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玉他，并不是一個甘于寂寞的人啊。”

面對着宋玥的疑問，宋清卻是突然說了一句看似毫不相關的話。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胧月宮召見楚江時，少年所展露出的那隐藏在溫潤的外表下的張揚恣意，以及那無與倫比的自信。

她還記得當初她問他爲何會對她有那麽大的自信時他的回答。

“就憑輔佐娘娘的是我楚子玉。”

那一刻楚江身上的光芒，縱然是她都感到了有些刺目。

這是一個注定爲大世而生的少年。

隻當時她雖然被楚江說動，但是性格使然，如果大漢真的遇到了楚江所說的危機她會出手，但是在那之後，如果有人能治理好這個大漢的話，她更願意去放權而不是像楚江說的那樣攬權。

因此，在宋清看來，她給不了楚江想要的舞台。

雖然當初楚江說的是隻要有她這層身份在，并不需要她做什麽，一切事情他自然會做好。但是宋清卻是覺得，如果真像楚江說的那般下去的話，遲早有一日她和楚江之間會不可避免的産生沖突。

這與信任，忠誠都沒有關系，而是理念的不同。

就宛如某種曆史軌迹上的曹操和荀彧一般。

而這一次劉宏的做法，無疑是讓宋清又看到了一條可行的路。

她無法給楚江提供足夠的舞台，但是劉宏可以。

現在的生活她已經心滿意足了，她已經不再奢求其他。因此，宋清覺得，與其讓楚江跟在她身邊，倒不如讓楚江登上更大的舞台去施展自己的才華，實現自己的抱負。正是因爲抱着這種想法，因此對于劉宏讓楚江每日入宮給萬年公主作伴這件事，她不但沒有意見，甚至有些樂見其成。

看着宋玥還有些不解的神色，宋清輕聲道：“子玉已經幫我們做的足夠多了，本宮不應該把他綁在本宮身邊，而是應該讓他前往更大的舞台去施展他的才華。”

宋清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宋玥如果再不明白宋清的意思就白跟宋清這麽多年了。

隻是一想想宋清居然要爲了楚江的前途把楚江送到劉宏那一邊去，宋玥心中還是有些不忿。畢竟，無論劉宏做了什麽作爲補救，但是從當初劉宏覆滅宋氏以及渤海王一脈時開始，宋清就已經不可能做回原來那個皇後了。即使劉宏願意，她也不可能回去的。

“哼，娘娘對他那麽好，事事爲他考慮，如果他以後忘了娘娘，玥兒肯定第一個饒不了他！”

聽着宋玥的氣話，宋清微微一笑，也沒說什麽。

............

金城郡。

金城破羌族地。

涼州的羌族有很多，分布在涼州的各個郡，但是大部羌人卻都集中在金城郡，隴西郡以及武都郡三郡。而在這三郡之地中，雖然羌族部落數量衆多，但是真的稱得上是大部落的隻有新近強大起來的金城破羌，隴西的先零羌，燒當羌，以及武都的湟中義從胡。

此時在金城破羌的族地中心的族長大帳中，除了金城破羌的族長北宮玉之外，先零羌、燒當羌以及湟中義從胡的族長盡皆到場。

大帳之中，涼州四大羌族的族長齊聚一堂。

“前些日子，我們燒當羌又有一個小部落被西涼軍掃平了。”

悶了半響，燒當羌的族長滇和忍不住道。

“從上到下，無論是青壯還是婦孺，無一活口。”

聽到滇和這麽說，先零羌族長滇元亦是道：“我們先零羌的損失不比你們小什麽。董仲穎最近做的太過分了！”說着，滇元忍不住一拍桌案，然後端起酒一飲而盡。

看到滇和還有滇元皆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湟中義從胡的首領李文候連忙打圓場道：“二位族長先喝口酒消消氣。伯玉兄，你和董刺史交往甚密，你可知道他最近爲何屢次三番對我羌人動手嗎？”

聞言，滇和還有滇元也都看向了北宮玉。

如果是别人對他們麾下的羌族動手了，他們早就二話不說就打過去了，可是這次動手的人是董卓。

西涼鐵騎在涼州的威名，從來都不是吹出來的，那是實打實的用羌人的屍骨堆出來的戰績。無數事實證明，當羌騎對上了西涼鐵騎，戰損比一般都是一比五起步。

所以，即使被董卓滅掉了一些人，無論是滇和還是滇元第一反應都不是去報仇，而是想要搞清楚爲什麽董卓會動手——因爲他們打不過董卓手下的西涼鐵騎。

這就是胡人的思維。

他比你強，那麽他搶你的東西殺你的人都是應該，根本不存在講道理一說。隻有你比他強了，胡人才會和你講道理。

而想要了解董卓的想法，最好的選擇自然就是北宮玉。

四大羌族，無論是先零羌還是燒當羌，都是妥妥的羌王一脈。這從滇和還有滇元的姓也能看出來。而湟中義從胡，則是這些年來被漢朝打服了的羌人組成的部落，和漢朝的聯系也最緊密，因此才有了和燒當羌以及先零羌并列的實力。至于金城破羌，則是新近崛起的羌人勢力。

北宮玉，字伯玉，乃是金城破羌的族長。

金城破羌，原本隻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羌人部落。

當初，董卓新入涼州，需要扶植一個本地勢力來幫助他掌握涼州。

北宮玉抓住了這個機會。

因此，金城破羌這才一躍成爲了涼州的又一大羌族。

正因爲如此，所以事情發生了之後，滇和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找董卓要個交代，而是找北宮玉要個交代——董卓他們惹不起，但是你北宮玉我們還是惹得起的。

若不是因爲北宮玉和李文候相交甚好，再加上多少有些顧忌董卓的态度，滇和還有滇元估計都先打了再說了。

迎着三人的目光，北宮玉卻是一臉苦笑：“三位，不是我不願意相告，隻是我現在也不明白董公在想什麽啊！自從當初我向董公求親失敗之後，董公和我金城破羌的聯系卻是越來越淡了。”

聽到北宮玉一臉苦笑不似作僞的樣子，想要問個究竟的三人也不禁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