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一行人走進客廳以後,顧之從醫務室出來,因爲有事先電話聯系,所以阿風阿松推着餐車出現在醫務室門口。
顧之各遞給他們一瓶藥,他說,“你們身上應該也有擦傷吧?噴些藥會好的,傷筋動骨也是有效的,堅持噴完,不限次數。”
“謝謝。”兄弟倆伸手接過,仍是一臉愁容。
顧之看了餐車一眼,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他也不知道是否能勸得動盛總吃些東西,他太悲傷了。
門口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後,顧之問:“肇事者真是沐氏千金?”因爲盛總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聽着。
“嗯。”阿風臉色凝重。
“找着人了嗎?”顧之眉頭皺起,“現在是什麽情況?”
阿松輕輕一歎,回答他說,“沒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簡直沒法交待,能派的人已經派出去了,正連夜尋找,并且切斷了一切關口。”
但顧之相信他們的能力,也相信邪不壓正,他伸手拍拍阿松肩膀,“你們好好養傷,辛苦了,我先進去。”
“盛哥他怎麽樣了?”就在顧之打算推着餐車轉身的一瞬間,阿松喚住了他。
顧之迎上他視線,他心情略顯沉重,輕歎着搖頭,阿松阿風已然明白了些什麽,阿風又問道,“時小姐怎麽樣了?孩子能保住嗎?”
想到某種可能,顧之的心被刺痛了一下,“懸。”隻說了一個字便轉身離開。
阿松阿風心一沉,都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此時燈火通明的手術室裏,盛譽依然坐在牆角,一腿彎曲擱着手臂,另一條腿伸直,那雙黯淡無光的眸子盯着床上呼吸薄弱的女孩兒,顧之推着餐車進來了,但這沒有吸引盛譽的視線。
淚水濕潤了盛譽眼眶,原來心痛的感覺是這樣的,就像每一根細弱的汗毛都變成了尖尖的針,密密麻麻地順着毛孔紮遍全身,尤其是心髒的位置,簡直就被紮得千瘡百孔,那種痛是無法言說的。
“盛總,吃點東西吧?”顧之将精緻的小餐車推到他面前,見對方沒有情緒的撥動,他又說道,“你若是倒下了,老佛爺若是倒下了,我可就有得忙了,所以你們都得保證自己的身體,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我有傷在身,忙不過來。”
可盛譽哪裏吃得下?他手指緊收成拳,布滿淚水的眼睛赤紅如焰,他身上帶着一絲令人抓狂的情緒,這一刻他一定是恨不得親手剁了沐紫蔚的!
“老佛爺都吃了,你也試着吃一點,身體要緊。”顧之繼續勸。
門鈴就在這時響起,顧之深深望了牆角的男人一眼,他松開餐車推杆轉身去開門。
走出手術室,顧之朝醫務室緊閉的大門走去,那鈴聲還在繼續,當他拉開醫務室複合大門的時候,他微微一怔,因爲看到了一張久違而熟悉的面孔。
司溟唇角輕扯,禮貌地沖他點頭,“我聽說……盛哥在裏面?”
顧之知道司溟這個人,他點頭,然後側身讓出了一條道。
司溟表示感謝地看了他一眼,顧之說,“他沒有吃中餐,晚餐也沒有吃,餐車在裏面,你勸他吃點東西。”
“好。”
然後司溟往醫務室裏邁開了步伐,手術室門是敞開的,司溟走到門口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寬大柔軟的床上那虛弱躺着的女孩兒,她的臉色比想象中還要蒼白,今天的新聞他有看,隻是工作一直處于忙碌的狀态,也就到現在才得以抽身,所以過來看看。
然後司溟看向頹然坐在牆角的男人,盛哥那雙澀痛得發紅的眼睛裏沒有一絲光亮,甚至還長出了胡渣,英俊卻冷硬的面容讓他在這一刻看上去像極了一頭困獸,遍體鱗傷的困獸。
司溟朝他邁開步伐,房間裏格外寂靜,隻聽見薄弱的呼吸聲以及自己的腳步聲。
路過病床的時候,司溟轉眸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孩,她戴着呼吸機,還有微弱的心跳,隻是看了幾秒,他目光又落回牆角男人身上,司溟朝他走去并在他面前蹲下,“盛哥。”
司溟好難過好難過,這個世界上絕對的強者,這個沒有什麽可以将他打敗的男人,居然哭了……居然在這一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盛哥,吃點東西吧。”司溟看到餐車上的食物紋絲未動,還冒着絲絲熱氣,他伸手握住他肩膀,勸道,“人是鐵飯是鋼,你可不能在這種時候倒下,時小姐還需要你。”說着,他試着拉盛譽起身。
盛譽在他的牽引下站起麻木的身子,目光再次落在小穎身上,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心就被扯開了,撕裂着疼。
在司溟的勸說下盛譽勉強吃了點東西,不餓那是假的,隻不過他太難過,難過得根本吃不下。
可是司溟說,就算是爲了時小姐,他也應該吃點東西,這樣才有力氣陪伴她。
這個夜晚,司溟陪在這兒,和盛譽在床前守了一整夜,騰出顧之去休息了一下,顧之也是有傷在身的。
整整一夜,躺在床上的女孩兒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放在被子外的手指都沒有動彈一下,她仿佛已經死去,隻是依靠呼吸機才勉強維持住心跳。
盛譽坐在床前椅子裏,他握着她的手指,盯着身邊高清屏幕上那兩個拇指大小的小不點時不時地動一動,緊緊挨在一起,像是抱團取暖,他也感覺不到任何欣慰,如果小穎出事了,這麽小的寶寶肯定不保。
這個夜晚對于牽挂小穎的人來講無疑是漫長的,包括已經回到幸福巷的時家人。
雙清是陪着老佛爺睡的,這是婆媳倆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這一晚兩人都沒有睡着,彼此都知道,卻也沒有聊天,房間裏關了燈,仿佛連空氣裏都充滿了悲傷。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雙清比老佛爺感覺還要勞累。
這一點連沈管家也看出來了,下樓的時候,老佛爺由傭人陪伴着去了趟洗手間,客廳裏,沈管家朝雙清走來,“夫人,昨晚沒睡好吧?”
“根本睡不着,媽也一樣。”雙清扶了扶額頭,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沈管家覺得很奇怪,他不禁攏了眉,爲什麽老佛爺看上去氣色不錯?至少比同樣焦慮不安同樣一夜無眠的夫人要好,也比他自己狀态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