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回去準備吧。”
當日,應天傳出诏令。
第一:調軍山衛五千六百人前往應天集合,由淮安府抽調精銳士卒,補足軍山衛防務。
第二:召淮安水師五千人,懈怠武器裝備,由朱沐英統領,于應天集合。
第三:任命朱振爲西線統帥,同時正式任命徐達爲副帥。
三道诏令下達之後,整個朝野頓時震動。在民間,百姓對于這道命令自然極爲擁護,畢竟盱眙縣伯朱振,曾經是拯救應天危難,拯救過世子殿下的英雄,而且應天的百姓享受到伯爵的福利頗多,是故,在應天城
内,幾乎大多數百姓都對這位年輕的将領抱着支持的态度。
甚至還有人暗自感慨和惋惜,如果整個應天都交給他,該多好呢。再加上整個應天一脈都在爲即将到來的戰争做準備,徐徐的放出醜化陳友諒的言論,将其完美的塑造成爲造成兇蠻狂妄的殺人狂魔,使得應天的百姓紛紛希望朱振能夠狠
狠的教訓下所謂的大漢,讓陰狠毒辣的陳友諒知道東吳是不可以侵犯的。但是應天内部,官員對于任命朱振爲統帥的任命就不是很理解了,畢竟前幾日傳出去的風聲,是吳國公朱元璋親自統兵,亦或是徐達爲帥,怎麽過去了兩日,主帥就變成
了年紀輕輕的盱眙縣伯了呢?
不過不理解歸不理解,但是沒有哪位臣子提出反對意見。
别看之前大家可以搞搞内鬥,排擠排擠他人,真的到了生死關頭,還是誰能耐誰上。這一點大家腦子都是很清楚的。
而且論戰功,論水戰,朱振比起應天的任何一位武将都不差,尤其是朱振還是一位少有的軍政可以一把抓的大員。
這一點上,徐達自忖都未必比得過朱振。
用胡大海的話說,朱振這厮就是武将裏最擅長治國的,文官裏最擅長打仗的。
反正怎麽不務正業怎麽來,但是提到統兵禦下的能力,大家都很佩服。
倘若是換做那位其他的年輕将領,恐怕早就有人跳出來反對了。
但是朱元璋選擇朱振,效果卻出奇的好,除了當事人之外,所有人都沒有反對。
文臣覺得朱振挺不錯,治國的本事一般,對待百姓好,是一員儒将。
武将們覺得也還行,以朱振這小子的尿性,反正能保證起碼一碗水端平了。
而且還有一樣好處,就是完美的解決了,常遇春和徐達之間的嫌隙。
畢竟不論是徐達爲帥,還是常遇春爲帥,做副手的那個人,都不是很開心的。
如今就當是軍方在培養青年俊秀了。
“奇怪,振哥兒怎麽接了那麽個差事?”
在聽說此事之後,世子朱标有些不理解。
畢竟根據他所了解的,以朱振的性格,并不是那種招搖,且大包大攬的人。
更何況這次統帥三軍,手下還有諸多大神,常遇春、徐達這樣的頂級大佬暫且不說了,單說胡大海、湯和這種級别的元老,也不是他能指揮的動的。
若是指揮的好,三軍大勝還好,若是一個不順利,肯定會有人站出來指責他。
到時候豈不是壞了他自己積累的名聲?
“難道是因爲朱文正?”
朱标肉有所思的猜測着,幾番深思之後,他逐漸猜透了這件事情背後的隐情。
也難怪,畢竟當初不論是在姑蘇,還是在盱眙,朱文正都是朱振最得力的夥伴和助手,如今朱文正遭難,是投敵還是困守,誰都不知道,最擔心的人,非朱振莫屬了。
而朱振念舊情那是出了名的。
若是朱文正困守,隻有朱振有可能想盡一切辦法先将他救出來。
若是朱文正變節,也隻有朱振有可能饒他一命。
當然,朱标還想到了另外一個很重要的點。
“看來父親大人是要培養朱振啊,不出意料的,日後朱振肯定能成爲真正的封疆大吏,甚至一方藩王。”
朱标喃喃自語。
心裏反而有些不舍,若是朱振成了藩王,誰再自己身邊輔佐自己呢?
“由朱振擔任西線統帥?徐達爲副帥?”
在軍營裏,正在操練士卒的常遇春得到這個消息後,也露出了幾分驚訝之色。
“千真萬确。将軍。”幕僚見常遇春露出了懷疑之色,連忙補充道:“這是國公府發布的消息,不可能有錯的。”
“這就奇怪了,論統兵之才,朱振與我誰強不好說,但是肯定沒有徐達強啊!國公怎麽任命朱振爲帥?”
回想到這位小夥計,竟然搖身一變,要爬到自己腦袋上去了,常遇春的思想就頗爲複雜。
“是想借機磨練朱振一番嗎?不過常遇春可是一塊硬骨頭啊!罷了,反正我欠着這小家夥人情,給他做一回墊腳石也無妨。”
微微搖搖頭,常遇春便将此事抛在腦後,開始操練手下的士卒。
畢竟在他看來,誰當統帥其實與自己關系不大,隻要他統帥好十萬營就可以了。
……
幾日之後,朱振爲帥的消息逐漸在東吳平息,取而代之的則是高漲的戰前氣氛。
非但整個東吳的官員、民衆都在私底下讨論即将打響的西線戰役,而東吳下屬的兵房、工房、制造局、鑄造局這些司局,都緊鑼密鼓的籌備着戰争物資。
比如兵器制造局。
如今在兵器制造局的倉庫裏,堆滿了不計其數的铠甲,如同山丘一般。而在一旁,隸屬于兵器制造局的文官們正在滿頭大汗的清點這些裝備。當然,這些裝備是有很多地方聯合打造的,其中有盱眙縣、有山陽府、有淮安制造總局、還有應天
城外的朱氏工廠,反而兵器鑄造局親自鑄造的反而不多。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來朱元璋任命朱振爲帥的優勢來了。因爲朱振可以肆無忌憚的整合各方的勢力來準備物資,尤其是當堆積如山的物資出現在應天的時候,大家才知道,不論是盱眙,還是淮安,其生産力水平,都遠遠的超過
了應天。
最終大家也不得不明白,其實朱元璋不是簡單的要培養朱振,而是人家有這個實力,朱元璋不得不倚仗人家。
“喂喂喂,這裏堆放軍山衛新裝的場地……什麽?十萬營的新裝?那種事我不知道。”
“四千九百九十一,四千九百九十二……放下放下,你們做什麽?該死的,本局有令,先籌備軍山衛的新裝……該死的!我方才數到哪了?”
在人聲鼎沸的空曠場地,一筐筐清點數量的裝備,以一套爲單位,被搬上拖運的馬車,運到兵部的庫房。等待士兵抵達應天後,與其交割。
而兵鑄局局丞朱協,亦在不遠處忙得滿頭是汗。
“還差多少?”他沖着清點數量的文吏喊道。隻見幾名負責統籌兵器數量的文吏翻了翻手中的賬本,滿頭大汗地說道:“劍一萬兩千五百柄。足額。長槍五千杆,足額……還差甲胄六千套、盾牌五千副、火铳一千五百
杆、弩三百副……”
“該死的。”朱協聞言滿臉焦慮之色,回顧左右問道:“話說,冶造局熔鑄盾牌的鐵模呢?還未運到?”
身旁,他外甥朱黎錦擦了擦額頭的汗。搖了搖頭說道:“還未運到。”
朱協一聽就着急了:“那幫家夥……不是跟他們說了這裏十萬火急麽?阿錦,你去催催。”
朱黎錦聞言苦笑着說道:“舅舅,我昨日就催過了,冶造局那幫家夥,最近也是忙得不可開交,伯爺叫他們打造了大量的火炮……”
“火炮?”朱協聞言愕然,不解地問道:“準備那麽多的火炮做什麽?那東西确實強,但是也得有人會用啊!”
“不是……據說是備給軍山衛和淮安水師的,據說這兩支部隊占據的火炮數量,比全軍都要多…”
聽聞此言。朱協啞然了。
冶造局優先給軍山衛和淮安水師打造戰争兵器,這無可厚非,誰不知道這兩支部隊,是朱振的嫡系部隊。
“關鍵是砸那麽多資源,給那麽點人,能有多大用處?”
朱協心中不快地嘀咕道。
就在這時,司署門外傳來了一陣喊聲。
“運到了,冶造局的模具運到了。”“終于來了。”朱協聞言心神一振,也顧不得在腹绯朱振對自己手下的優待。當即指揮附近的官員與工匠們将那些鐵模搬進司署内的工坊,随後,立即火急火燎地投入使用
。
而另外一邊,冶造局同樣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不計其數的雜役們。将大筐大筐盛滿了三棱箭镞的竹筐,從司署外的馬車上搬運下來,随後在冶造局内的工坊進行第二道程序的加工,即在那些三棱箭镞固定于早已削好
的箭杆上,随後再粘上箭羽。畢竟這些三棱箭镞,都是在城外隸屬于冶造局的地爐内批量熔鑄的。要進行第二道程序的加工,使其變成完整的箭矢,就隻有搬運到冶造局司署内的工坊,再次進行加工
。
而附近不遠處,有兩撥工匠正因爲場地的關系吵嘴。
原來,其中一撥工匠正在調試火炮,在确定不存在制造方面的問題後,再次将其拆解,拆成幾個部分,搬上馬車運往城外的倉庫,等待軍山衛抵達後與其交割。
但因爲這些工匠們占據了很大一片場地的關系,使得另外一撥負責将零散打造的零件組合成連弩車的工匠受到了影響,于是兩撥人因爲場地的原因便吵起來了。
“伯爺有令,火炮優先!”
“放屁!那玩意在戰場上能放幾下!打仗還不是得靠弩車?怎麽想也是咱們優先吧?”
“你們明明已經占了那麽大一塊地……”
“有你們占的多?”就在兩撥工匠争吵之際,一名胳肢夾着賬本的文吏走了過來,沒好氣地說道:“都别吵了,有吵架的力氣,搬器械去!今日的制造量不達到預計,你們誰也别想回家歇息!
伯爺給你們三倍的補貼,就是讓你們在這吵架偷懶麽?”
“嘁!”
“嘁!”
兩撥工匠們撇了撇嘴,紛紛做鳥獸散,顧自忙碌去了。
于是乎,東吳城内的百姓驚訝地發現,城内來來往往負責托運戰争兵器的馬車連綿不絕、朝夕不止。
兵鑄局與冶造局,這兩個目前東吳最龐大的軍工制造司署,爲了即将迎來的西線戰事日夜趕工,皆拼盡了十二分力。
五日後,萬營和天雄軍将士終于抵達了應天。
而再過兩日後,五千六百名軍山衛将士亦趕赴至應天城外西郊。
同日,公爵府再次發出诏令:命砀各部原地歇整三日,于三日後誓師,揮軍讨伐陳友諒。這便是東吳滅漢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