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台風海葵



8月的高溫烘烤着這座城市,閣樓的窗戶半開着,陳斌伸手把風扇開到了最大檔,燥熱的空氣随着扇葉旋轉了起來。

“剛沖過涼就又出汗了,沒想到剛離開江城來到淞滬,這裏又是一個火爐”,敲動筆記本電腦的鍵盤,陳斌浏覽着智聯招聘等網站,忍不住又開始抱怨。桌子上的可樂已經隻剩下個空罐子,杯子裏倒還有不少水,但是不如冰的飲料解渴。

離開學校快2個月了,陳斌一天天适應着這裏的生活。剛畢業就離家千裏來到淞滬市,不得不說陳斌很有勇氣,陳斌的大學生活是在江城度過,那是一座處于長江中遊的二線城市。江城以三鎮的形式坐落于長江兩岸,幾座大橋橫跨其上,甚是雄偉。當初一起畢業的那些同學,不是留在江城,就是選擇了回到家鄉,隻有陳斌是個例外。陳斌大四就開始去校外實習,當初是在一家做遊戲網站的公司上班,因爲做事态度認真,并且對行業有着自己獨到見解的緣故,陳斌在公司不到半年就被提升爲部門主管。随着對行業的進一步接觸和了解,陳斌漸漸發現江城的遊戲圈子太小,于是便開始把目光投向淞滬和首都這幾個大地方。後來畢業的時候,陳斌婉拒了公司的挽留,毅然奔赴千裏之外的淞滬。雖然江城的實習生工資很低,不過陳斌靠着讓同事眼饞的業績提成,也有點小積蓄,總算是不用厚着臉皮問家裏要路費了。

“要刮台風了?”屏幕右下腳彈出的qq消息讓陳斌心裏一緊,一直生活在内陸城市的他,對于隻是聽說過的台風有點緊張。

“台風海葵逼近淞滬,淞滬緊急撤離20萬人……”陳斌正點開了新聞看着,這時手機響了,聽到熟悉的鈴聲,不用想陳斌也知道是爸媽的電話。

“斌斌,吃飯了沒?”媽媽熟悉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媽,吃過了,家裏都還好嗎?”陳斌用食指滑動鼠标滾輪下拉着新聞頁面,邊看新聞邊接起媽媽的電話。

“家裏都還好,剛和你爸看電視裏說淞滬市那要刮台風了,都撤離了不少人。要不你回來?”

聽着媽媽關切的聲音,陳斌心裏一暖,剛才看新聞時對台風的緊張感也消退了不少。“别擔心,媽,淞滬市幾千萬人呢,應該沒什麽危險的。能見識見識下台風也挺好,嘿嘿。”

“不想回來也行,那這幾天你多注意安全,盡量别外出,就待在屋子裏吧。每天記得抽空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平安。”

“恩,放心吧,媽。兒子來淞滬是要闖出個名堂來的,混好了以後回去好好孝敬您們二老”。

唠叨了會家常後,陳母又再三叮囑了幾遍,才放心的挂了電話。

“這該死的台風,看來這一周估計都不會有什麽面試的機會了。對了,得趕緊去超市備點食物,不能出門可真是麻煩。”歎了口氣,陳斌拿起個便利袋,揣上手機和鑰匙就出門了。

陳斌租的房子在浦東張江這一塊,這邊有一片小區叫玉蘭香苑。陳斌就租住在玉蘭香苑期的一個閣樓上。閣樓布局還算不錯,進門就是廚房,穿過廚房裏面有兩間房子。左邊是衛生間,右邊是卧室,空調電熱水器等等都一應俱全,就是房租太貴,是江城那邊的好幾倍。不過也管不得那多了,這個時節都是畢業找工作的人,房子俏得很,留下來的房子要麽環境很差,要麽就價格很貴。房租是交三壓一,交完後陳斌差不多手頭上也就剩個小兩千了。陳斌的生活本身也很節儉,基本上都是自己買菜做飯,當然吃得更多的是面條,畢竟便宜嘛。

小區的環境還算不錯,這些天來陳斌時常看見有野生的貓咪穿梭于小區各地的綠化帶中,偶有不怕人的幾隻,也會跟過來和陳斌喵喵地叫幾下打個招呼。小區裏建有不少健身器材,一些老人在早晨和傍晚會聚集在附近,或鍛煉下身體,或聊聊家常。綠化帶旁邊劃出一些空地是用來停車的。在淞滬市,有錢的人多,所以買車的人也多,停車位偶爾有空出來的一會就又有車子補了進去。

出小區的北側小門就到了家福超市的後面,這裏是各路貨車向家福卸載貨物的地方,一條八米來寬的小路被幾輛大貨車塞得滿滿當當。陳斌從大貨車之間的縫隙裏穿過。幾個司機模樣打扮的人正在卸貨區的窗口處排着隊,準備結算貨物的金額。穿過卸貨區,陳斌走到家福的員工停車區旁邊,綠色的鐵絲網圍了一圈,裏面都是家福員工停放的摩托或自行車。停車區轉彎出則是傣妹火鍋店,再過去一些,就是肯德基快餐店。

陳斌推開肯德基的門,裏面一股涼風迎面拂來,仿佛洗掉了殘留在身上的悶熱,頓時讓他感覺汗都少了不少。肯德基在家福的一樓,裏面正開着空調,不少附近的居民還有超市購完物後在這乘涼的顧客把裏面坐得滿滿當當,現在離吃飯的點還早得很,這裏就一坐難尋。陳斌想消消身上熱氣再去買東西,在裏面轉了一圈卻沒有找到空着的位置,無奈隻有打消了這個念頭。

在這邊住了快兩個月,陳斌對這一片已經非常的熟悉。附近有很多做小買賣的人,都是外鄉過來做小生意的,開小黑車的很多,當然小偷也多。小區裏的房子基本都是租出去給别人住的,隻有少數屋子住了一些老人,小區離張江高科技園區比較近,很多在園區上班的人都在附近住,家福便是這附近最大的超市。四期正門出去不到1000米處的盛夏路益江路十字路口還有一家聯華超市,但是規模要比家福小得多,所以陳斌購物買菜基本上都會去家福。

超市一樓進門擺了不少打折的商品,陳斌挑了幾筒挂面,然後推着購物車直接穿過幾個商品區上了二樓的電梯。

上到二樓,陳斌在飲料區拿了兩提可樂放到購物車裏,然後推着車子繼續向前走。在食品區陳斌又買了些速凍的饅頭和花卷,另外還買了一袋蘋果和不少新鮮的蔬菜。感覺東西買得差不多了,就去結賬的出口處排隊。家裏的米還有一些,另外也有泡面,所以家裏有的這些東西陳斌就沒有買。

結完帳,這些東西一共花了100多塊錢,陳斌看着小票一陣心疼,緊巴巴地過日子真難受啊。

回到住的閣樓,陳斌把買的東西整理好,有些東西放到冰箱裏,有些放廚房台子下面的櫃子裏。收拾完後,看着充實起來的冰箱和櫃子,陳斌感覺挺欣慰的,起碼這個時候不會覺得自己是個生活拮據的人。做完了這些,陳斌默默地在心裏祈禱“爸媽你們多保重身體,等我幾年,一定要混出個樣子去報答你們。”

電腦沒有關,陳斌用鼠标關掉智聯和51job的頁面,熟練的打開nga論壇浏覽起來。nga論壇是個大雜燴,裏面各種各樣的人都有。陳斌喜歡看他們聊天,但是自己卻很少發言。當初因爲喜歡上一款叫《魔獸世界》的遊戲而接觸到這個論壇,但是後面卻喜歡上了裏面的一個不聊魔獸話題的版塊,那個版塊叫大漩渦,被論壇壇友們戲稱爲馬桶區,意思是裏面的帖子過幾天後會被沖水。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晚飯陳斌炒了兩個小菜,然後下了鍋面條,就着冰箱裏的牛肉醬吃了起來。

qq上有幾個頭像在閃,陳斌沒有管它。吃完面條後,陳斌把碗筷洗好,然後回到電腦前點開消息,一個是大學班級群裏的,大家在聊找工作的事;另一個是行業群,是之前陳斌了解行業情況時加的,裏面的人在聊明天台風公司放假的事。

“淞滬市的公司真好,台風還有假放。”陳斌感歎道,想着自己的工作還沒有着落,不免心裏又有些擔憂。

前陣子面試了2,3家公司,陳斌的姿态放得比較高,面試的都是主管的職位,不過至今一直杳無音訊,估計是沒戲了,陳斌想了想,準備調整下心态,也把姿态放低一點。在江城自己雖然是做到了主管,但是那時是做的網站運營的工作。現在自己的就業目标是一些遊戲公司,特别是一些知名的遊戲公司,所以還是要放穩心态,做好從零開始的準備。

“不知道明天的台風是什麽樣子……”陳斌在心裏默默地想。打開百度,陳斌搜索了下台風來臨時需要注意的事項。

“恩,窗戶得關好,說不定台風半夜就會來。”

上了會網,陳斌關了電腦,打開電視看起了節目。現在正是倫敦奧運階段,電視裏運動員們正在激情似火的挑戰着極限,陳斌看得熱血沸騰起來,特别是當前中國金牌榜和獎牌榜都是第一,這讓陳斌在心裏感到很振奮,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窗外風聲大作,刮得窗戶呼呼做響,陳斌看了看漆黑的窗外,把窗簾拉上。

晚點的時候,陳斌發現窗戶下面的木地闆上有些水漬,原來是從牆上裝空調的孔裏進來的,窗戶關上了還是飄了不少雨進來。此時窗戶外是瓢潑大雨,風緊,雨急。

陳斌找來擦桌子的毛巾和拖把處理起地上的水,水不弄幹的話,會泡壞木質地闆。

“台風挺折騰人的。”一個人住着,陳斌也習慣起自言自語。說不孤獨是假的,畢竟突然離開了熱鬧的學校,離開了熟悉的環境,那種感覺很難用言語表達。好在陳斌是一個适應能力很強的人,總能很快發現生活上的問題并找到辦法去解決它。

窗戶上還是不時地飄進些雨水,陳斌隻能把窗簾向裏拉了拉,讓滲透進來的雨落到窗簾上,再流到下面接水的盆子裏,這也是陳斌想到的一個辦法。空調孔裏進來的水就比較麻煩,水從裝管子的孔順着牆壁不斷地流下來,非常棘手。

“對了。”仿佛有個金色的電燈泡在腦袋上亮起一樣,陳斌一會就想到了一個主意。拉開衣櫃下面的抽屜,陳斌拿出裏面的木糖醇,倒出一顆放嘴裏嚼了一會,然後把嚼過的木糖醇填到裝空調管子的縫隙裏。

“總算ok了,哈哈。”陳斌得意地笑道,在動手和動腦的過程中,陳斌總能找到不少樂趣。

窗戶被黑夜裏的風刮得呼呼作響,遠處傳來一些模糊的喊叫聲,随即又消散在風雨裏,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一陣陣警笛聲打破了窗外的沉悶,陳斌迷迷糊糊中聽到了聲音,卻沒怎麽在意就又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陳斌才醒了過來,一番洗漱後,陳斌檢查了下窗戶那邊的地面,發現漏水情況好了很多,一個晚上的時間,地上基本沒有任何水漬,隻有窗簾被打濕了不少。

“不錯,看來自己的方法還挺管用的。”陳斌心裏小得意了一下後,伸手拉開了窗簾,窗外是濕漉漉的一片,雨已經停了。陳斌習慣性地看了看對面樓的那些房子,基本都空無一人。

“應該都上班去了,台風一走又開始繼續忙碌,真羨慕這些在工作的人啊。”陳斌泡好牛奶,拿出抽屜裏的餅幹就着牛奶吃了起來,這個早點看來陳斌吃得是有點晚。

打開電腦,發現網絡鏈接是斷開狀态。

“怎麽回事呢,難道是網線松了?”陳斌看了看屋子裏網線的插頭,好像沒問題,看來是放在樓下房子裏的路由器那頭的線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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