如果攔住他,他以後的日子肯定過的很不如意。
隻是自己又不想違背吳王的命令。
朱振也不想跟一個小小的千夫長爲難,過了片刻,開口道:“陳錫年,你守城爲忠,我出城也爲了忠,既然咱們都是忠于主上,不如咱們手底下見真章吧。我讓你三招,你若是能勝了我,我即刻便回府如何?”
那陳錫年看了一眼四周的兵丁,大家都不想跟朱振動手。陳
錫年身邊的一個黑黝黝的少年在他耳邊低聲道:“老大,我不想跟這個哥哥打。他救過咱們的命”
“兄弟,你别說了。哥哥明白。”那
漢子一咬牙,忽然上前一步,躬身拜倒:“人要懂得知恩圖報,昔日您在戰場上救我兄弟一命,今日我便陳錫年便将命還給你。”
說完,一拔劍,朱振還未來得及反應,竟然刺進自己的身體。
鮮血順着劍刃噴湧而出,不消片刻便染紅了甲衣。“
啊!老大!”少年聲嘶力竭的去攙扶陳錫年,陳錫年平靜着對兄弟們說道:“爵爺人不錯,我不能違背良心攔住他。我人笨,隻能走這笨法子。我守不住城門,吳王肯定不會饒恕你們,你們以後都跟着爵爺混,爵爺是有大本事的,肯定虧待不了你們。”“
大哥。你可以跟着爵爺一起走啊,你爲什麽想不開啊。”幾個兄弟一臉悲戚道。
陳錫年臉色越發的蒼白,身體開始抽搐,伸手撫摸着兄弟的肩膀,“傻弟弟,咱們都走了,算怎麽回事兒?人不能沒有忠義二字,爵爺拼死也要出城是忠義,我留命于此也是忠義,我不行了,速速開門,與爵爺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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