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高原,平緩上升的地勢驟然拔高,能見地上雲霧稀薄下的河流森林。
而擺在楊墨前方的,是冰雪皚皚的一片茫茫,偶爾見露出的黑色岩石。雪原的正中央矗立的那座高山,一直是楊墨他們這幾天的方位坐标,他們的腳步踏遍了這附近的土地,爲了尋找那個讓能量源異常波動的東西,楊墨戴了探針,跟着段之章地毯式地搜索所有可能的位置。
“段哥?”楊墨默了一下。
他平時見了全班第一的段之章就會氣短不敢說話,但是近一個月獨處後,沒有了距離感。有在極端極寒的環境,全依靠大佬帶飛的楊墨,先有什麽問題都敢在獨自動手前提前問段之章了。
“沒有信号了,這高度下面我們查完了沒有……”
段之章應聲:“嗯。”
段之章也知道,沒有信号就是,沒有可以依靠的定位裝置,也沒有求救呼叫。雖然段之章早幾天熟悉了脫離定位,以腳下的高度爲線向下附近的區域探索完,再找隻能向上繼續找,去找那些脫離人類世界的特高區域,段之章早就适應了脫離定位,他一開始就沒有想放棄過。
段之章回頭,問楊墨:“上面的路徹底沒有信号,墜落、掉進雪坑,會很難求救,你還繼續嗎?”
“要找!再向山上找!”說話的熱氣毫不含糊的在雪域上張口就化爲白煙,但楊墨沒想放棄,“秘密任務遇到困難不能求救的,我們找那個東西,本來就不能用救援信号的。”
段之章點點頭,楊墨看起來早就知道不能救援,對任務的責任心知肚明,才讓他下定決心的。那段之章就可以放心了。
“段哥你萬一掉進坑了,你還有我啊?”楊墨說,“你這會兒别想把我推開自己一個人走,一個人爬雪山不安全。”
段之章剛放心:……
不知道這圓滾滾的自信,哪裏來的。
這麽一說,段之章本來想帶着楊墨這個能量共振增幅器的,還不知誰爬雪山會掉進坑裏禍害誰,差點沖動把楊墨丢下雪域回學校,自己去上雪域繼續找。但是,沒有楊墨這個增強探針能量敏感的能力,要找半年前的能量波動也是徒勞。
段之章回頭看了一眼,楊墨臉色是不太好,段之章站起來:“好,今天先下山,去山洞暫時休息。腳下踩穩,沒問題吧?”
楊墨擡腳從齊膝的白雪中抽|出靴子,正準備往前走,前面帶路的段之章卻沒動。:“不用着急時間嗎?就算困難一點,但是我們早一日找到那個東西,總比黑面軍得到好。”雖然這麽說,楊墨張嘴就已經凍得下牙磕上牙。
段之章看了實在放心不下:“休息一晚,回山洞裏,再找找可能遺漏的線索。”
兩人順着一路原路向下。楊墨光看到段之章知道下山的路怎麽走,心裏就全是欽佩了,他看着一片白茫茫的雪沒有信号和定位,連腳下站的地方哪裏是哪裏都不清楚,段之章帶着他,似乎走過很多山壁、掩飾,都是上山路上經過的地方。隻有大緻的方向是楊墨清楚的——他隻知道背後山下的方向,稀薄的雲霧下能看見西弗裏斯河的軌迹。那附近肯定有能回到和平學院的路。
下山到了山洞裏,楊墨感覺輕松不少,除了食物随身攜帶,其餘多餘的行李都放在山洞裏,兩人回來時山洞裏的東西紋絲不動,丢在這裏沒人動用實在因爲雪域上,人類活動太少了。
封上冷氣進來的風口後,楊墨連續幾天沒敢拉開的衣服才終于能脫下來,裏面的貼身衣物全是汗。段之章點火準備晚飯,一邊喊他:“來烤烤,”
“晚飯都好?”楊墨快樂得像個兩百斤的胖子,蹦蹦跳跳地飛撲過去。
以前他是不敢這麽放肆的,但那是雪域上的熱飯——多好的寶貝啊!
兜帽裏的小臉,剛才暴露在寒風中發青、嘴唇也冷得失去血色,都在吃了一頓熱飯以後,慢慢恢複紅潤了。
看小胖子吃過一頓,段之章在空空的山洞裏,喊了他的名字:“楊墨?”
楊墨又舀一碗,從湯碗裏擡起頭,吃飽喝足的眼神都變了,水汪汪充滿了朝氣,這會兒段之章作爲飼主要說什麽楊墨都肯定好好聽着,哪怕半夜要楊墨把睡袋讓出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楊墨信任而餮足地看向段哥。
段之章問:“你不是在減肥嗎?”
楊墨吓,天啊自己哪裏惹了段哥生氣,難道是因爲,今天該做飯的是他結果段哥做了飯,或者說,段哥原來還是在乎搭檔長得胖不胖丢不丢臉的嗎,他吓得碗都掉了!
然而還好,落地前,楊墨又精準地把碗接住,裏面的熱湯沒有撒在地上浪費。楊墨接着一口氣全吃下去了,在接下來面對段之章的問話,楊墨膽小如鹌鹑,心驚膽戰地看剛才是不是段哥問的時候表情特别嚴肅。
他說自己在減肥,确實是說過的,那是要上雪域的前期還跟着兩隻大雞仔時,段之章考慮要不要在進雪域前,把兩隻大雞仔變成儲備糧。楊墨好不容易救了兩隻出來,他不想吃了,就推說減肥當做借口了。若早想要殺兩隻毛茸茸的大團子,做成菜吃肉,早在補給站楊墨就和守衛們分吃幾隻作出承菜的老鳥了。
段哥居然還記得他口快一時說的借口,楊墨弱小無助地坐在地上,都想跪了。
段之章看他可憐的樣兒,不動聲色地倒騰碗裏的澱粉塊兒,吃了下去,心裏卻是扳回一城。
楊墨感覺,自己被居高臨下似睥睨的看了一眼,楊墨立刻拿出毛肚教的:“段哥放過我,我就是一時貪嘴吃的多了,您饒我一條小命,小人做牛做馬回報大哥!”楊墨說的樣子,很容易讓人想起身邊另一個也會這麽說的家夥,兩者幾乎一模一樣的動作毋庸置疑。
那原版出處不就是毛肚嘛!
段之章平靜下來:“以後,别跟他學了。”
學了這麽久,楊墨怎麽在野外辨認方位都沒學會,毛肚作爲他這個引導人,做得太失敗了。想起毛肚,能說會道嘴裏跑火車,那個學渣每天最花心思的事無非就是如何讨喜抄到别人的作業,如何應付考試以便每節課的結課時能拿到及格,毛肚确實是個有點能力有點聰明的家夥,就是聰明從來不用在點上,都用來取巧了。
然而想到這麽不靠譜的毛肚是怎麽成爲引導人,段之章回想起,似乎珀西爾有問過他,帶不帶新人……而後珀西爾被拒絕了,才認定毛肚做了楊墨的引導人,恰好在西境駐地珀西爾是作爲實習學生的長官,才能做主下決定的。
段之章放下手裏的碗筷,他當時拒絕的态度是因爲懷疑來路不明的人。而剛好珀西爾撞見了毛肚,毛肚是全班當時的倒數第二急需要學分,珀西爾隻用三個學分就成功把插班生楊墨轉手給了毛肚。
楊墨不太懂爲什麽,但是既然是段哥說别跟毛肚學,楊墨就點頭答應了。
看這個插班生讀了半年書,還是這麽乖這麽迷糊,段之章默默給他熱熟了一塊幹糧蛋白質糕:“還吃嗎?”
楊墨:……
肚子裏還有點餓。但是楊墨隻敢看着發愣想,段哥剛才還說了呢自己在減肥,這會兒是不是應該少吃一點?這肯定是在試探自己了,楊墨确定,自己這次抓穩了考點!
吃,或者不吃?
并不是個問題!
他立馬堅定地推開手裏沒涼的空碗:“謝謝段哥,我吃飽了!”
楊墨再看了看自己的體型,很好的是他的石膏殼子已經又空了一大圈,這樣的提醒站在段哥身後當跟班,應該不會給段哥丢臉了吧。
段之章嚴肅了,這幅模樣越來越有向毛肚靠近的傾向,毛肚那個不争氣的就算了,插班生在毛肚的帶領下也慢慢向着那種不争氣的方向靠攏,真是越看越讓人生氣。段之章熄滅爐裏的火,把熱騰騰冒氣的糕蓋起來,對楊墨招招手:“你過來。”
楊墨驟然緊張地靠過去,難道剛才押錯考試重點了?
“段哥……你吃不完怕浪費的話,剩下的給我吃也行。”
段之章從行李物品中拿出地圖,他手附在地圖的雪域上:“楊墨,你該多了解一點這裏的東西。”
楊墨點點頭,他已經把附近能用的地圖極了個大概,隻要段哥說再多了解一點,聽話的楊墨就能把這張地圖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不過:“能給兩天再考我嗎?”
段之章搖頭:“不是考你,我們來這裏的目的是那樣東西,具體那是什麽樣的東西我們不知道,但至少你應該知道和它相關的消息。”
楊墨好像懂了點意思:“就像解密一樣,我要先聽了消息,然後想想猜出來那個東西可能是什麽嗎?”
“中部雪域以前傳說有一座在雪山上的殿堂,我們要找遺迹是最早到達這裏的人類留下的。現在,傳說中遺迹的下落沒有人知道,找到了。也隻是一片沒有人類生活的空地。”
楊墨聽着就像剛讀到小說開頭一樣迷迷糊糊,他還沒能将這些信息的有用部分串起來聯想。
“可以這麽說。他們與能量源的産生有極大關系,黑色的能量也與他們有關,你與兩種能量源都有強烈的反應。先人留下的遺迹,關系到這個世界所有人類的命運,你想想,你之前是去的記憶能回想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