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雲鋒與一中其他想着要離開的老師不一樣的地方:
她并不是想要賺更多的錢而去珠三角的學校裏謀取同樣的老師職位,也不是要跳離教育的圈子,還不能說全是爲了她自己和沙南通一起的愛情和生活。
她隻是想,更好地去體驗屬于她的人生和未來,在這個過程中去發現自己到底能做成什麽,更重要的是,便是如同當初她的南通和她所說的那樣,兩人一起去探索屬于生命的奧秘。
這種探索,其中一個特别重要的途徑便是社會實踐。
她相信,她和他所選擇的這一個以平台去觸動教育的方式,就是她和他最好的社會實踐方式,也是她和他一起将個人價值轉化爲社會價值最重要的一種方式,至于于目前她所能看到的來說。
田微微雖然也是耐受不住在一中裏的中規中矩的生活,但她最大的期待,仍是生活。她希望在一個繁華的地方,和自己所愛的人,有一個穩定安逸的生活,自己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相對來說,她更希望的是在不同的人生階段裏有着相應的生活狀态,在生活中去滿足自己對人生的一種探索的渴求。
說到這裏,還得要好好提一嘴雲鋒在桦城一中結下的另外兩位同期進來的同事兼好朋友葉子和林霞。
葉子老師,早已被雲鋒熱絡地拜爲她的大哥。葉子這個階段正忙碌着準備自己的婚禮。
工資雖然微薄,一個月加上各種補助,還不能達到每個月平均三千的水平,但他和未婚妻省吃儉用存了三年錢,終于可以和着自己的女朋友一起,過上有房的安逸生活了。
至于說是否要換一個時下年輕人都想去的珠三角的發達城市,葉子很清晰地明白自己是不會的。相反,他更喜歡自己這份在一中穩定輕松的工作。
從高一上到高三這三年下來,無論是班級管理還是他的語文學科教學,都已經爛熟于心。即使這屆高三結束,他繼續帶高三畢業班,也不會覺得吃力。
并且,爲了生活,他也更願意趁着現在經曆充沛,能多帶高三,這樣經驗更豐富,獎金福利都會更好,再過幾年評個一級教師職稱,将來再努力評個高級,生活裏能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安逸自在,他覺得他的人生就穩妥了。
林霞則一早就想着要另謀高就,甚至這樣的念頭一直就在她腦海裏盤旋,從來沒有停止過。但其實她又是很迷茫的,她不知道自己去珠三角後除了老師還能做什麽。她在私底下計算自己的生活時,是算過很多次賬的:
倘若她去那還是做同樣的老師的話,雖然收入比較高,但畢竟不如在編人員穩當有保障,比如退休後什麽的。而且,在那些發達地區,衣食住行肯定都是要比桦城的貴出許多,到手的收入看起來比在一中高出一些,但除去用度花銷,再算上老年退休後的安逸,那還不如在一中來得值當。
關于生活,她遠不如她的個性來得更具冒險性。
因此,聽說雲鋒和田微微要走,她心裏也是如濤浪奔湧的,一邊向往着自己渴望的新生活,最後又無奈地決定仍是看看再說。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此時她已經接受了她那位一中的追求者的追求了。這也是她考慮的一個重要因素,作爲女孩子,她同樣留戀于一個男人對她的追求的成就感,她不能确定在新環境裏,自己是否還能遇到這樣一位死心塌地的人。
現在,如果雲鋒和田微微率先離開了,那麽接下來這一波的新老師,估計心裏也會各有想法的,而且,走的,應該不止她們倆個了。
但雲鋒和田微微都并不因此而覺得對一中有什麽愧疚。
畢竟,她們會認爲,自己本身也是一個值得被尊重的個體,她們不過是選擇了另一個組織去實現自己的生命價值,從社會的角度來說,實現的是人才的流動,是可以被認可的,尤其是,她們所帶的學生都即将也要從一中飛入其他城市繼續深造,她爲他們驕傲,也因此和他們一起高飛,難道不也是一件值得師生們值得紀念的事嗎?
這件事,對于暑假後即上任爲正校長的王副校長來說,卻是一個令他有些頭疼的事情。
他頭疼的不是雲鋒和田微微的離開,而是她們離開後留下的人心的動蕩。不過,作爲一所縣級市的地方高中,教師的高流動性,不僅一直是他這樣的學校管理者頭疼的事,也同樣是教育局人事科長每年都會發生的煩惱。他抽了口煙,笑了笑。
其實,對于雲鋒,王副校長是早就料到她遲早會離開,她能帶完這屆高三,沒有中途給他撂挑子,他已是很欣慰了。至于田微微,他也知道,她的男朋友在外地,如她這樣的年輕女老師,也遲早是要走一批的。
不過,他心裏還是很遺憾,尤其雲鋒,她如果能留下來,他一定會好好栽培她,給她更大的更自由的發揮空間。但他身爲她的領導,也了解她一早就對她自己的未來的預設。
爲了不讓她爲難,他到底還是沒有對她說過任何一點關于對她的培養的想法,對于自己的愛将,他還是希望她能在未來裏找到那個最适合她的位置。
學校本身就是一個教育性的組織,培養是作爲學校的一個根本,不僅僅是培養未成年的學生們,那些成年了的老師們,也是學校培養的對象,流入到社會,同樣也算得上是學校的功勞吧。
尤其是,雲鋒的成長,是在他看在眼裏的,她将來要做的平台這件事,本身也會對自己的工作繼續産生着幫助的力量。隻不過,不是作爲她的領導,而是成爲她年長的一位朋友,一位學校的合作者而進行共事,也算得上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了。
雲鋒将自己在一中裏和田微微他們的提前告别也都一一告訴了沙南通後,她的心裏開始同時爲着她即将全力以赴的平台運作做着準備了。
鑒于互聯網的熱度在下降,此時融資的确不如最初,一個ppt,一個想法就能夠融資成功,投資人日趨理性,但沙南通和雲鋒做的這個平台,畢竟已經有了體量不小的用戶,唯一的是基于他們曾經的教育公益心,變現思路還是不清晰。
不過,融資這事,雲鋒并不懂,隻是聽得沙南通在她面前說一些和投資人接觸的情況。她主要的心思還是集中在平台的運營決策方面,因此,她這一走,還得和葉科長、白局長那邊也得打好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