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躍傳回刑偵局的信息和李廣平有關，對于這個突然出手變得十分闊綽的洗衣店老闆，蔡文越敏銳地意識到其中絕對有些問題。因爲崇明現在仍處于災難後的重建階段，前些時候政府又重拳打擊了“淘金者”，這裏的土壤已經不存在一夜暴富的可能，而李廣平洗衣店的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撐他近期的這種奢侈行爲。

李廣平店裏的生意依舊和之前差不多，但是他突然變得有錢了，這隻能說明這個家夥最近多了一筆橫财，而這筆橫财的來路或許就是一條重要的線索。

“李廣平的主要客戶是東灘國際會議中......，”蔡文越想到這一點，腦海裏突然有條線索被連了起來，他又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剛才打進來的那個号碼。

“老大。”電話那頭傳來了陳國躍的聲音，他在外面的時候，蔡文越要求他不能稱呼局長等字眼，以免不小心暴露身份。

“剛才有一個細節忘了跟你說，你盯着李廣平的時候，要重點注意看他是否跟湖心島上的蒲甘人有交集。如果發現類似的迹象，第一時間通知我。”

挂了電話之後，蔡文越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東灘國際會議中心。

不久前陳斌他們來刑偵局的時候，陳婷提出的一些想法給了蔡文越新的思路，特别是她提到的兇手很可能潛伏在湖心島并和蒲甘人有關系的推斷，蔡文越很是認可。

湖心島不大，上面都是蒲甘人的産業，蔡文越要查他們并不難，他暫時按兵不動隻是不想打草驚蛇。因爲案子到現在這個階段，兇手是誰已經不再重要，兇殺案已經變成了間諜案，蔡文越要查就要查這背後的上線，下面的棋子或許是在湖心島沒得跑，但是在沒有查到和幕後上線有關的線索前，過早的挖出那顆棋子勢必會讓案子難盡全功。

到了東灘國際會議中心，蔡文越徑直去了裏面的安全部門，并打聽了一下近期進出人員和物品的情況。

“沒有任何異常？”了解到的情況并沒有出乎自己的意料，蔡文越也沒指望在這個點上能有收獲。他找安全部門的負責人要來近期出入信息的記錄，發現最近一次李廣平的洗衣店向會議中心這裏送衣服的時間是在“雪龍号”離港之後的第二天。

蔡文越略一思索，覺得這并不是巧合，他沒有急着回去，而是上樓去了“焱組”的辦公地點。

蔡文越要去找趙康，而趙康此刻正在自己的工作間忙碌着。

“文越哥，怎麽有空過來了？”望着敲門進來的蔡文越，趙康面露驚喜道，兩人雖然都在東灘，但是從米國回來之後卻一直沒有機會見面。

“忙着呢？”蔡文越見趙康的桌子上有些淩亂，桌面上數台顯示器上的畫面都閃爍不停。

“幫張哥做點東西在，“趙康将蔡文越帶到休息間，又給他倒上了一杯咖啡。“文越哥，可是找我有什麽事？”

“最近外面有什麽動靜沒？”蔡文越點了點頭，朝他開門見山的問道。

“外面？你是說米國？”趙康愣了一下。

“米國，還有其他國家。”

“恩......，基本都一切正常，”趙康想了想，突然又補充道，“對了，米國那邊有一艘弗吉尼亞級攻擊核潛艇前陣子突然離開了諾福克港，去向不明。”

“哦！？離港時間是什麽時候？”

趙康報出一個時間，蔡文越算了下，正好是“雪龍号”離開崇明島之後的第二天，也是李廣平的洗衣店向東灘國際會議中心送衣服之後不久。

“巧了，呵呵，”蔡文越冷笑了一聲。

“怎麽了，文越哥？”趙康問道。

“間諜案有眉目了，”蔡文越的心裏已經将李廣平确認爲重點懷疑的對象，而且也推斷出米國那艘弗吉尼亞級核潛艇的離港和“雪龍号”有關。“消息看來是被從這裏送出去的。”

“這裏？哪裏？”趙康最近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配合張可達開發破譯外星文字的軟件上，相應地對發生在自身周圍的事情就關注得比較少。

“東灘國際會議中心内部有間諜，‘雪龍号’出發的消息應該就是從裏面被送去米國的。”蔡文越說道。

“什麽？！你是說米國那艘核潛艇是奔着‘雪龍号’去的？老天，張哥會不會有危險？“趙康反應過來之後不由得着急起來，“米國人要對咱們的科考船動手？”

“動手應該不會，”蔡文越搖了搖頭，“‘雪龍号’的去向外人是不知道的，米國人要找到它的位置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即便能找到，我想多半也是執行跟蹤的任務。”

“那就好，”聽蔡文越這麽一說，趙康将提着的心放了下來。

“最近多留意一下，内部出了間諜不是什麽好事，”蔡文越提醒他道，“你們既要注意數據的安全，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全。灜東那邊的兇殺案我還在查，對于這個間諜的外線成員已經有些眉目了，隻是因爲怕會打草驚蛇，所以暫時還沒動手。”

“好，我知道了，文越哥你也多注意安全。”趙康點了點頭，心裏已經決定将精力分一部過來。科研攻關固然重要，但是内患如果不除，很可能自己的一番辛勞隻爲他人做了嫁衣。

蔡文越猜得沒錯，“雪龍号”出發的消息的确是東灘國際會議中心裏面的間諜傳給米國的。陳金城接到高甯甯送進來的情報後，立刻就通過自己獨有的渠道将信息送出去，他雖然不知道“雪龍号”出發之後的去向和任務，但卻清楚這艘大船的動向非常具有情報價值。

華聖頓方面對于這個信息十分重視，因爲在休斯頓研究所舉辦的學術交流大會剛結束沒多久，他們公布了一部分外星文字之後，華國方面就有新的動作。根據米國人的猜測，他們認爲華國掌握了一些不爲人知的信息，這些信息或許就是“雪龍号”離港的關鍵所在。

事情一旦涉及到病毒的研究或者外星文明的話，那對于各國政府來說都是最高級的情報，米國當局不敢怠慢，他們動用了還在運行當中的半數衛星去捕捉“雪龍号”的動向，并出動了一艘弗吉尼亞級攻擊核潛艇，這是米國僅剩的幾艘核潛艇之一，它之前作爲守護米國“心髒”華聖頓的重要力量被布置在諾福克海軍基地。

高甯甯送出消息的方法十分巧妙，原本她一個人潛伏于灜東，雖然從楊玉登手上獲取了一些科研項目的數據，但是苦于沒有隐蔽的渠道将東西送到陳金城的手裏。如今和樸在孝攤牌之後，得到了這一奧援，樸在孝也很給力，他不惜重金拉攏了在灜東開洗衣店的李廣平，就是爲了借助他爲東灘國際會議中心換洗衣物的途徑。

根據樸在孝的要求，李廣平将替東灘國際會議中心裏的人洗好的衣服送一些去湖心島，這些衣服都是根據人員名字分類好的，送去樸在孝那邊的衣服中就有陳金城的衣物。

樸在孝将送來的衣服交到高甯甯手上，高甯甯則悄悄地将情報以摩爾斯電碼的形式繡在陳金城的衣物上。這種電碼隻是一種早期的數字化通信形式，但是它不同于現代隻使用零和一兩種狀态的二進制代碼，摩爾斯電碼包括五種：點、劃、點和劃之間的停頓、每個詞之間中等的停頓以及句子之間長的停頓。

摩爾斯電碼早已被淘汰，但是用在這裏卻再适合不過，因爲如今懂的人和研究它的人寥寥無幾，而且高甯甯将這些代表實際意義的點和劃等信息用同色的線繡在衣物不顯眼的位置上十分隐蔽，例如繡在衣領或袖口的位置。

東灘國際會議中心的安全部門在檢查時注意力都集中在是否夾帶東西等方面，萬萬不會有人想到那些衣物中的隐蔽處繡着一些小點和比劃，高甯甯繡了這些東西在衣物上，她可以确信陳金城能發現它們，因爲陳金城是一名資深間諜，對于衣領和袖口處的異樣不可能毫無察覺。

而陳金城在獲取信息之後，隻用将繡在衣物上同色的線去掉，衣物就還原如初，任誰從上面也查不出一絲痕迹。陳金城想要向高甯甯發出新的指示，隻需要依葫蘆畫瓢，以相同的手法将消息繡于衣物上就行。

高甯甯這一手瞞天過海不可謂不妙，但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對手是蔡文越。蔡文越何許人也，人家可是華國在米國卧底多年的間諜，又在特情局浸淫日久，而且是跟着米國國土安全部部長凱利做事的人。蔡文越接觸和處理的間諜事務不勝枚舉，見識過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門，高甯甯的手法或許可以瞞住大多數人，但是在面對蔡文越的時候，隻要有一絲線索落在他眼裏，那所有的陰謀很快就會無所遁形。

蔡文越的嗅覺很靈敏，動作也很快，而高甯甯此刻仍沉浸在自己詭計得逞的喜悅中，對于即将盯上自己的目光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