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與手術，手術失敗，我肯定會遭人唾罵，甚至被人指責一輩子。但如果不參與手術，手術成功了我會被罵，手術失敗了我一樣會被罵，因爲大家會覺得，手術失敗，很大的原因是我的不作爲。”

“所以，無論如何，手術隻要正常開始，我都會被罵。”

“這覺悟，還算不錯。”院長點點頭，詫異的看了看自己女婿，這小子倒也算是轉過彎來了，不由多了幾分期待：“那你剛才說，你有法子…”

李遊民卻是越說越來勁，此時臉上甚至挂起了笑容：

“爸，您看，我說的這些，都是建立在手術正常開始的情況下，但要是這場手術不能正常進行下去呢？”

手術不能正常進行下去？

院長皺了皺眉。

其實他一開始也是這個打算，所以其實一直在等着上級叫停這場手術，最好以蕭陽沒有行醫資格證來叫停手術，這樣問題就能夠迎刃而解，雖然結果依舊糟糕，但好歹也不會走到最差的這一步。

但可惜，上面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那還如何叫停？

讓蕭陽主動放棄手術？

這不現實，雖然不知道蕭陽的目地是什麽，但想想當時蕭陽主動找自己來要手術主刀的位置，就能夠看出來，蕭陽似乎有什麽必須要做這場手術的原因。

那…

還有什麽辦法？

撇了一眼李遊民，特别是看到他臉上的那抹笑容，院長忍不住皺眉：“有什麽辦法就說！”

這話，讓原本有些自得的李遊民瞬間尴尬起來。

當下也不敢再賣關子，老老實實的道：“上面沒有叫停，蕭陽似乎也不可能拒絕這場手術，但别忘了，任何手術的進行，都需要做一個考量。”

“患者！”

患者？

院長眼前一亮，他明白李遊民的意思了。

任何一場手術，無論是醫生還是醫院，但最重要的還是患者或者患者家屬的同意，才能夠開展手術。

想要結束這場手術，說難其實也不難，他隻是

進入了思維誤區而已。患者不同意，誰敢做手術？

所以，與其指望蕭陽放棄手術，指望上面的人直接叫停，不如直接從患者下手，隻要患者決定不作手術，這手術就無論如何都不能做。

這樣，不就萬事大吉了？

“這幾天病人的情況還算穩定，目前我們正在進行手術前的安排，有些注意事項，我想我需要先和患者說清楚。”

病房内，李遊民面對着舒舒和書菱。

畢竟是以前舒舒的主治醫生，和患者溝通，他是絕對有這個資格的。

他這次的目地很明确。

說服舒舒，放棄手術。

當然，這事情也有技術含量，總不可能直接告訴患者這手術我們不能給你們做，畢竟現在全網關注，他也不至于做出這樣的蠢事。不過，想要讓患者放棄手術，其實也不用這麽蠢的辦法。

作爲醫生，他自認爲自己對患者其實已經足夠了解。

“我們目前确定的手術方案，是多器官體外切除術，手術内容和過程，大緻就是把病人體内的器官逐一切掉，從患者體内取出來，然後再單獨進行腫瘤切除。”

說完這句話，李遊民盯着兩人的表情。

醫生很少會和病人說他們的手術方案，理論上來說倒也不是爲了藏私什麽的，事實上很多東西說了病人也不懂，即使是懂了，其實很多病人都有些無法接受，所以他現在這麽生硬的說，就是想要讓兩人擔心害怕。

但出乎預料，聽了他這句話，書菱面無表情，就連坐在病床上的舒舒也一臉淡定。

太淡定了。

難道沒聽懂？

李遊民做出猜測，繼續道：“這個手術的風險很大，所以我需要提前告知你們，首先就是這樣的手術，在全世界都沒有過什麽成功案例，甚至沒有先例，所以手術成功的可能性，隻有0.1%!”

果然，這話出口，舒舒還好，一旁的書菱面色瞬間蒼白起來。

“其實這個成功率已經算是很高了，事實上從醫學的專業角度來看，這個手術的成功率甚至連萬

分之一都沒有。”

李遊民看出書菱的表情，當下急忙補刀：

“首先，患者的年紀還小，相對比成年人來說，手術并不容易掌控，容錯率太低。”

“其次，器官分離還算好，但要想要不危及生命的情況下全部分理處各個器官其實非常困難。最重要的在于，各個器官在離開身體12個小時内，必須要完成手術，一旦超過這個時間，器官會壞死，到時候患者可能不會因爲病痛死亡，反倒是可能因爲器官衰竭壞死而導緻死亡。”

“且不說十二個小時來不來得及，單單隻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面，需要把所有器官的腫瘤組織切出就非常困難，一旦遺漏一絲，往後都會出現複發，甚至可能會直接要了患者的命。”

“并且，即使是之前的所有步驟都完美的完成了，最難的還在于器官複位，這裏需要進行人工血管搭建，一旦有任何一點異常，都有可能在器官複位重新工作的時候讓患者經曆難以想象的痛苦死亡。”

“畢竟，這樣的手術，全世界都沒有過任何先例，更别說什麽成功案例，沒有人知道這場手術中會發生什麽。”

“所以，作爲你們的前主治醫生，我必須要鄭重提醒你們。”

“這場手術，風險很大！”

在這一刻，李遊民已經完全鄙棄了作爲一名醫生，應該給患者信心的準則。

他把舒舒的手術風險，有多嚴重就有多嚴重，盡管很多都是事實，但通過他的語氣，他的神态，傳達給病人的，是隻要患者進入手術室，将會立刻和這個世界永别一樣。

誠然，醫生在重大手術之前，都會和病人和家屬溝通手術風險。

哪怕是一個普通的小手術，醫生也會盡量往嚴重了去說。

這麽做，是爲了讓病人和家屬有一個心理準備，讓醫生和病人家屬足夠了解和重視，當然了，也在一定程度上進行一個免責說明。畢竟，你總不可能告訴病人，這場手術百分百成功，絕對沒有任何意外和風險，那一旦發生意外，對患者和家屬來說絕對是難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