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這宅子裏的燈火也朦朦胧胧,雖說不如王府那般明亮,卻是讓人覺得很安心,因爲原本各自家裏也是這樣的。
流玉和小羽共同在廚房做晚飯,人太多了,她們倆一時之間也忙碌了起來。食材不太夠,隻能想盡辦法做更能飽腹的,花樣什麽的就不能奢求了。
姜率帶來了太多的人,而且,這還不是全部的,還有一些人在城裏各處,沒有來得及召他們過來。
不過,他手底下的這些人是絕對勤快的類型,也興許是他們的習慣,根本無法停歇下來。到了這個院子裏之後,便自動的各自分派,在這宅子各處守衛了起來,警惕性極佳。
而白牡嵘則與姜率在正廳裏叙話,連蘇昀都不見了影子。
但,白牡嵘對蘇昀還是有那麽一丢丢的不放心,私下交代金剛盯着他,她今日逃離,蘇昀就追過來了,不得不讓她懷疑。
正廳裏燃着油燈,光線雖比不上王府的琉燈明亮,但對于白牡嵘來說已經足夠了。
姜率還處于迷糊之中,因爲他根本就沒想過白牡嵘會被宇文玠休了。這消息讓他消化了好一會兒,但還是不理解。
白牡嵘來自鹭阙塢,那是什麽地方?據說鹭阙塢裏都是錢,從上至下全部都是值錢的東西。娶到白家的姑娘,居然還能休了,這種想法也是讓人覺得無法理解。
不過,看白牡嵘那麽輕松的樣子,姜率也無法說什麽,因爲她看起來是很高興的。
給姜率倒了一杯茶,這種茶白牡嵘不愛喝,因爲一看顔色就看的出特别苦,她喝不了這種苦澀的東西。
“彧王妃、、、不,小人不知該怎麽稱呼了。”按照習慣的說彧王妃,但出口之後才覺得不對。既然已經不是夫妻,那這彧王妃也不存在了。
“我姓白,随便你怎麽稱呼吧,盡管大部分都叫我白姐。但明顯姜将軍比我年紀大,叫白姐可不成樣子。”白牡嵘輕笑,一直被稱呼爲王妃,她自己好像也習慣了。但既已離開,就說不上什麽王妃不王妃的了。
“白小姐,不知您接下來打算怎麽辦?是回鹭阙塢麽?”鹭阙塢那個地方極爲神秘,連姜率都想見識見識的,但這輩子怕是沒機會了,那個地方外人進不去。
“不,我不回鹭阙塢。我打算去夷南,因爲聽姜将軍說過,那個地方有六十六峰九十二洞,很是神往,想見識見識。”什麽鹭阙塢,她一點興趣都沒有。
聞言,姜率的眼睛反而一亮,“白小姐真的有此意麽?”
“當然,我不說假話。”看他這表情,很歡迎似得。
“太好了,不知白小姐打算何時出發?我們一路用白小姐贈與的玉佩換的錢回了夷南,之後便一直想着何時何地用何種法子報答白小姐,但又沒有機會沒有方式。所以,這回探到邊關有動向,就迫不及待的來了皇城。”姜率是抱着報答的心意來的,卻沒想到此次見到白牡嵘,會是這樣的結果。但看她好像并不愁苦,反而很開心的樣子。
“什麽報答不報答的姜将軍就不用說了,我當初出手相助,也不是爲了報答。不過我真的很想去夷南看看,見識見識那裏的風光。我還有個朋友也想去,他是做生意的,之前一直想去夷南,卻無法通行,這次打算跟着我去見識見識。”她的想法很簡單,隻是看風光罷了。
“白小姐和你的朋友,小人一定歡迎。夷南有些地方的确是不允外人出入,但咱們手底下的兄弟各處都有,不成問題。”姜率語氣笃定,若說别的地方他沒有信心,但是在夷南,絕對走得通。他不算什麽大人物,可是手底下的兵卻是各處都有,遍布夷南六十六峰九十二洞。
“有你這句話就成了,待我完成了手裏的事兒,便啓程。”白牡嵘也很着急,但楚郁還失去自由呢。
“白小姐還有什麽未了之事。”姜率問道,而且從他的神情就看的出,他打算幫忙。
“一些我自己的事,無需姜将軍等人勞累。”搖搖頭,姜率和這事兒沒有任何關系。而且,楚震也算是他的仇人了,但楚郁又是楚震的胞弟,不能讓他立場艱難。
“不,白小姐若是有難處,小人們又豈能坐視不理。這次很多兄弟都跟來了,就是因爲擔心皇城的情況一旦不好,能助上一臂之力。”姜率卻搖頭,有恩必報,這本來也是他們來皇城的想法。
白牡嵘輕笑,“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幫個小忙吧。”的确是人越多越好。
兩個人說到這兒,便聽到有人朝着正廳走過來,轉眼看過去,打開的房門外,兩個人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是大楊,他做完了白牡嵘交代的任務回來了。而另外一個,居然是宋子非。這種天氣裏他還披着一件披風,受過一次傷,他體質也變弱了。
沒想到宋子非會來,白牡嵘起身,一邊笑,“看來都知道我今日重獲自由的事兒了,首富是來給我慶祝的麽?”
“是知道彧王府的護衛和護院匆忙出府全城亂轉,便猜測到你可能是離開了。不過,我還是想知道,确定你之後不會被天下海捕?”宋子非覺得她這事兒做的不保險,不是正大光明的離開,反而是偷跑,危險性很大。
“别那麽說,我有休書的,雖然隻有半張,但有印鑒。哪個官府見了,都會承認的。”白牡嵘揚了揚下颌,就算宇文玠不承認,但各地官府必然承認,印鑒不做假。
宋子非微微搖頭,還是覺得不妥,這世上,不管什麽事情都是權貴一句話而已,别人是争辯不過的。
姜率和宋子非見面,白牡嵘倒覺得是個好機會,正好宋子非想去夷南。
互相介紹了一下,宋子非倒是分外有興趣,難得會碰見深入夷南的外人。
三個人坐下,開始促膝相談,說到夷南的話,宋子非是有很多好奇的。
姜率倒也不是個心眼特别多的人,與宋子非聊了幾句之後,他也認真了起來,對于宋子非詢問夷南各洞之間的規矩,都如實相告。
白牡嵘在旁邊聽着,也愈發覺得這夷南有趣。各個部族生活習慣都不一樣,語言也不同,但距離的又都不遠,同一片天空下,有時也會發生沖突,挺有意思的。
聊着聊着,就說到了楚震。他死了,姜率是覺得罪有應得,但是也不得不因此而擔憂邊關。
雖被楚震陷害,甚至一度要弄死他,但姜率不是個會被私心控制大腦的人,這倒是讓宋子非很佩服。
看着宋子非,白牡嵘想了想,随後給他倒了一杯冷茶,“楚郁三日後就會被押送出烏台,你妹妹已經知道了,我也準備在那日相助,還楚郁一個自由。”
忽然說起這個,宋子非的表情也一變,“三日後?你打算如何幫忙?”
“自然是要聚集最多的人,隻有人多,才會打亂秩序,因爲押送楚郁的沿途必會有許多人隐藏起來。如上次你的貨物出城時那樣,人多起來,長出翅膀也飛不過去。”白牡嵘仍然還是人海戰術。
“這麽說,你又打算用那些翅膀麽?”宋子非深吸口氣,覺得時間有些倉促。
“不,有過一次已經不新鮮了,而且時間太緊了。這次要用别的戰術,利用百姓的信仰,當然了,諸多權貴都信仰。”那就是赫赫有名的大佛寺裏供奉的佛爺。
宋子非看着她,随後道“這些日子以來,城裏來了許多人,身份不明,神态舉止也十分怪異。而且,我手底下的人還見到了彧小王爺帶人離開了皇城,匆匆忙忙,一看便是有大事。那時我就派人不時的去彧王府前轉轉,覺得你可能會抓住時機離開那裏。”
“你的人看到宇文玠出城了?他還真出城了,不知道又出了什麽事兒。我覺得這小子在外面有大本營,所以在皇城才這麽低調。到時如果在争搶中失敗,他能全身而退不受傷害。”就是不知,這秘密之地在哪兒了。
“這我也不知,彧小王爺行事低調,這麽多年,也沒聽過任何關于彧小王爺的事。其實如今想一想,他還真是神秘。”宋子非歎口氣,不了解這個人,所以他也幫不上白牡嵘什麽忙。
“算了,不管他了。三日後,把楚郁弄出來,之後我就與姜将軍去夷南。”這算是在皇城的最後一件事了吧。
“再商量商量吧,不管如何,我也不希望他們都死在城裏。”如果死,也去他伸手夠不着的地方,不然真是沒辦法坐視不理。
看他那樣子,白牡嵘不由得笑,雖說他和宋子婳關系不好,但到底是血親,還是關心的。就是不知未來走向如何了,宋子婳滿腦子都是楚郁,沒有一分一毫的惦記她哥。被愛情沖昏的頭腦,真是夠吓人的。
在這宅子靜靜的過了一夜,因爲人太多了,連倉庫都被利用上了。
白牡嵘也算是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宅子太小了,日後,她的房子也得弄大一些,因爲實在難保何時就會有很多人來家裏做客。
翌日,姜率手底下的人出去了一部分,探聽城裏的情況。宋子非的人手也一樣,各自出去探聽,都用自己獨有的法子。
唯獨白牡嵘和自己那四個人安靜如雞的待在宅子裏,要出去就得喬裝,因爲難保不會碰到熟人。
金剛大楊與南部來的夷人兄弟還有宋子非的人聚在一起,雖說以前不認識,但是共同在這宅子裏待了一夜,各自跟随的人又情誼不淺,所以他們也熟悉了起來。
說着各自地區的事兒,話題倒是也相近。金剛雖不會說官話,但是聽得懂。而大楊又能代他翻譯,他們一群人進行的十分歡快。
白牡嵘和宋子非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着,對于夷南不由得更神往。那些夷人兄弟的話他們都聽到了,夷南那一片很大,地形複雜,山形多變,但山中物産豐富。那些夷人即便是一輩子不出山,吃的用的都會在山裏找到。、
由此,兩個人更加心急了些,而對眼下之事也開始重視起來,隻要安然的解決了楚郁的事兒,各自心裏就都沒有惦記的了。
“跟随你的這幾個人,你确定不會出任何問題麽?依我看,你這般走了,彧小王爺未必會順着你。”僞造的休書出自他手,盡管印鑒是真的,但宋子非覺得那就是假的。
“這四個我自然信得過,就是有一人我有些懷疑,跟過來的太快了。但他算是我的啓蒙老師,也或許有苦處,我也理解的。”畢竟宇文玠是個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人,威脅蘇昀,她覺得他能幹得出來。
“那就祈願我們一路順風,不會被攔截吧。如果半路生出枝節,以我手底下那些人的戰鬥力,是打不過彧小王爺的。”宋子非估量了一下各自的力量,覺得對抗宇文玠是沒戲的,他手底下的人功夫更高。
“你還真是會發散負能量,我心情一下子就下來了。我那前夫,可能也顧不上我了。”争權奪利,最重要。
“你還很失望麽?”看着她,宋子非輕笑道。
“失望倒是沒有,不過我前夫長得漂亮吧?我見過那麽多人,最精緻的就屬他了。”說起容貌來,白牡嵘是不吝贊美的,因爲真的長得精緻,沒有缺點。
這突如其來的誇贊讓宋子非無語失笑,“既然長得那麽好,你爲何偏偏要逃離呢?據爲己有,天長日久的欣賞,才應當是正常的想法,如小婳。”
“你這想法太自私了,長得那麽好,應該讓天下人都看見才是。我是個極其大方的人,漂亮的前夫是能分享給别人的。”吹噓自己,順便昂首挺胸,堅定的認爲自己與宋子婳可不一樣。精神力強大,豈會爲美色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