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頂天立地的男人
段志國不知道,江元廷如此的小心,究竟是這療養院裏真的有問題,還是因爲當初的那次襲擊,讓江元廷一朝被蛇咬,從而變得無比小心謹慎。
但不管如何,現在也的确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江元廷想要讨論的顯然也不是這個問題。
甚至,段志國更清楚,如果江元廷的小心謹慎并非無緣無故,那現在他與江元廷單獨說話的時間,恐怕不會很長。
于是,段志國便不再節外生枝,而是快速的說道:“我這一次因爲一起挂牌督辦的案件,去了江北省的省會雲江,在那裏,我聽取了當地的案情彙報。
也就是在這次彙報中,我看到了一份個人的資料,那上面的照片,跟你年輕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江元廷靜靜地聽着,面無表情。
接下來,段志國把他是如何拿到了江川的dna,又是如何用梳頭的方式,從江元廷這裏拿到了頭發,進而馬不停蹄的去檢測中心做了比對,都快速的說了一遍。
聽完這些,江元廷沉默了良久,才終于緩緩開口:“志國,有心了,謝謝。”
段志國擺手說道:“老師長,跟我還需要客氣啊?”
“聽到他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江元廷的目光中充滿了欣慰之色,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顫抖,說話很慢,似乎每一個字,都要用盡他全身的力量。
段志國知道,江元廷這是在強忍着澎湃的情感,這位鐵打的漢子,哪怕到了如今幾乎可以說是油盡燈枯的地步,也依然硬氣不減分毫。
隻可惜,他的身體情況實在是太差了。
“接下來要怎麽做?”段志國問道。
“就這樣吧。”
江元廷說道:“知道他很好,就夠了。”
段志國問道:“不打算與他相見嗎?”
江元廷緩緩說道:“那隻會給他增添麻煩,甚至會給他帶來危險,與其如此,倒是不如讓他就此安心的生活下去,平凡的度過一生,未必不是好事。”
“老師長,你這麽想,我都理解。”
段志國點了點頭,說道:“不過,他可跟平凡沒有任何關系,這一次他所牽扯到的案子,是大案。
他得罪的,是江南江北兩個犯罪集團。甚至,有足足上百号人在他的手裏,或是殘廢,或是重傷!
在資料裏一共記錄了他的三次出手,他的對手,三次都遭到了重創!
現在江南江北風起雲湧,一切都是圍繞着他!
可以這麽說,相比起那兩個正在偵辦中的犯罪集團,他的危險性反而更大。”
說到這裏,段志國沉停頓了片刻,這才繼續說道:“我當面跟他談過,根據我的觀察,他很有可能真的見過血。”
一直靜靜聽着的江元廷,不禁皺起了眉頭。
“另外……”
段志國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說道:“江川坐過牢。”
看着江元廷微微眯起的眼睛,段志國不由說道:“你們的這個表情,真像!”
他之所以能夠一眼認出江川,就是因爲他與江元廷年輕的時候實在是太像了,說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都絕不誇張。
哪怕現在江元廷已經枯瘦如柴,可這種眯眼的表情變化,竟然也是如此的相似!
“他爲什麽坐牢?”江元廷問道。
“他是在拉卡圭坐的牢,不是在國内。”段志國說道,“坐牢的原因是搶劫。”
“搶劫?”
江元廷看着他,問道:“徐國濤呢?”
段志國說道:“徐國濤應該也改了名字,叫徐國柱,而且,這件事情也怪不了他。”
江元廷說道:“說吧,不要怕我承受不了。”
“他已經死了。”
段志國說道:“七年多前,他因病去世了。”
江元廷猛然閉上了眼睛。
“有一個問題,其實我一直都很不解。”段志國斟酌着言辭,說道:“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徐國濤會帶走江流?他會不會與當年的那場襲擊有關?”
江元廷沒有說話,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問題。
段志國明白他心裏的痛苦,所以也沒有再繼續開口,隻是靜靜地等着。
幾分鍾之後,江元廷才終于睜開了眼睛,說道:“其實,當年是我讓徐國濤帶着小流離開的。”
段志國驚愕:“什麽?”
江元廷說道:“當時唯一還有行動能力的,就隻有徐國濤一人了,盡管他的腿也受了傷,但還能動,那個時候,如果他不帶着小流離開,就都是死路一條。
其實,他們隐姓埋名,也是我的要求。
他們這麽多年不出現,是我給徐國濤下了命令。
除非聽到我的消息,不然的話,他不許帶着小流回來,更不需要讓孩子知道這一切。
隻是沒有想到,在他們離開不久,增援就趕到了,我算是僥幸活了下來,卻也成了一個等死的廢人……”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段志國卻全部都明白了。
很顯然,當時情況危急,爲了保住兒子,江元廷負責斷後,同時給徐國濤下了死命令,讓其帶着兒子離開,除非是江元廷親自召喚,要不然,徐國濤終生不得現身!
江元廷那顯然是在托孤!
這些往事,段志國還是第一次從江元廷口中聽到,過往誰都以爲是徐國濤帶走了江流。
因爲很多人都知道,在增援趕到的時候,江元廷夫妻二人,一個死了,一個重傷垂危,徐國濤和孩子不見蹤迹。
現場還有徐國濤殘留的血迹,江元廷被救回之後,對此更是三緘其口,一語不發。
所以但凡是了解到情況的人都下意識的以爲,徐國濤很可能跟襲擊事件有關,也應該就是他帶走了江流。
可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命令,竟然是江元廷自己下的!
至于江元廷的用意,段志國也立刻就明白了。
江元廷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他的孩子。
他甯願忍受分離之苦,也不願意讓孩子回來陷入兇險之中。
因爲,江元廷即便被救了回來,也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保護孩子了。
更重要的是……江元廷顯然在懷疑什麽,所以才會三緘其口!
這一刻,段志國不由對徐國濤升起一股敬意。
要知道,徐國濤可不是江元廷的警衛,而是江元廷的父親,是那位閣老的警衛,他與江元廷之間根本沒有隸屬關系,江元廷也指揮不了徐國濤。
可是,這位堂堂的大内高手,爲了承擔起原本不屬于他的職責,竟甘願放棄大好前程,隐姓埋名。
他臨危受命,保住了江元廷的兒子,一直将其養大。
一直到徐國濤病死的那一天,都還在恪守他的承諾。
這當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我生平佩服的人不多。”
段志國輕歎一聲,“徐國濤,我佩服他。隻可惜,以往也隻是跟他有過幾面之緣,卻沒有機會坐下來喝杯酒。”
江元廷沒有說話,他那藏在袖子裏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管如何,現在事情總算是過去了。”
段志國說道:“孩子也不能總是流落在外,時間太久了,說不定就會走向歪路。況且,你們已經分離這麽多年,他也該回來了。”
江元廷問道:“他得罪的那兩個犯罪集團,會不會威脅到他的生命?”
段志國搖了搖頭,說道:“就憑他一個人廢掉一百多個人,能威脅到他生命的人,在這世上還真的不多。
他應該是得到了徐國濤的真傳,或許,就連他的那些殺人的本事,都一股腦的教了。”
“那些隻是烏合之衆而已。”
江元廷說道:“況且,他恐怕也不是從徐國濤那裏學的這些手段。”
段志國訝然問道:“不是從他那裏學來的?那……”
“你不了解徐國濤。”
江元廷緩緩說道:“在經曆了死裏逃生之後,又這麽多年都沒有聽到我的消息,他一定以爲我已經死了。
他會希望小流能夠安穩的過日子,遠離紛争與厮殺。
徐國濤所會的,都是殺人的手段,這些他是不會教給小流的。”
段志國恍然,的确,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把這些殺人的手段教給江川,那不是爲他好,而是在害他。
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過一過安穩的日子,這何嘗不是一種生活?
“你擔心他會通過這些事件,養成了嗜殺的習性?”段志國有些明白了江元廷的心思。
“一個人如果習慣了某種依仗,往往就會忘形。”
江元廷說道:“如果他真的可以安穩的過一生,那自然最好。但是,人生多險惡,擁有屠龍技,未必是好事。”
段志國問道:“那……要不然我先去探探他的口風?”
江元廷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不必探口風,你的身份太敏感了。志國,你去幫我找一個人。”
“誰?”段志國問道。
“茹升。”江元廷說道。
段志國一怔:“姓茹?”
旋即他便反應過來,問道:“是小流外婆那邊的人?”
江元廷點頭說道:“對,你找到他之後,不要帶他來見我,把事情跟他說清楚,讓他直接去雲江。”
段志國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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