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石室内,燭光跳動。
蘇星和年齡大了,視線終究受到了影響,燭火微弱的光芒讓他看不清自家師父的表情,隻能從無涯子聲音中感覺到些許無奈。
蘇星和一動不動,暗中揣摩着無涯子的心思。還沒等他想清楚,隻聽玄元歎了口氣,低聲道“師兄,這麽久了,你還沒放下小師姐嗎?”
無涯子聞言露出追憶的神色,思緒瞬間回到了二十歲那年。
半晌,無涯子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我忘不了小師妹,隻是……“無涯子幽幽一歎,“無論怎麽想念,她終究還是不在人世了。一切想念不過鏡花水月罷了。”
“既然師兄明白,爲什麽不願意出去見二位師姐呢?”
“我對不起她們。”無涯子面上苦澀之意更濃,“這些年來我想了很多,其中最多的還是自己的所作所爲。當年的我,過于自我,害了自己,也害了她們。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去害她們呢?”
無涯子複歎了一口氣,“師弟不必再勸了,爲兄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見她們的。”言語間充滿堅決。
石洞外,巫行雲二人盤坐于地,除了瞪視對方外,目光不時的移向黑幽幽的洞穴,帶着期盼。
洞内洞外,仿若隔着九重天。
玄元看着一臉苦澀,但态度堅定的無涯子,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道“師兄你枉活了九十多個春秋,居然連這種事也看不明白。罷了,事到如今,貧道也不得不做一次惡人了。“
話音剛落,室内氣流蓦然加速,凝聚,不一會兒就形成了暴風。暴風肆掠,吹滅了燭火,讓石室陷入了黑暗。
暴風以極快的速度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無形拳印,猛的轟中了無涯子。無涯子甚至來不及抵抗,整個人就被轟飛出去,重重在砸在了石壁上,随後摔倒在地。
蘇星和頓覺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清,暴風肆掠下,他不得不退至牆角,運功抵擋。
呼嘯的風聲裏,一道悶哼從中傳出。雖然微弱,但還是被蘇星和捕捉到了。
蘇星和頓時着急了起來,隻是現在什麽都看不到,他又能做的了什麽呢?
風暴漸熄,燭火重新燃了起來,讓蘇星和再一次看清了室内的情況。
然而讓蘇星和驚駭的是,無涯子此刻一手艱難的扶着牆,一手捂着胸口,不斷的咳着血,染紅了一襲白衣。
而玄元則是泰然自若的坐在石凳上,神色冷漠的望着痛苦咳血的無涯子。
“掌門師叔你幹什麽?”蘇星和又驚又怒,連忙跑到無涯子身旁,蹲下身爲他把脈,“恩師您沒事吧?”
無涯子像是沒聽見一般,咳嗽聲越來越弱,臉色逐漸變得青灰,脈搏也逐漸減弱。到了最後,無涯子脈搏竟是完全消失,整個人無力的倒在了蘇星和的懷裏。
“師父……”蘇星和老淚縱橫,猛地轉身面向玄元,“師叔,恩師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竟然殺了他?”
面對蘇星和的質問,玄元面上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冷漠的說道“逍遙門二代弟子無涯子,任掌門期間,素位餐食,甚至因爲個人問題,使得逍遙門分崩離析,險些滅門,理應受到處罰。”
蘇星和整個人呆楞在原地,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半晌,才輕輕地抱起無涯子,将他放到石床上,面無表情道“玄元子,恩師就是再怎麽不對,也不該被處死。你殺兄,是爲不義不孝,身爲掌門卻胡亂殺死上任掌門,是爲不仁。你今天行着不仁不義不孝之舉,終有一天會死無葬身之地。”
面對蘇星和的詛咒,玄元沒有半分波瀾,淡淡說道“去把你師叔師伯叫進來把,貧道有事跟她們說。”
蘇星和握了握拳,最後松開來,生硬道“遵命。”随後朝洞外走去。
“不要想跑,也不要自盡,等一下你要跟二位師姐一同進來。别怪貧道沒提醒你,你若是敢那樣做,師兄的屍體會怎麽樣貧道也不敢保證。”
蘇星和身子猛然轉身,不敢置信的望了望玄元,見玄元面色平靜,不似作僞,身子晃了晃,“師父,您看錯了人啊!”随後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玄元望着蘇星和蒼老的身影,轉而望向石床上面色青灰的無涯子,歎道“師兄,你收了個好弟子啊!唉……”似是自語,又似是對面色青灰的無涯子說道。
不一會兒,伴随着一陣緊促的腳步聲,巫行雲三人面色焦急的進入石室,當巫行雲與李秋水看清無涯子的樣子時,頓時發出一聲悲鳴,“師弟(師哥)!”
巫行雲瞪着通紅的雙眼望着玄元,“妖道受死!”随後撲向玄元,狀若瘋魔,李秋水也是如此。
玄元冷哼一聲,袍袖猛然鼓起,無風自動,身前驟然凝實兩道白色拳印,雲氣渺渺,似真似幻。
巫行雲二人不管不顧,竟是整個人撞向玄元,絲毫不顧那白色拳印,全身功力凝聚一點,向玄元劈去。
巫行雲二人十年功力豈是尋常?一經劈出,兩道壓縮到極點的真氣呼嘯的沖向玄元,空氣仿佛都被劈開了,蘇星和甚至能聞到些許燒焦的味道。
玄元歎了一口氣,“何必呢?”右手輕揮,雲氣拳印轟然飛出,與巫行雲打出的掌力撞到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異象,沒有聲勢浩大的碰撞。那兩道掌力碰到雲氣拳印時便被包裹其中,被化去了力量。
然後餘勢不減的撞到了巫行雲二人身上。
巫行雲二人感覺撞到了一層韌性十足的棉花,被推了出去,随後被一股柔力包裹住,輕輕地落地。
“二位師姐,無涯子師兄負了你們多年,你們就沒有一點怨恨嗎?”聲音帶着一種平心靜氣的力量,讓李秋水二人脫離了癫狂狀态。
“恨?”巫行雲凄厲的笑着,“當然恨!我恨他爲什麽抛下我,爲什麽不管我,爲什麽不願意見我。我一直在等着他,可他一直沒來。現在,他永遠都不會來找我了。”說着,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我也差不多。一次次的等待,一年年的期待,最後全化作失望。”李秋水苦笑一聲,随後怨毒的望着玄元,伸手摘下面上輕紗,露出了那疤痕交錯的臉,配合那怨毒的神色,宛若從地獄裏爬出的惡鬼。
巫行雲望向李秋水,道“我們争了一輩子,沒想到最後竟是一場空,可笑可笑!”
随後她望向玄元,“妖道,你已入先天,我和師妹聯手也殺不了你。但你以後一定會不得好死,我先在地獄裏等着你。”說着面向無涯子,溫柔道“師弟,我來找你了。”随後一掌擊向自己額頭,
“等等,你休想先我一步找到師哥。”李秋水冷哼一聲,一掌擊歪巫行雲的手,“先找到師哥的是我!”另一隻手擊向自己心髒。
“你……”巫行雲氣急敗壞,也出掌阻止了李秋水的舉動。
望着又争執起來的二人,玄元輕歎了一聲,轉而望向石床上的無涯子,“世間文字八萬個,唯有情字最殺人。師兄,你現在明白了嗎?師姐她們對你的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