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亦朗也意識到自己的态度不對，語氣太重了。
他緩了緩，又換了一種問法，“你們……經常見面？他經常給你買奶茶？”
“沒有經常啊。”妙思如實回答他，“他教室在我隔壁，偶爾遇見，我沒有找過他，他也沒有找過我。”
那奶茶怎麽回事？
不過盛亦朗沒問了，他覺得自己太幼稚了，如果揪着一杯奶茶不放，那就太小氣了吧？
然後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裏。
妙思也搞不懂他在想什麽，他不開口，她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了。
過了一會兒，盛亦朗緩和了語氣，“你還好嗎？”
“我呀，挺好的啊。”穆妙思這兩天沒被記者打擾，感覺過得還不錯。
雖然會難過，會悲傷，但是沒有記者質問，追問，感覺還是可以的。
她又問道，“你呢？你怎麽樣？”
“挺好。”
過了一會兒，盛亦朗不說挂電話，妙思也不好意思挂，因爲擔心他還有事情要說。
他這人脾氣本來就有點古怪。
最近心情又不好，所以還是不要得罪他了。
妙思很善解人意。
“我打算去送南宮伊諾最後一程，在葬禮的時候全程陪伴着她。”這是盛亦朗深思熟慮的結果，沒有任何人逼迫他。
或許，這是他此時唯一能夠做的。
對于這一點，穆妙思很理解，也很接受，“嗯。”
“你有什麽想法？”他在乎地問，提前告訴她，也是怕她心裏會不舒服。
穆妙思松了一口氣，“其實我也是這樣的想法，我看了她的社交網頁，上面全是你，可以看出她真的很在乎你，她也一定希望你能心無雜念地送她最後一程。”
“謝謝你能理解。”盛亦朗也沒了心理負擔。
謝謝她能理解？
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穆妙思隐約明白了些什麽，所以他很在乎她的想法嗎？
他把她當什麽人啊？
回想起這段日子，他對她的好，穆妙思不禁有點心慌。
有些事情，根本要不到答案的。
“我先挂了，你要照顧好自己。”盛亦朗輕聲說。
“嗯。”
他說，“拜拜。”
“拜拜。”
然後通話結束了。
兩人有幾天時間沒見面了，卻都有一種很久很久沒見面的感覺。
仿佛隔了幾個禮拜，又仿佛隔了幾個月。
穆妙思轉眸望向窗外，她神色黯然……
最近安心學習，根本不想看新聞。
暫時還沒有把自己牽扯進去，沒有曝光自己和亦朗哥哥的照片，如果一旦曝光了，誰也不知道他們會怎麽寫新聞。
她還這麽小，大家不會相信這是純潔的友誼吧？
明天就是葬禮了。
領禦。
晚餐過後，盛亦朗拿着車鑰匙出了門。
盛譽也來到了院子裏，“你去哪？”聽說他有幾天沒出去了，出于擔心，盛譽說道，“不要去找妙思，會有媒體跟蹤你的，你會給她帶來麻煩。”
“我不找她。”盛亦朗拉開車門，轉眸迎着父親視線，“我去南宮家。”
“……”盛譽眸色深邃。
“我去看看。”盛亦朗終于做出了這個決定，“我今晚不回來，去守靈，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聽了兒子的話，盛譽是震驚的。
兒子有這樣的覺悟，他覺得很欣慰。
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對，你應該這樣做。”
“我沒有辦法愛她。”盛亦朗說出了心聲，“但我也沒想過讓她死。”
盛譽最能體會這種感覺，因爲他經曆過一個執着的沐紫蔚，南宮伊諾跟那個女人有點相似。
被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糾纏着，是一種痛苦，是一件很無奈，也很煩燥的事情。
“去吧，路上小心。”盛譽放了手。
盛亦朗看了看父親，他坐入了車裏。
沒一會兒，車燈亮起，他将車子開走了。
這是南宮伊諾告别儀式的前夕，明天就是葬禮了。
靈堂什麽的，一切布置已經完成。
梁諾琪身體狀況好了許多，在醫生的允許下，南宮莫接她出院了，而且有派醫生随行，以防特殊情況的發生。
南宮莫和梁諾琪靜靜地守護在女兒的靈前。
大家都漸漸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都悲痛萬分，心髒早已撕裂開了。
靈堂裏很安靜，空氣裏彌漫着悲傷。
擺滿了百合花，垂吊着無數串連的千紙鶴。
南宮伊諾的遺體做了防腐處理，她靜靜地躺在水晶棺裏，已經化好了淡妝，那嘴唇都是粉色的，栩栩如生就仿佛是睡着了。
旁邊放着一條椅子，梁諾琪坐在那裏，她趴在水晶棺上，一瞬不瞬地凝視着女兒的每一寸肌膚。
想盡力地記住她最後的樣子。
南宮莫坐在她的身邊，他在刷手機，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女兒的社交網站。
看到上面一條條深夜發布的關于盛亦朗的消息，字字誅心。
他這個當父親的心裏無比難受。
把女兒送出國，她一點也不開心，她的每一天都在煎熬的思念裏度過。
【亦朗，你若在我身旁，情迷三千又何妨？我若在你心上，負了這天下又怎樣？】
這是一種怎麽樣的凄涼啊？
一個情窦初開的少女，對愛情的全部向往都在這裏了。
他帶着沉痛的心情，一條一條往下翻……
【亦朗，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肯正眼看我一下呢？要我死嗎？呵呵，死了你也不會願意吧？】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女兒在寫下這句話時的悲傷與絕望。
翻着翻着，他再次淚目。
放下手機，擡眸看向水晶棺材裏靜靜躺着的女兒，他冷靜地想了想。
然後将目光落在悲傷不已的妻子身上，輕聲開口，“諾琪，我給你看一句話，是女兒生前寫下的。”
梁諾琪緩緩回神，他将手機拿起，打開，然後遞到了她面前。
這是一個社交網頁，上面是這樣寫的——
【如果亦朗不能陪伴我的婚禮，不能成爲我的新郎，我希望他能陪伴我的葬禮，這樣也是一種幸福吧，他……會爲我難過嗎？】
梁諾琪看了這話，隻覺無比心酸。
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啊？
深入骨髓了嗎？
中毒了嗎？
南宮莫輕聲提議，“我想完成女兒最後的心願，打電話讓亦朗過來陪她走完最後一程，我想……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梁諾琪對盛家人心中充滿了恨意。
現在要讓他過來，她内心特别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