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孟起,你可知,當初爲何你我隻是第一次在戰場上相遇,我卻枉顧武者的尊嚴,隐藏實力,突然出手偷襲嗎?”
完全沒有想到閻行會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扯到這個話題,馬超頓時愣了一下。
然後他就聽到閻行道:“因爲你是馬壽成的兒子。”
“而你父馬壽成,便是當初逼死我父親的兇手之一。”
馬超愕然。
這件事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他之所以一直記恨閻行,并非是因爲閻行差點殺了他,而是因爲閻行隐藏修爲,出手偷襲的行爲有違他心中的道義。
他覺得閻行是個小人。
所以,差點被這麽一個小人殺了,是他的恥辱。
所以馬超一直想要殺了閻行雪恥。
然而,直到今日馬超才知道,閻行偷襲他的背後還有這個原因。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然後他就聽到閻行自嘲的笑道:“爲報父仇,不惜違背武者的道義,聽起來很令人感動是不是?但是,你知道嗎,馬孟起,當初逼死我父親的,不僅有你父親馬壽成,還有韓遂。”
“我之所以瘋狂針對你們馬家,并不是你認爲的爲報父仇不擇手段,隻是爲了洗刷自己心中的内疚罷了。”
“父親被韓遂和你父馬騰逼死,我卻在韓遂麾下爲将,枉爲人子啊!”
閻行大笑道。
“所以,我根本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高尚,我隻是一個爲了兒女私情,枉顧父子人倫的畜生罷了!”
馬超默然。
一邊是妻子,一邊是父仇。
換做他是閻行,他會如何選呢?
“像我這種不孝之人,我并不覺得能安度一生。原本我覺得我可能死在向你父複仇的路上,但是,沒想到今日就要死在這裏了。隻能說,天意如此啊!”
“你想說什麽。”看着狀若癫狂的閻行,馬超淡淡道。
他突然覺得閻行有些可憐。
閻行不笑了。
他沉默下來。
最後,閻行道:“我死不足惜,但是禍不及家人。”
馬超搖了搖頭,歎道:“雖然我不齒你的爲人,但是也不會做出那遷怒之事。汝死之後,汝妻子吾自養之。”
聽到馬超這麽說,閻行大笑道:“如此,吾死而無憾!”
言罷,閻行拔出佩劍,自刎而死。
韓遂死,閻行死,李堪、張橫降,整個金城,便再無抵抗。
天色微明時,徐榮就已經徹底控制了金城的局勢。
爲了讓徐榮放心,在剿滅閻行的殘軍之後,馬騰、李堪、張橫各自都把自己麾下的人馬調回了城外大營,将金城完全讓給了徐榮。
與此同時,馬騰,李堪,張橫攜手孤身拜見徐榮。
金城,韓府。
這裏曾是韓遂的府邸,然而現在卻成了徐榮的臨時住處。
在曾經韓遂招待馬騰的廳中,徐榮接見了馬騰三人。
“久聞徐将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一進大廳,馬騰便頗爲熟絡的招呼道。
至于李堪和張橫相對于馬騰卻是顯得拘束了許多,隻是抱拳道:“見過徐将軍。”
淡淡一笑,徐榮道:“三位客氣了。此番三位将軍能夠棄暗投明,協助本将剿滅韓遂此賊,實乃漢室之幸!”
兩邊商業互吹了一波,這才分主客落座。
然後徐榮命人設宴招待馬騰三人。
酒過三巡,馬騰也是終于忍不住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徐将軍,馬某此番歸順司空,誠心可謂天地可鑒。隻是不知司空可有答複?”
聽到馬騰這麽說,徐榮淡淡一笑:“馬将軍的誠心本将自然是看在眼中的,而本将也已經派人上禀了司空,隻是此地距離長安路途遙遠,暫時卻還是沒有得到司空大人的回複。隻是馬将軍既然主動投誠,而且又協助本将剿滅韓遂,将軍對大漢的赤膽忠心,本将相信司空也看在眼中。因此,将軍無需擔心,司空必然會厚待将軍。況且,眼下司空正值用人之際,就比如西北這些羌人,司空也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他治理。以本将看,馬将軍就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不用馬将軍,司空去哪找人幫他治理羌人?”
徐榮這番話,可以說是說到馬騰的心坎上去了,不過,他還是謙虛的連連擺手,道:“徐将軍言重了。馬某在羌人之中不過是略有薄名,當不得徐将軍如此贊譽。不過,如果能爲司空分憂,馬某縱然是上刀山下火海,亦是萬死不辭!”
馬騰的反應徐榮暗暗看在眼中,他知道自己之前心中所想多半是對的。
馬騰投誠,并不是因爲心向漢室,或者是别的,純粹隻是他覺得如今楚江勢大,自覺無力抵抗罷了。
他選擇投誠,隻是想借此保住自己的基業。
但是,就算是知道馬騰是怎麽想的,也無所謂。
反正,楚江的确是需要一個人來幫他治理這些羌人,至于是誰并不是關鍵。隻要馬騰願意歸降,就算是讓他繼續治理這些羌人也沒什麽。
當然,這些話徐榮隻是心中想想,并沒有說出來。
這種事情最後還是要楚江親自決斷,他隻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等到馬騰和徐榮又談了幾句之後,一邊的李堪卻是忍不住開口道:“徐将軍,李某有一言,卻不知當不當講。”
看了李堪一眼,徐榮道:“李将軍有什麽話,盡管說便是。”
對于李堪,徐榮就沒有對馬騰那般重視了。
還是那句話,幫楚江治理羌人的人,有一個就足夠了。
現在韓遂死了,馬騰自然就成爲了最好的選擇。
至于李堪這些人,要能力沒什麽能力,要名氣沒什麽名氣,根本不在徐榮的考慮範圍之内。
反正徐榮已經打算好了,到時候如果楚江真讓馬騰繼續治理西北羌人的話,這些人就直接丢給馬騰處置就好了。
徐榮态度并沒有對馬騰那麽熱情,但是急于表現自己的李堪卻也沒有在意。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降将,也沒資格在意那些。
他道:“徐将軍現在雖然占據了金城,但是侯選、程銀那些人還領兵在外。雖然這些人相對于将軍來說不過是土雞瓦狗,翻手可滅,但是留着終歸是隐患。李某願請命爲将軍去說降他們,還望将軍應允。”
聞言,張橫也在一邊附和道:“沒錯,徐将軍。之前我等被韓遂那賊子蒙蔽,對抗天軍,實乃罪該萬死。現在韓遂那賊子已死,我等也幡然醒悟,悔過自新,我想他們幾個此時也應該醒悟了,隻是沒有門路投降将軍罷了,我二人願爲将軍去說降他們。”
看到李堪和張橫主動請纓去說降那些在外的韓遂部将,徐榮心知他們急于表現自己,卻也沒有點破。
畢竟,如果他逐一去清剿那些人,也着實有些麻煩。
如果李堪和張橫真能說降,也省了他許多事情。
因此,徐榮直接點頭笑道:“兩位将軍既有此心,本将又豈會拒絕?”
最後,這一場酒宴,雙方可以說是主賓盡歡。
馬騰和李堪張橫得到了徐榮的保證,可以說是吃下了一顆定心丸,不用擔心被過河拆橋了。
至于徐榮,不管是他打下了金城、隴西兩郡也好,還是馬騰主動投降也好,反正隻要平定了這兩郡,他的任務就完成了。過程什麽的,對于他來說并不重要。
所以,兩邊都挺滿意。
另一邊,就在徐榮這邊已經初步平定了西涼之後,另一邊,徐榮派人送往長安的急報也被呈到了楚江面前。
“馬壽成想要投降?”
輕咦了一聲,楚江不禁覺得有些意外。
馬騰這個人,曆史上反複無常,打着忠于漢室的幌子,在西涼占地爲王,期間可以說是給曹操造成了不少的麻煩。
楚江也是鑒于曆史上馬騰反複折騰的曹操不得安穩的情況,所以才決定先讓徐榮剿滅韓遂馬騰。
結果,馬騰居然直接賣了韓遂,自己要投降了。
不過,想了想,楚江又覺得這挺正常的。
畢竟,曆史上董卓死後,西涼軍分崩離析,郭汜李傕,張濟牛輔等西涼軍主要将領,陸續或是戰死,或是被他人收服。因此,西涼就直接成了一片無主之地。
也正是因爲如此,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馬騰和韓遂才趁機占據了西涼,發展起來。
但是現在,董卓雖死,但是西涼軍卻被自己繼承了下來,董卓在西涼的勢力也沒有分崩離析。
在這種情況下,韓遂和馬騰遠沒有曆史上那麽強大,他們兩家加起來也不過隻有兩郡之地罷了。
所以,在雙方實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馬騰選擇投降,其實也是挺正常的一件事。
輕輕敲了敲桌案,楚江沉吟片刻,道:“把這份情報送到文若那裏去。告訴文若,馬騰封鎮西将軍,并召之入京述職。至于其餘人等的封賞,讓文若自己看着辦。”
“諾!”
傳令兵領命下去了。
搖了搖頭,楚江也不再去想那麽多。
先不管曆史上馬騰是怎樣的一個人,召來看看再說。
相較于前世曆史上的那些評價,楚江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倒是如果馬騰可用,那麽讓他繼續坐鎮西涼管理羌人倒也無妨,前一段時間,荀彧推舉鍾繇做涼州刺史,他也應下了。他并不覺西涼有鍾繇坐鎮的情況下,馬騰能翻騰起什麽浪花來。
鍾繇這個人且不說人品,但是能力放在這個時代就算不屬頂尖,也至少一流。
甚至,若是實在不行,找個借口把馬騰殺了便是。
......
司空府,政務廳。
荀彧每天雷打不動的在處理政務。
程昱也在。
不過賈诩卻是出去溜達去了。
三人之中,賈诩最爲清閑,同時,相對于荀彧的兢兢業業,程昱的一絲不苟,賈诩的性格就不多說了。
因此,荀彧和程昱每天還會按時上下班,但是賈诩翹班卻是常事。
一開始荀彧還會說上兩句,但是時間長了荀彧也是懶得說了。
翹班就翹班吧,别耽誤正事就行。
至于程昱,最早跟在楚江身邊的他,在習慣了楚江憊懶的性格之後,對于賈诩這位楚江的師傅的這種行爲,也就見怪不怪了。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突然從外面跑了進來。
“報!啓禀幾位大人,司空有令至。”
聞聲,正在處理政務的荀彧擡起頭來,覺得有些奇怪。
來到楚江麾下這麽些日子,荀彧對于楚江的性格也已經漸漸适應了。
一開始的時候,荀彧對于楚江這種大小事務全都放手交給麾下的人去處理,自己則是完全當一個甩手掌櫃的做法還是有些不适應的,但是到了現在,荀彧則是已經完全習慣了,甚至于,他還覺得這樣也不錯,至少有能力的臣子能盡情施展自己的才華,不用擔心被限制了發揮。
當然,這樣做的唯一缺點,就是如果楚江會下啊沒有一個鎮得住其他人,可以統籌全局的臣子,這樣放任下去最後很可能會讓楚江麾下的勢力逐漸成爲一團散沙,但是不是自誇,荀彧覺得自己統籌全局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隻是,向來不管事的楚江現在居然派人來傳令,荀彧還真來了幾分興趣。
與此同時,大廳中的程昱也是擡起頭看了過來。
和荀彧一樣,程昱同樣想知道,萬年不管事的楚江會有什麽事。
“什麽事,說。”荀彧道。
那傳令兵應道:“回荀大人,司空讓把這份情報交給荀大人,同時司空還說,封馬騰爲鎮西将軍,并且召之入境述職,其餘人等的封賞,荀大人可酌情處理。”
一邊說着,傳令兵一邊把那份情報呈到了荀彧案上。
“馬騰馬壽成?”荀彧開沒開口,那邊的程昱卻是已經站了起來:“西涼的戰事結束了?”
聞言,那傳令兵道:“回大人,徐将軍派我回來時,韓遂還在據守金城,戰事還未結束。”
揮了揮手,荀彧道:“你先下去吧。”
“諾。”
那傳令兵應聲下去了。
“仲德,你過來看看吧。”
聞言,程昱也是起身走了過去。
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