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一點也不大方，甚至于非常貪心。她希望自己的戀人所有的東西都是屬于她自己的，他的第一個初吻，他的初夜，第一次一起看日出，或者僅僅隻是，第一次爲别的女人吹一次頭發。

她總是想要的很多，鳳錦從來沒有滿足過她這一點，她也羞恥于跟他傾訴如此矯情的心情。

失望聚集在了一起，終于到了累的想要舍棄的地步。

可能也是從那個晚上才明白，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最後可能僅僅隻是，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在病床上。

鳳錦從來都不是獨屬于她的。

就算是她最開始遇上他的。

但是她并不能決定他今後會愛上誰，跟誰在一起，做她想跟他做得事情。

這一點在她如何努力也沒辦法讓他愛上她以後她就明白了。

随之來的，除卻失望，便是經年累月的疲憊。

鳳錦垂下眼看着被她按在她心口上的手指，掌心裏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和心髒的跳動，然而突然之間，他明白這個女人已經距離他很遠了。

三年前他還并不知曉他那一次轉身意味着什麽，直到三年以後，此時此刻，他才恍惚的意識到——她已經走遠了。

她施與他的束縛，已經被她盡數的收回，她就坐在那裏，但是她已經不是愛着他的花容了。

鳳錦的手無意識的顫抖了起來，他覺得害怕，無可掌控的是人心，他也并沒有那麽自戀的覺得，花容要無怨無悔的愛他一輩子，但是确定她已經不愛他這個事實，還是讓他無法接受。

最起碼不應該是這種時候，不應該在他愛上她以後，不應該是這種事……

“真的已經不愛我了？”他說話的時候嗓音有些爲的顫抖。

花容看着他，然後歎息似的輕輕地撫了撫他的臉，搖了搖頭。

然後他整個人，就在這一瞬間裏跌進了地獄裏面。

“我已經讓你這麽累了嗎？”

他還是有些不可置信。沒辦法接受。

“鳳錦。”花容低聲道，“我已經快三十歲了。”

“……”

“對你來說，可能你現在才有點喜歡我，剛剛開始的感情，還很新。但是我已經追着你跑了二十多年了。……對我來說，愛你是一件很陳舊的事情，是可以放棄或者舍棄的事情。它并不會讓我很難過，因爲我已經麻木了。你知道嗎？真的太久了。我已經分辨不清楚，愛不愛你對我來說有什麽差别。”

她的手指從他的臉上收了回來，然後低下頭有些疲憊的撐住了額頭，她的劉海遮下來擋住了她的神情，隻有她耳垂上細長的銀色耳線在發間閃爍着泠泠的光芒。

“離開你以後，我發現這個世界依舊照常運轉。你知道嗎？當初我覺得失去你我可能會死。可是事實告訴我，我依舊能活的好好的。由此看來，以前的我是多麽的幼稚和天真。”

真的是誅心之語了。

鳳錦覺得，自己都有些怕她了。

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一根針，在往他心裏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