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底青花的瓷碟裏的糖醋小排焦黃晶瑩,誘引着雲鋒一塊塊地夾起塞進嘴裏,令她美滋滋地搖頭自言自語地笑道:
“哼,你不在也挺好,我能多吃幾塊,都替你吃了。你可别妒忌啊!”
一副小兒女的嬌态裏,仿佛兩人不得相見已不再是她和他之間的傷感情事,而是與她不太相關的他人故事了。
但轉念之間,她又想,他有沒可能如同她那日在“老地方”咖啡廳一樣,此時就在這爾雅二樓的某處,默默地看着她現在這副被美食迷去了心肺的樣子呢?
轉頭四望無果後,她想,不可能,雖說他當時在廣州,但後來不是又訂好了回密大的票麽?隻怕此時那人正在密大校園裏找她找得團團轉吧。嘿嘿,她又得意地一笑,繼續吮吸着排骨裏的糖醋味道。
這些香甜的美食,在此刻散盡了她的哀傷怨懷。她整個人,随着菜蔬裏的酸甜苦辣從唇齒間流入到脾胃裏,從精神到神情,也都開始爽朗了起來。
這一段時間裏,或掩藏或懸浮在她心裏的凄凄慘慘凄清的陰雲,也該在她這行萬裏路之後散盡才是。
享受完美食,她摸了摸圓起來的肚子,望着眼前竟被她席卷得幹幹淨淨的菜碟子,心想,還是有些微遺憾,若是他在,恐怕都要笑話她吃了這麽多吧。不過,他終究是沒在,她心裏那絲隐藏在極深處,一直希望他出現的幻想,終究還是歸還了他不可能在此刻出現在她面前的這一現實。
她幾乎要腆着肚子,有些費勁地豎起了身子,将飯菜空碟子收了起來,端到飯後餐具處,再洗了洗手,心滿意足地仍腆着肚子行至樓梯處,她的腦海裏,仍是他的身影揮之不去,他和她的第一次牽手,正是在這個位置呢,她忍不住左手一劃拉,落在扶手上,假裝手是被他觸碰着。
她彎嘴一笑,把扶手當他的手,撫着便要下樓梯,于低頭間感覺旁邊也跟着一個瘦高的身影。莫不是他就來了吧,她猛地擡頭望去,确實是一個瘦高的身影,很像他,但并不是他。
她啞然失笑,對自己這種美食過後仍餘留的神經質很無語。
吃完回來的路上,她又去他和她曾經住過的那個小區遛了一遍,站在樓底下,仰望着承載着她和他從文明同居到真正共同生活的地方——那裏,她記得,滿滿都是被她和他稱爲的老式浪漫的青春生活印記。
涼涼的晚風撲面而來,擡頭間,她便看見了樹梢上,軒窗旁的一輪雪白的弦月。弦月白亮的一彎,但被隐沒的餘部卻也泛着暗白光,清晰可見,完全是一個清明立體的球體挂在遙遙天際。這樣的景緻令她很有些表達的欲望。她掏出手機便給家和工作都在海城的路翊撥了個電話過去。
“阿鋒,什麽情況,你竟然失聯這麽久?”
接通電話的路翊在電話那端驚喜得大聲嚷嚷。
“你不也失聯這麽久嗎?想你了,來看看你,不行啊?”
雲鋒笑道。
“啊?你不是說笑的吧,真的在海城?”
路翊不敢相信。
“你以爲呢?”
雲鋒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啊!真的呀?太好了!你在哪?我立刻去見你!”
路翊簡直恨不得立刻就出現在大學摯友的面前。
“嘿嘿。我剛從爾雅吃完飯出來,你是來師大這邊方便還是去觀海長廊那邊方便?”
雲鋒笑問。她和大學室友們也都同時在她那平台QQ群裏,雖說彼此知道點近況,但都沒詳說過,她和沙南通分手這事,除了林信,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
“都可以啊!要不我去找你,你告訴我位置,不然你走丢了我可負責不起。”
路翊知道雲鋒的方向感差得沒譜。如果雲鋒在師大,那她是怎麽都走不丢了吧。
“也行,那我在校園裏等你,你到了打我電話。”
雲鋒本想約路翊去觀海長廊那,聊完就回酒店,但想想兩人一起月下流連在校園裏重溫舊時光,更宜人些,便答應了。
就在她剛要合上手機時,“叮”的一聲,是李雲河發來的一條短信:
“姐,你現在海城可好?有沒吃好喝好心情好?”
“我在師大裏,等同學過來聚聚。”
雲鋒笑了笑,動了手指給他回複了一個短信。
“哦,是什麽同學?同班的還是同寝室的?”
沒想到李雲河又發過來一條信息問道。
“你管得還挺寬的。是我室友。在海城一中教曆史的那位。”
雲鋒再度笑了笑,回複了信息過去。
“好,姐,你玩得開心,随時信息聯系。”
李雲河總算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表示了不得斷了聯系的關心後,話就到此結束。
路翊面對雲鋒的突然到來,自然是欣喜中又要好好地倒刺一番才能出去與她見面聊了,兩人自畢業後便再沒聚過,雖同學情深似姐妹,但路翊還是要讓雲鋒這個死黨姐妹一睹的是自己的風采而不是成了婦人後的形容随便了。
雲鋒和路翊相見時,兩人相擁一起,是喜極而泣的。
“你看你,這一激動的,把我的眼線都模糊了。”
愛美的路翊一邊抹着眼睛,一邊掏出随身帶的小鏡子用紙巾仔細地擦拭着眼底說道。
“你看你,這大月亮下的,還非得抹上一層這個那個的來讓自己難受,你看看我,除了抹點護膚霜和防曬霜,其他的都懶的抹。”
雲鋒笑話着這位大學寝室裏的死黨。
“要都和你一樣天生麗質,還找了一位隻重心靈美的好夫婿,就好了。”
路翊仍是認爲雲鋒和沙南通和從前一樣如膠似漆般。
“诶,說起來,你那位怎麽沒來,我還以外他跟你一起呢。”
路翊以此表示對沙南通的問候,也确實有些奇怪死黨沒有和她那位令人稱羨的摯愛男友同時出現。
“哦,呃,他,你不是看前兩天平台裏受攻擊了嘛,他還在廣州忙着呢。”
雲鋒本來約路翊出來就是想傾訴自己的情感問題的,但聽得路翊的問話,卻對自己和沙南通的情感現狀說不出口,隻好支支吾吾地撇開了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