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甯看着蕭鳳亭臉上東一塊西一塊被染發膏染上的痕迹，暗想這兩個活寶，放一起簡直一起掉智商。

蕭鳳亭拿着幹毛巾擦拭着自己的頭發，他照了照鏡子，“這染色不會一直在吧？”

唐傾拿着手機看說明書：“沒事，說明書上說純植物染料，不會過敏的。”

問題不在這裏好嗎？

唐甯輕歎了一口氣，感覺現在自己是這裏智商最高的人。

“你們吃飯了嗎？”

唐傾搖了搖頭。

他們一回來就搞那個染發膏，一搞就是四五個小時，現在天都已經黑了。

唐甯搖着頭歎氣，拿起手機給他們點外賣。

很快，外面就送上來了，三個人圍在小桌子前吃晚餐。

異國他鄉，少了一個人。

唐傾輕輕地問道：“阿易現在怎麽樣了？”

“還是老樣子。”唐甯道，“你安心養傷，他的事情就别操心了，醫生還不比你更加專業？你的腳呢？傷勢在恢複嗎？還有在惡化嗎？”

唐傾搖了搖頭：“好多了。”

唐甯點了點頭，“這就對了。你安心養傷，要不然等阿易醒過來看到你因爲擔心他截肢了，他估計又要氣死過去。”

唐傾苦笑着扯了一下唇角，誰知道唐易還有沒有機會醒過來呢？

誰也不想親手拔掉那根氧氣管，就算明知道他如今靈魂已經走了，也不想他就這樣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依舊奢望着有一天，他能在更加精密的醫療技術下再次醒過來。

唐傾的心苦悶起來，吃飯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蕭鳳亭給她盛了一碗魚湯：“喝湯。”

他細心的剃掉了魚刺，神情溫柔體貼。

唐甯也知道唐傾現在的精神狀态不是很好，也不再跟她講唐易的事情，她已經決定好了，等唐易能轉院，就把他帶回倫敦去。雖然那時候跟唐易說了那樣的狠話，但是她還是決定，不管以後唐易醒不醒的過來，她都會一直在倫敦陪着他。

他們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就算中間有過分歧，但是感情上，他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她不可能把唐易就這樣丢下。

吃過晚飯，護士過來給唐傾上藥，蕭鳳亭和唐甯站在門外等待。

唐甯皺着眉頭，看着蕭鳳亭的臉，他染回了黑發，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皮膚太過白皙的原因，蕭鳳亭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太好，透着病态的蒼白。

“你沒事吧？”唐甯問道，“毒已經解了嗎？”

蕭鳳亭點了點頭。

唐甯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根香煙，走到通風口點燃，狠狠的吸了一口氣。

蕭鳳亭看着她的動作，沒作聲。

唐甯苦笑道：“壓力太大，染上煙瘾了。”

蕭鳳亭理解的點了點頭。

冷風吹了進來，空氣裏散開淡淡的煙草的苦澀，唐甯低下頭輕聲道：“阿易倒下了，我也沒什麽用，你可千萬别丢下阿傾一個人。如果你也倒下了，阿傾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經曆過夏景年的事，唐甯也感覺到了什麽叫做無能爲力。

這個世界上，有人比你更強大，更優秀，更有權勢。你在他手裏，隻能任由對方揉圓搓癟，沒有反抗的能力。

就連蕭鳳亭也沒辦法拿夏景年怎麽樣，她又能如何呢？

夏景年看上了唐傾，固執又病态，如果再來一次，她也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救她回來。

他現在被美國政府的人保護着，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卷土重來，唐甯想一想都覺得疲憊。

蕭鳳亭沉默的擡起頭看向夜空，月亮明亮，他神情鄭重：“我不會丢下她不管的。”

簡單的幾個字，被他說得像是誓言。

唐甯看向他的側臉，道：“你現在是……？”

“你覺得呢？”

唐傾看不出來，不過她覺得無所謂：“隻要阿傾喜歡，管你是誰呢。”

蕭鳳亭垂下眼，淡淡的笑了一下。

護士走了出來，唐甯把香煙掐滅，對着蕭鳳亭道：“我去看看阿傾。”

蕭鳳亭點了點頭，目送着唐甯進了病房，才慢慢收回了視線。

他擡起手，輕輕地按在心口的位置，這裏一直盤旋着一股涼意，他知道是主人格沉睡的痕迹。

他帶着悲傷睡了過去，他才有機會從黑暗之中蘇醒過來。

隻要他一直沉睡着，那麽他就能跟唐傾一輩子在一起。

就算隻是一個爲愛而生的小小人格，也忍不住貪戀這份能與唐傾相濡以沫的誘惑，他才活了不過幾個月，卻已經恨不得能活一輩子了。

他垂下眼，看着虛空，眸光晦澀。

*

唐甯和唐傾聊了一會兒，就起身要回去了。

最近一直是她在照顧唐易，今天也不能例外。

“你好好休養，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唐甯站在門口，跟唐傾道别。

蕭鳳亭走了回來，看到坐在床上微笑着望着他的唐傾，心裏微微一動，走過去忍不住把人摟過來吻住。

“怎麽了？”唐傾幾乎要融化在他的親吻裏，輕喘着擡起頭推開他，看着蕭鳳亭微微有些暗沉的眸子，微笑的撫上他的臉，“哪裏不高興？”

蕭鳳亭看着唐傾溫柔含笑的模樣，心裏突然就有些難過起來。

他喜歡唐傾，看到唐傾這樣溫柔的模樣，他就越愛她幾分。

而如今，這份愛令他産生了一絲惶恐。

他隻不過，是蕭鳳亭精神壓抑之下産生的小小人格，會不會有一天，就連消失也悄無聲息？

明明剛品嘗到愛的滋味，卻已經開始患得患失。

蕭鳳亭捏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裏親吻了一下，聲音喑啞的道：“太喜歡你了。”

“喜歡到有些悲傷。”他伸出手抱住她，“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會想念我嗎？”

唐傾輕輕地一怔，想要推開他看看他的神情，蕭鳳亭卻緊緊的将她擁住，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你會離開我嗎？”她輕聲問道。

“我不會。我是爲你而生的，你不知道嗎？”他将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他不能愛你，所有由我來愛你。”

可是愛是什麽呢？

愛是貪婪，是嫉妒，是占有欲。

愛是插在心頭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