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巾軍爲張角舉行了葬禮。上萬人在街道上排着隊哭靈。原本應該秘密進行的葬禮，被搞得世人皆知。

盧植命人搭起井闌和投石車，往城内發起攻擊，持續施加壓力。隻一日的功夫，城内守軍撐不住了，準備護着張角的靈柩突圍出去。

得到消息的張梁從巨鹿縣趕來支援，他集結了将近十萬隊伍，浩浩蕩蕩。兩軍相距約五裏時，突然起了大霧。

盧植眉頭緊鎖，傳令各部，“這是妖道的妖術，命全軍在營帳内不得出戰，違令者斬！”

巨鹿郡被圍攻了這麽久還未收複，和張角三兄弟的法術密不可分。雲霧雖然沒有殺傷力，可極爲影響視線，難以行軍。若是兩軍離得近，陷入混戰。張角三兄弟亦擁有極強的攻擊性法術，任何靠近的士兵都是死路一條。

盧植也積累了一些經驗。面對伸手不見五指的雲霧，安營紮寨，做好防禦工作即可。因爲對于黃巾賊而言，雲霧對視線的影響都是一樣的。隻要堅守不出，黃巾賊也毫無辦法。

盧植坐在中軍，桌子上點着一炷香，手裏拿着布帛，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楷寫着各地軍情。

“這個王農，和郭松當年以兄弟相稱，如今卻鬧成這個樣子。”

副官道：“市井人，自然忘恩負義。”

盧植看了一眼，沒有評價。副官叫荀绲，荀氏八龍之一，其子荀彧，被評爲“王佐之才”。可惜，這個荀绲是個軟骨頭，畏懼宦官，給荀彧許了一門宦官之女的婚事，讓荀家飽受非議。不過，荀彧本人的名望比他父輩“八龍”還要高，倒也沒有受到太多影響。

盧植笑道：“郭松對荀子評價極高。那日我與他座談，他大都引用《荀子》的言辭，頗爲敬仰。”

《荀子》、《孟子》并非漢代經學的内容，天下讀書人也學的少。颍川荀氏雖爲荀子之後，卻也不得不研究《論語》、《歐陽尚書》等經學。祖傳的《荀子》反倒是學的少。

荀绲不說話。他本事濟南相，臨時調過來輔佐盧植而已。當今天下三位大師，盧植、蔡邕、鄭玄，都不算什麽高門。至少，沒有一個比得上颍川荀氏。所以這三個人，對郭松這種出身草莽的人，接納度要高得多。荀绲也不好對自己頂頭上司的愛好發表反對意見。低眉順眼道：“大人所言甚是，人失言了。”

見他慫了，盧植心裏暗歎。堂堂颍川荀氏，儒家名門，荀子之後！八龍之一的角色居然是個孬種。“都說龍生龍鳳生鳳，可荀彧……哼，看來這說法不準。”

看香燃燒的差不多了，放下帛書，道：“走吧，霧快散了。想必張角的棺材已經出城。他們帶着孝，是走不遠的。”

“諾。”

走出大帳，果然雲霧已經開始散了。盡管距離已經遠了，但數十萬的身影依然在遠處極爲顯眼。

“全軍聽令！斬首張梁者，賞金千兩！”

“殺！！！”

雲霧退散。陽光如穿過雲層，猶如一道道光柱，立于蒼茫大地。

近二十萬人的黃巾賊大軍，可近五萬人的官兵。當軍隊的數量級達到“萬”，攤開在平原地帶正面沖鋒時，幾萬和幾十萬的差距已經毫無意義。

指揮官對于各部的充分調動，基層軍官的素養，才是決定戰争勝負的關鍵。

官兵的核心成員，都是良家子。接受了一定程度的教育，并且受過良好的軍事訓練。盧植帥旗舞動，軍陣如臂指使。人數的劣勢反倒成了優勢，能夠像尖刀一樣分割開對方的大軍。

一支千餘人的先鋒隊，直奔到張角靈柩前。不由分說，火箭、刀劍全部招呼上去。

眼看着靈柩燃燒起熊熊大火。

蓦地！天空中照下一道壯觀的光柱，一下子将張角的靈柩籠罩住。靠的近的人，無論是黃巾賊還是官兵，全部被化爲齑粉。交戰雙方都停了下來，張望着這神迹。

萬丈光芒中，張角的屍體緩緩漂浮起來，在半空中漸漸站立起來。片刻，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唰！”雙眼射出兩道光柱，一下子便将眼前的一切化作虛無，被照到的人直接消失，連灰燼都沒有剩下。

“天師萬歲！天使萬歲！天師萬歲！”

黃巾賊們見到張角死而複生，大發神威。顧不上還在生死相搏的戰場，紛紛跪伏在地，對半空中的張角頂禮膜拜。

盧植從呆立中回過神來，急忙招呼左右，“荀……”回頭才發現，荀绲早就跪下了，對着張角連連磕頭。

“懦夫！”盧植再也忍不住怒火，猛地将他提起來，一腳踢飛。

“唰！”荀绲倒飛到一半，突然被光照了一下，瞬間消失。

“郭松！！！”張角發出一聲怒吼，居然是郭松的名字，可見其怨念之深。

盧植翻身上馬，拔劍怒斥，“狗賊！别裝神弄鬼，快快受死！”

張角緩緩地下降，懸浮在大約一丈高的高度。天空的光柱消失了，他眼中的光芒也不再外射，而是猶如夜明珠一般，凝聚于雙眼之中。“自尋死路！”

張角話音剛落，身形一閃，右手做劍指狀，直指盧植眉心！

他身後，上一秒還好端端的數萬大軍，一下子猶如萬箭穿心般，渾身多出幾十個血洞，血破體而出，猶如一柄柄利劍，指向張角的方向。

盧植肉體凡胎，又是經學大師，論打架，隻怕連普通士兵都不如，更惶提這猶如鬼神下凡，一招便誅殺數萬大軍的張角了。劍指沖到眉心前，他是絕無半點反抗的可能的！

“乒！”一聲金屬般的細響，盧植感覺自己倒飛了出去，可自己的身體依然保持着那個驚恐的動作騎在馬背上。

“嘭。”張角已經收回手指，一閃身，又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就在這一瞬間，數萬官兵爆出血霧，炸成了殘肢斷臂，遍地都是肉塊紛飛。

“天師在上！”面對宛如地獄的恐怖景象，即使是親兄弟，張梁也吓得戰戰兢兢，跪伏在地，除了磕頭，再也沒有其他任何想法。

但他剛跪下，就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抓住，硬生生地把他提起來，質問道：“郭松在哪！”

張梁感到有些奇怪，郭松的位置一直沒變過，張角不可能不知道啊。但此時他已經被吓得沒有任何質疑的想法，慌慌忙忙說：“在真定縣。他前幾天被王大眼打了，損失慘重。下曲陽縣的渠帥李建國，約了他八月十五決戰。”

張角冷冷地吐出一句，“跟上孤！”便朝着真定縣的方向飛了去。

張梁不敢含糊，一邊翻身上馬，一邊吩咐，“通知各部！天師死而複生，誅殺官兵數萬人，我們大事可成！不要放棄！”

“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