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媽媽可難過了，她感覺自己的心髒仿佛被一根根血管緊緊捆住了，越捆越緊，勒得她快要窒息了。
“你要拒絕我，對不對？”她有一股強烈的預感，聲嘶氣吼地問，“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你居然會剃度！居然會出家！你……你……”她氣到說不出話來。
時穎快步朝她邁開步伐，阿風也緊跟其後。
時穎一把扶住中年女人，對李新亮說，“新亮哥，我剛在醫院裏見到阿姨的。”
“……”李新亮冷靜地迎着她視線。
時穎說，“她一個人在挂藥水，不懂得如何去按床頭的喚人鈴，自己舉着藥瓶子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裏，身邊沒有人陪，藥水沒了是我幫她拔的針。”
聽了這些，他能想象出當時的畫面，呼吸漸緊。
時穎看着他，又說道，“比起上次在商場裏見到她，她又憔悴了，又瘦了。”
李媽媽淚水再次決堤，她咬着嘴唇不想哭出聲，可是肩膀還是顫動着。
“新亮哥，我于心不忍，所以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帶着阿姨過來了。”時穎誠懇地說，“對不起。”
微風吹來，吹動四個人的衣角與頭發。
四周蟲鳴鳥叫，環境格外優雅迷人。
不管怎麽樣，李新亮是不忍心責怪她的，畢竟是曾經喜歡的女孩兒。
他說，“你不必跟我道歉。”語氣真是特平靜，“帶她下山吧，麻煩你把她送回家，謝謝。”
這些話令時穎覺得震驚，這什麽态度？
這些話也如一把把尖刀紮在了李媽媽的心頭！他怎麽可以這麽絕情？
“新亮，你還恨我，對嗎？”李媽媽難過地問，“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肯回去呢？”
“讓沈奕霞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讓甯嫣……”他深吸一口氣，擡了擡雙手，“讓甯嫣來我懷裏。”
李媽媽哭了，心髒位置撕裂般疼痛着。
“能做到嗎？”李新亮哀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時穎很難描述自己此時的心情，特别難受。
李媽媽視線模糊了，哽咽地說，“沈奕霞不是因爲我而死，甯嫣……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可你不喜歡她們！”李新亮心裏壓抑已久的怒火噴發了，隐忍地盯着她，“尤其是甯嫣，自從出生開始，你就從沒拿正眼看過！就因爲她是個女孩子！女孩子怎麽了？女孩子就不是我李新亮的種嗎？！你自己不是女人嗎？！生而爲人！爲什麽要這麽絕？！”
李媽媽被自己的親生兒子當着陌生人的面吼，真是一點面子也沒有。
但是她顧不上面子了，她意識到自己與兒子之間的橫溝可能永遠也跨越不了了。
時穎勸道，“新亮哥，你冷靜一點，沈奕霞的死……不關你媽媽的事。”
“可是奕霞生前并不受她待見！”李新亮覺得很對不起沈奕霞，她是他的女人，可是他卻沒有保護好她。
正義存在，是非觀也存在，可人都是有感情的。
李新亮想起甯嫣襁褓中的樣子，他就心緒不甯，特别想念。
“她不喜歡我女兒，這件事情我沒辦法接受。”
“不……”李媽媽解釋，爲自己辯解，“我不是不喜歡她，我隻是覺得你們還可以生二胎，可以生個兒子。”
“你真是夠了，回去吧。”李新亮握着掃帚轉過了身，甚至都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其實在轉過身的那一瞬間，他的淚水模糊了眼眶。
李媽媽雙腿一彎，居然當着兒子的面跪了下來。
時穎拉都拉不住。
李新亮回眸，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對不起，兒子。”李媽媽跪在地上，垂着眸不再說話。
李新亮眼眶泛紅，淚水彙聚在眼眶裏。
時穎心裏很難受，“……”她蹲下來陪在中年女人身邊，她剛才醫院裏出來，過來的時候已經哭了一路，身體已經很虛了。
就這樣僵持了幾秒，李新亮眨了眨眼，将淚水眨了進去。
他随手扔了掃帚，“媽，我覺得該出家的人是你。”
“……”李媽媽緩緩擡眸，迎着兒子視線。
“你内心平靜嗎？”他冷靜地問。
“……”中年女人沒有回答，但是她有在思考這個問題，不平靜，一點也不平靜。
他又問，“你做夢有夢見過奕霞嗎？”
每一個問題對于李媽媽來講，都是折磨，都是煎熬。
“你夢見過甯嫣嗎？”
“……”李媽媽思緒有點空洞，她仿佛被掏空了，一種啥也沒有的感覺将她包裹着。
“與其讓我跟你下山，不如你也留下來吧。”李新亮說，“這或許是你最好的歸宿。”
李媽媽哭了，哭出了聲音。
李新亮明确地表示，“我是不會下去的，我在這裏很開心，至少内心平靜。”
“……”李媽媽點了點頭，她想陪着兒子，而且她也信佛。
她說，“好，我就剃度爲尼。”
“這事我不強迫你，要發自内心才行，不然佛祖也不會收你。”
“我願意。”
李新亮說，“你先住幾天，好好考慮一下吧。”
“好。”她同意了。
這是時穎沒有想到的，這或許……是他們母子倆最好的歸宿吧。
不用分開，山上的日子無欲無求。
李新亮并不欣慰，在山上的這段日子，他看透了許多事，每個人都是單獨的個體，誰也管不了誰。
過了一會兒，時穎用力将李媽媽拉了起來，阿風也有幫忙。
但是李新亮始終沒有出一絲力，他對母親是心懷怨念的。
“新亮哥，阿姨，我們先回去了，你們保重。”
李新亮含淚的眸子看向時穎，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你跟沈君浩有聯系嗎？”
“怎麽了？”
“甯嫣還好嗎？”他很想念她，他說，“我想……存兩張甯嫣的近照到手機裏。”
時穎問他，“你沒有君浩的微信嗎？”
“以前有，後來他換了微信。”
“那我也沒有，我連以前的号都沒有。”時穎想了想，“等等，這件事情我讓萱姐幫忙。”說着，她拿出了手機。
時穎當着他的面，撥通了盛萱的号碼。
把事情簡單跟她講了，盛萱說稍等三分鍾，通話結束。
過了一會兒，盛萱把君浩發給她的甯嫣照片發給了小穎，小穎加了李新亮的新微信，發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