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雲之珩



“他不會。”極爲平靜的語氣,像是笃定的什麽,隻是她心中的慌亂隻有她自己知曉,若在此時出了纰漏,十年的心血就會功虧一篑。

沐急急地離開,事已至此,即便澤漆想要袖手旁觀,也是不可能的。沐隻能這麽安慰着自己,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

将淩雲簪收好,表面上雖然平靜,可心裏的疑惑卻愈發深重了,自她踏入申國的那一日起,不說師叔有意無意地變得神秘兮兮的,就連師姐也變得難以琢磨,這背後,究竟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從一開始,她便不相信這隻是個巧合,澤漆不明白的是,她不過是上清宮一個默默無名的弟子,爲什麽偏偏是她呢?一開始,她的确是打算袖手旁觀,如今看來,她就算是想袖手旁觀,那人也不會讓她讨了好處。思及至此,澤漆哭笑不得,“兄長,阿漆告辭。”

文竹輕笑着轉身,表情有微微的不對勁,澤漆隻當他是近日來奔波勞累所緻,也不往别處多想,看來今夜她需得去一探究竟,這樣想着,澤漆回房去準備些東西,文竹在她走後,盯住她的背影一動不動。

***

澤漆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阿漆。”

澤漆看着水鏡那頭的師姐滿臉肅穆,秀眉微蹙,澤漆站在原地,看似沒有什麽變化。

“師姐。”

紫苑仿佛等不及澤漆開口,聲音裏帶着些許嘶啞,“阿漆,你快收拾收拾,回上清宮。”

澤漆看向她的眼神裏飽含着迷惘與不解,話語中卻是無比堅定。“不管師姐如何阻攔,這件事,阿漆做不到袖手旁觀。”

“阿漆,你不要逞強。”澤漆有意要避開紫苑,“師姐,阿漆自有打算。”

原本情急之下紫苑的如此也無可厚非,隻是澤漆自下山以來,隻覺得疑霧重重,紫苑又幾番阻攔,澤漆暗中惱怒自己,她竟連師姐都不相信了麽?

澤漆卻已顧不得那麽多了,刹那間黑雲蔽日,狂風大作,澤漆猛地開門,擡起頭定睛一看,一道天雷落下,将院中的一棵樹劈成兩截,火光大作。傾漓劍散發出銀色的光芒,蠢蠢欲動,文竹恰在此時前來尋她,見了這一幕,倒退了幾步,“阿漆,回來。”身後傳來紫苑焦急的聲音,文竹匆忙拉住澤漆的手腕,澤漆愣了愣,卻還是極快地禦劍離去。

原本侯在外頭的下人見院中火光一起,一時手足無措,沖了進來,卻發現院中空無一人,匆忙跑去禀告沐,沐瞬間就變了臉色,直直看着眼前的人,定了定心神,“大人,公子他——他被漆公子帶走,會不會?”

乍一聽這話,那人的微微眯起眼,神情一片肅殺,沐匆忙跪下,唯唯諾諾地說:“大人。”

那人看也不看她一眼,直直地就匆忙離開。沐身旁的女侍急急拉住她,“公子。”

嫣紅的唇微微勾起一摸笑意,沐緩緩起身,靜靜地坐在窗邊。也不知在想什麽?

***

天雷一道接着一道落在澤漆的身側,澤漆覺得奇怪,以她如今的修爲,沒到飛升的時機,如何會引來天雷?

突然想起文竹的不同尋常,澤漆施法将身後的人護得更加周全。眼見洛河就在下方,澤漆帶着文竹躲避不及,險些落在洛河之中,好在傾漓劍與澤漆心意想通,他二人落在岸邊,傾漓劍頃刻之間化爲腰間素帶。

文竹一路隻覺得迷迷糊糊,看不真切,真正落了地,慢慢适應過來,這才直起身來。“阿漆——”

澤漆擡眼望去,見前方不遠處有人圍着火焰高呼,口中念念有詞,離那火焰三丈處跪滿了人。随着中間那人對這火焰叩首。文竹順着澤漆的目光看去,不經意間擡起頭,就見到空中逐漸形成了一個黑色的巨大的漩渦,“這是?”

澤漆仔細盯着中間那人,竟是此人将她引至此處?可他誤将妖物視爲神靈,此乃大忌。聞言偏頭:“兄長?”

澤漆的臉上挂着笑,心中的疑惑更深,不經意間伸手蹭了蹭額角,他從未見過。正當他二人疑慮之時,卻見到有人前來,對文竹很是恭敬,道:“二位,大巫師有請。”

文竹與澤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卻也随着那人一同走向那處火焰。那人将他二人引至火焰之前,衆人皆看向他二人。文竹見狀,對中間那人抱拳,“文竹見過大巫師。”

察覺到有熟悉的氣味迎面而來,澤漆本能地一看,一眼便看見了角落裏被捆着的小兒,額頭青筋若隐若現,面上卻是毫不動容,學了文竹的模樣,“見過大巫師。”

那位大巫師聞言,猛然睜開眼,直勾勾地看着文竹,一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文竹,文竹莫名地就有些厭煩,他收回目光:“見過二位公子。”

底下衆人仔細聽着他們的對話,一時欣喜若狂,紛紛看向文竹,王城來人了,王上并未棄洛河之民于不顧。高呼王上萬歲。

火光恰好就在此時強盛,有人将那小兒押到火堆邊上,便要推入火中,文竹不明就裏,出聲詢問:“不知大巫師爲何要将這小兒活活燒死?”

那大巫師看了文竹一眼,一言不發,反倒是他身旁之人振振有詞:“他身懷妖術,傷人無數,引上天震怒,降災于洛河,洛河百姓所剩無幾,今日幸得大巫師相助,将這妖物拿下,祭了神靈。洛河之難可解,則百姓安甯。”底下人皆小聲附和,澤漆悄聲傳音道:“兄長設法托住那大巫師。”

那小兒渾身是血,乍一聽到熟悉的聲音,看見她的瞬間眼光一閃而過的欣喜,見她沉默不語,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很快就低下頭。

“恕在下鬥膽,一小兒怎會與洛河之災有關?本公子聽聞,泾河與洛河同日發生了災難,卻從未見人來報,說泾河出了妖物?”

那人一愣神,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微乎其微的狠厲:“公子莫要強詞奪理,并非小人胡言亂語,隻是這小兒當街傷人一事有目共睹,做不得假。”他頓了頓,面帶怒色,高聲質問:“公子此舉何意?”

文竹嘴角勾了勾,一字一句地說道:“王上最不喜妖物禍國之言,此番洛河之舉,着實不妥。”

底下衆人對文竹指指點點,忽傳來一聲怒喝:“若依公子所言,洛河民衆便該命喪于此?”

澤漆定眼望去,竟是那日将她當街攔下的人!此言一出,底下衆人紛紛起來指責于他,隻見文竹不急不緩的說道:“宮中占蔔師大人亦在城中,爾等卻偏信他人。”此言一出,衆人面面相觑,占蔔師之名,申國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底下衆人竊竊私語,“太蔔公子在此,大人定然在城中。”此言一出,衆人便要求澤漆告知占蔔師此時身在何處。

那人見衆人漸漸散開,高聲說道:“大巫師方才作法,這小兒便渾身是血,狀若厲鬼,那日他當街傷人,公子又何苦爲他辯解?”字字句句,全不離那日之事。見衆人頓住,他猛一跪下,聲聲泣血:“這小兒身懷妖術,公子若真要保下他,便用小人祭了上天,以求上天憐憫我等。”他這番話說得感人肺腑,衆人紛紛跪在火焰跟前:“請上天憐憫。”便見有人沖出來,奪過那小兒,正要将其推入火中,澤漆一直注視那人的一舉一動,順勢将那小兒往身後一帶,那人怒火攻心,眼中滿含着殺意,咬牙切齒道:“不識好歹。”

卻見一道天雷落在澤漆身旁,硬生生将他攔在前方。衆人錯愕不已,澤漆趁勢将那小兒送至文竹身旁,對那人說道:“那日閣下所言,隻道是我兄弟二人盜家中财物,今日閣下又說這小兒乃妖物。在下鬥膽,若那小兒爲妖,方才天雷之下,何不現出原形?”

“公子,小人敬公子乃是太蔔一族,二位公子若有心相護,小人也無話可說。”說罷作勢便要往火中跳。忽從人群中跑出一婦人,将他緊緊拉住,“不要。”繼而痛心疾首地對澤漆說道:“那日不知如何開罪了公子,公子便是要了他的性命,小婦人絕無半點怨言。”偏頭看向衆人,“今日這妖物不除,勢必爲禍,還請公子以洛河百姓爲重。”

澤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中一閃而過的寒意如同利刃,那人卻死死的盯着澤漆,不爲所動。澤漆心中冷笑不已,一樣的戲看一出便行了,真當她不識得他二人身份?

卻見那小兒忽然起身朝衆人奔去,口中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渾身是血,目光泛着青光。很是滲人,一邊走一邊哭着喊着:“快走。”

衆人手足無措,似是被吓得不輕,紛紛往後退,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也不知是哪個領頭向文竹跪下,痛呼:“公子。”衆人紛紛跪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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