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澤漆明顯避開他的神色，微微一怔。

“阿漆——”

眸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不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意識漸漸消散，倒在他的懷中。

淩遊看着澤漆，眸中劃過一絲陰霾，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存了私心雜念地說了一句：“不如，将她煉化爲妖？”

“你還有心情在這絮絮叨叨，看來，南燭受盡十世之苦卻也是枉然，若是無法将他護住。很快，他就會煙消雲散。”微微擡眼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狠厲。

果不其然，南燭頓時痛苦不已，淩遊趕緊施法護住他的心脈，南燭卻隻是推開他的手，斷斷續續地說：“你不該……又借我的手害了阿漆。”入骨的疼痛襲來，南燭強忍着，“算了吧……不要再爲我尋轉世之機了……”

這一世的南燭身體每況日下，遇見澤漆時已是強弩之末，無論淩遊用盡了法子苦苦替他續命，終究還是毀于一旦。

明明妖帝就要降世，若能得他出手，南燭之危必然可解，可——

咬咬牙，将南燭帶出地宮。

見淩遊攜了南燭出去，雲珩将澤漆抱入血池，她肉身成仙，本可安然無事，若非淩遊欲借她尋到妖帝，派了怨靈跟着她，她也不會那時才被上清宮尋回。

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看着澤漆身上淡淡的光芒相互流轉，雲珩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青蘇看着不遠處微微有光透過的地方，一道人影一閃而過，就要追出去，一偏頭，就見到了澤漆。不斷流轉的光芒下，青蘇隻是覺得熟悉，滿臉肅然，定定地看着澤漆一動不動。也不知過了多久，青蘇微微阖上雙眼，這一切都太過于蹊跷了，那日他與玄茗落入地宮之時，玄茗瞬間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兩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将他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兒，臉上挂着陰測測的笑容。爾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澤漆緩緩睜開眼睛，眸中一閃而逝的紅光令人驚愕，青蘇卻是極快地回過神來，“師父。”

澤漆念咒将青蘇帶出，回頭看了一眼那血池，瞬息之間變化無常，不一會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眸中劃過一抹殺意。

青蘇沉默了好一會兒，神色複雜，跟着澤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師父——”

話音未落，就見到與人纏鬥的玄茗，當即就湧上了不好的預感。澤漆嗤然一笑，“怎麽，堂堂妖族如今竟是不惜代價奪取凡人肉身？”

青琅軒看見了澤漆，一個不慎，被困在劍下，咬牙切齒地看向澤漆：“擋我者死。”

澤漆眸中神色瞬息萬變，“不巧，你沒那個本事要了我的命。”

玄茗手中的劍長鳴一聲，無盡的寒意席卷了地宮，刹那間電閃雷鳴，青琅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被困在冰柱之中，頓時面色蒼白，手足無措：“鬼丫頭，你放我出去。”

“臭狐狸，你若一日不說出這地宮的玄機，也隻好勉強你在裏頭多待些時日了。”玄茗受不住這蝕骨的寒意，不由得往後退了退，青蘇見狀，走過去與他并肩而立。玄茗這才好些，眸光閃爍。

青琅軒凍得直打哆嗦，“鬼丫頭……這地宮……是你父親一手所造……你理應去問他……”

澤漆偏過頭看向玄茗，一道仙印打在青琅軒的額前，淡淡的說了句：“守着他，不要讓他死。”

玄茗動了動嘴唇，極緩極慢地吐出來一個字：“是。”

雲珩隐隐有些疑惑，卻還是本能地跟着澤漆往地宮深處走，細細琢磨着遇到師父之後的每一件事，突然間就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師父——”

“這是赤夷族失傳已久的陣法，你仔細跟着。”

話音未落，一股陰風撲面而來，不由得僵直了背脊，心中忐忑難安。不料與她相隔越來越遠，趕緊擡腳向她跑去。冷不防聽到一聲笑聲，眼前出現了一張無比猙獰的臉，挂着陰測測的笑意，眼珠子不停地在他身上打轉，心裏莫名的一陣厭煩，“小子，今日那仙門弟子定是有來無回，不如——”

說話間，隻聽到一聲慘叫，随後就是死一般的寂靜。青蘇仰起頭看着澤漆，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到了，方才師父的眼眸，是紅色的！

澤漆幽幽地開口：“地宮一成，方圓百裏内的冤魂齊聚于此，一個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弟子明白了。”

愈往裏走，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氣，雲珩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這處地宮，雖名爲地宮，卻也是極盡奢華，奇珍異寶琳琅滿目。外界傳言，王上尚儉，如今親眼所見，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浮在半空的珠子，地宮瞬間就亮堂堂的，卻又随着風向變換，恍如置身于幻境之中。

突然竄出了一簇火将那珠子團團圍住，一聲悶哼從裏頭發出，仔細一聽，竟是——

他自己？

怎會是他自己？

不可置信地看向另一頭的人，急切道：“師父。”

不停的有咒語在耳邊響起，青蘇感覺屏氣凝神，跟着澤漆，一字一句地念着，那珠子的光芒漸漸微弱，最後落到了他的手中，一臉茫然地看向澤漆，“你收着就是。”

“好。”

這條路好像沒有盡頭，點點的光滲入，耳邊的哭聲漸漸微弱，那些不屬于他的回憶一下子湧上，仿佛随時都有可能陷入僵局。撕心裂肺的寒冷席卷了身體，青蘇一怔，忍着劇痛，深一腳淺一腳地跟着澤漆。

澤漆看着勾魂令自掌心跳出，地宮瞬間被點燃了一般，不時傳來怨靈撕心裂肺的哭聲，澤漆神情凝重，借着勾魂令的火一下子打在西南角。從裏浮出一道影子，青蘇隻覺得周遭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順着澤漆的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

生平第一次，澤漆有了趕盡殺絕的想法。

令人毛骨悚然的法相漸漸褪去，那影子一步一步走近澤漆，一陣銅鈴的聲音響過，她停在離澤漆十步之外。紅顔白發，滿目蒼涼。

“阿蠻。”

澤漆咬着牙，往昔的記憶一下子湧入腦海。瞬間面如死灰，“母親。”

她卻隻是看着澤漆笑，無聲的笑，青蘇看着那人逐漸靠近師父，不由得往前走了幾步，也不知踏錯了哪一步，突如其來的光陣将他與澤漆隔絕。“師父——”

臉上浮現一抹擔憂，試圖将那光陣改變，卻未動搖其一絲一毫。澤漆仔仔細細地打量這光陣，若是所記不差，這地宮布局與二十八星宿一一對應，自然也就有應對之法。可一旦出了差錯，勢必釀成大禍。青蘇瞬間就明白了澤漆心中的顧慮，對她笑一笑：“師父，我沒事。”

聲音不斷在地宮深處回響：“小姐還是别白費力氣了，這裏乃是昔日赤夷族聖地，便是尊上來了，也無法破了那光陣。”也不知想起了什麽，她粲然一笑，“小姐當日明知那婆子的身份，卻還要借忘憂的手将她安排到大人身邊，如今看來，還真是諷刺呢！”

青蘇覺得她這番話有些奇怪，看了看師父身後漸漸冒出來的人，一臉恐慌地盯着他，澤漆意識到了什麽，轉過身來。

“可惜呀，小姐耗盡修爲救下來的人，并非大人，而是妖呢！”

死一般的寂靜蔓延，好半晌，澤漆才開口：“與你何幹？”目光落在那相攜的二人身上時，頓時暗了暗。

“也對，這等小事小姐自然不必放在眼中。”不由得靠近了些，喉中發出幹笑，“可是，這一切都是因爲你……你要将他們都救出去也不是不可以，隻要小姐親手殺了你身後的人。”

“淩遊吩咐的？”神識鎖定了她所在的方向，神色漠然，聲音仿佛帶了寒意。

“是，也不是。”輕笑着走到了澤漆的右方，“因你母親一人，大人不顧一國安危，擅自在赤夷族聖地齊聚怨靈，本就是逆天而爲。”

澤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許久許久之後，“忘憂。”

忘憂終是笑出了聲，她應該高興麽？“回府不過數日，那隻狐狸跑過來說出了那婆子的身份，忘憂雖是小姐手中的棋子，忘憂本不該求什麽。可你卻将我，将無憂都推入萬丈深淵。”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澤漆，“那位夫人來尋我時，我還納悶呢！憑她的身份，有什麽能求到我身上？”

“她所求的，是你的肉身。”澤漆垂眼，心底雖是充滿了疑惑，卻還是不聲不響地壓下。思及那日她的異樣，心中湧起一種憤然。

“是呀，可是如今看來，小姐的這具身軀也不錯，反正小姐也厭了這凡間的身份，不如，就讓忘憂——”

話音戛然而止，忘憂不可置信地盯着澤漆，一隻手瞬間将她整個人穿透。在那女子的笑容中，傳來劇烈的疼痛，她當日試圖擺脫那妖物時所受的痛楚不及此萬一。這大概便是魂飛魄散的痛楚吧！

那女子瞬間變了臉色，神情漠然，看向澤漆的眸中帶着無盡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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