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過來當兵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族長對俺爹說這不去就得抓！皮鞭子抽着也要去，要是敢跑會挨槍子，好的落個殘廢一輩子一瘸一拐的。要是運氣差點兒，那就是一槍子給崩死了。”另外一堆圍着的後生們說道。

這些後生年齡都在十六七歲，到十八九歲！很多都是因爲家窮沒有成親的，還有因爲兄弟多不來也要來的。

“可不是嗎？往年都是用糧食頂賬。到族長家親戚朋友拿弄五六擔糧食，俺這當兵的災禍也就過去了，可不知道咋的，族長上糧食不管用。

怎麽說俺家也是薄有田産，那也有百多畝地呢！這下當兵俺不來也待來了。

俺爹說不是因爲招兵，咱今年過年都成親的。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誰不想着？小日本子打東北就打了呗，還打長城是讓咱沒有安穩日子過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後生，對着自己一群圍起來的相識的弟兄說道。

在這個後生旁邊的一個十六七歲的後生接了話茬：“可不是嗎？你說打長城管咱啥事兒。俺問了族長還有俺爹，族長跟俺跟俺爹說這次投軍算是幸運的。領兵的是自家鄉裏的，就是郭家老五，咱這一聽不得了啊，那時候許北大哥來俺家喝酒，喝多了跟俺爹說了些悄悄話，郭家老五連俺許北大哥都佩服的很。

後來族長說，自己去跟着自家人賣命總比被抓走去跟人家賣命的強。再說了都是鄉裏人，出外都顧着膀子，齊心協力的肯定很多能活着回來。”

“俺爹也說了這個道理，告訴俺讓俺來當兵的。”另外一個十六七歲的後生說道。

随着院子裏後生們亂哄哄的談論，眼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很快整個院子都是年輕的後生有六七十之多。

有相熟的都蹲在一起，讨論着當兵的事兒！同時也對他們聽聞的排長郭小五很好奇。聽說他們的排長跟他們年齡差不多，可是文武雙全，前些日子剛剛從城隍廟武師傅那裏出師兒，出了師門那就叫學藝有成。

帶着他們當兵的可是有本事的，跟着他當兵吃不了虧！長輩的說當兵的跟着武将都是要學武将的本事殺敵的。

在這些後生的眼中，郭小五就是将，他們就是兵！以後要是不當兵了，也有一聲的本事傍身。

“聽說了嗎？投軍後就發大刀片子，俺堂叔與帶着咱當兵的郭小五是師兄弟，他說帶咱當兵的這個，比他的刀還厲害。俺正準備讓俺堂叔給俺打一把大刀呢，合着這次招兵俺家兄弟多，索性俺就來了。”一個後生戳了戳手說道。

正在後生們談論間，太陽偏西，看着很快就會落山。

而就在這個時候，李大柱把糧食已經卸在了郭小五家的院子，出現在院門口的時候正好相遇郭小五龍行虎步的踏進院落。

幾個老兵郭小五身後跟着，端着槍一臉煞氣的爲郭小五開路！而此時李大柱已經喊了起來：“排長來了，都讓開道。”

這一喊本蹲在堂屋内的郭老捏與郭老大、郭老二父子三人都站了起來！紛紛看向門口，也松了了一口氣。

有些話郭小五不來，他是沒法說的！而這些話都是各村的族老囑咐的，他要把這些話當着後生們與自家兒子的面講出來。

整個鄉幾十個村子，趙錢孫李周吳鄭王等大小莊子出齊了一百個後生，也是給了他郭小五面子，這其中還包裹郭老大與郭老二的遊說，更有着郭老三的影響力在其中。

郭老捏與郭老大，郭老二都有一個承諾，鄉親們才心甘情願的讓自家後生主動投軍！這承諾中隻有一句話：“這是我老郭家帶出去的兵，戰場上管不着！絕對不會餓着。俺家小五是帶着他們的，就是俺家小五的兵，讓小五在戰場上盡可能的讓孩子活着回來。”

“活着回來！”就是這麽一句話，才換了臉面從開始的族長強硬說出：‘你想抓就抓啊？我就不信你老郭家能抓一個鄉，得罪整個鄉的人。’

但後來有這個承諾後，那些族長才說道：“俺知道啊年年招兵，這娃兒們走了很多到現在都沒有個信兒，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誰家族裏不是靠着勞力活着，帶把的才抗的起門事兒，當了兵就是把命送進去了誰家願意把自家的孩子送上戰場。

俺知道就是不送也是被抓，抓起來捆綁着想逃跑就當場崩死了。

您要是說是給誰抓的兵，俺也不認識誰，也不知道給誰打仗。說了是你家五娃子帶兵，那也知道這兵當的是跟着誰走的。

戰場上誰也不知道誰會活下來，讓你家五娃啊好好帶着他們，建功立業不想那麽多！要是不打仗了，活着回來也成，就是活着回不來，也要知道咋死的，有個屍體啥的。

也總比不知道跟着誰，最後生死都不知道的強。”

郭老捏家的院落内，在郭小五走到堂屋門口後，他就吼了一句：“去把桌子凳子搬過來，登記造冊。”

李大柱立即吩咐幾個老兵動起來，拿出幾本冊子，一根毛病，那吳布上就坐了下來。

此時郭老捏走出來喊了一聲：“娃們！”亂嗡嗡的後生們突然安靜了下來，都看向郭老捏，他們是認識郭老捏的，就是他去找族長征兵的，而他也是排長的爹。

郭老捏看着這些後生們，把手裏的煙袋卷起來往腰裏一别接着說道：“你們啊都是俺去找你們族長，爹娘給送來投軍的！當俺兒子的兵。

這當兵啊是提着腦袋的營生，進了部隊啊就要聽命行事兒，軍令如山。也就不再是普通的老百姓了，當的是國民政府的兵，吃的是皇糧。

俺希望啊你們跟着俺家小五啊，好好學本事，學好打仗的本事！以後打起仗來啊能活下來，活着回來見爹娘。

這些話啊是你族長爹娘說的，也讓俺傳個話。其他的俺就不說了，讓俺家小五啊，給你們說活。

到現在啊，俺的事兒也辦完了。”

郭老捏說過也不再吭聲，轉身進了廚屋蹲下來掏出大煙袋續上煙葉。

對于老爹能說出這些話郭小五一點都不驚訝，這也是老爹對自己好！跟他們講大道理沒有用，他們能明白的也就是這個世道，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郭小五看着此時安靜的後生們看着他，他挺了挺胸膛掏出配槍，啪、啪、啪打了三槍，讓整個院子裏的後生身軀一震，更加寂靜起來。

“當兵，沒有回頭路！來了就學着好本領，學好了本領才能活下來。俺爹說的對，俺也不講什麽大道理，一句話軍令如山，我讓你幹啥你幹啥！誰要是偷懶不學殺敵的本領，誰要是不聽話老子我崩了他。

從此你們就是我的兵，更是我的兄弟！對于兄弟不學本領絕不饒恕。

皮鞭子沾水，脫掉褲子老子伺候着。隻要你抗揍，俺就能打。打的你說改了完事兒，打的你皮開肉綻還不服，打死拉倒，比他娘在戰場上丢了性命強。”郭小五厲聲吼道。

“管飯不？能吃飽不！？”一個大膽的後生大聲問道。

“一日三頓，頓頓吃飽，三五天保證吃一頓肉。”郭小五回應道。

“沒糧食吃也是餓死，還一日三頓飯這要命的營生俺幹了！當兵也沒有啥不好的，起碼活着的時候能填飽肚子。”那個大膽的後生回應道。

一時間後生們都紛紛響應，那大膽的後生說的對！怎麽都是活着，扛槍上戰場能吃上一頓飽飯也是活着，總比餓死了強。

“聽一下，排長的話你們記住了沒有？”李大柱吼道。

“記住了！”後生們齊聲回應。

“好，現在排隊，登記造冊發衣服鞋子，發裝備。今晚你們領着軍裝都回去，明兒一早來報道，進了部隊想回去就難了。”李大柱吼道。

當兵就有軍規，這些後生們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自然沒有反駁，熙熙攘攘中開始排隊登記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