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嬛要送蘇羨，蘇羨又不要她送，兩人僵持不下，最終約定好，一起走到一半的時候，霍嬛便折返回來，蘇羨則自己回住處去。

遂霍嬛眯着眼琢磨了一下，道：“那就走到陳叔家門前的那棵柚子樹下吧，差不多到一半了，我往回走，你往前走。”

蘇羨看她道：“你确定到那柚子樹下才一半的距離？

都去了三分之二了好麽。”

霍嬛道：“有嗎？

那可能是跟你走在一起的時候覺得路特别短吧。”

蘇羨動了動眼神，沒再說什麽。

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距離，他便停下了，道：“到這裏就是一半了。”

少年轉身面向她，微微的火光下可見他眉目稍顯狹長，卻是清淺淡然、依稀如畫，又道：“燈籠給你，爐子給我。”

霍嬛癟癟嘴，道：“讓我送送你怎麽啦。”

蘇羨道：“天冷，早些回去休息。”

看他這樣子，是不會再允許她往前多走一步的了，最終霍嬛隻好把灰爐遞給他，叮囑道：“這個你拿回去以後，記得往裏面加點柴火。

你們家有柴火，我白天看過了。”

蘇羨道：“嗯。”

霍嬛道：“屋子裏烤暖和了以後就把它拎遠些，最好放在門外邊吧，可不能你睡着了還任由它燃着。”

蘇羨道：“我知道。”

霍嬛聳聳肩，道：“那行吧，我就不送了，你快回去吧。”

蘇羨提着爐子，便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等走出一段距離以後，他忽腳下一滞，回過身來，看見霍嬛果然還站在原地，打着燈籠。

那溫淡的火光将她的身影映襯得十分單薄。

她看見蘇羨回頭了，不由明眸生笑。

霍嬛對他揮揮手道：“那我也回去了，阿羨，明天見。”

蘇羨道：“明天見。”

然後她便轉身，一步一步往前走。

蘇羨見她漸漸走遠了，方才回身往前走。

卻在他回身之際，雪路上的少女也蓦地停了下來，手裏的燈火熹微，她側身回眸來看。

一路上皆是如此，他停下回頭的時候她已走遠，她回頭的時候他已轉身，卻未曾有一次，兩人的視線彼此相交。

後來蘇羨再看不見她手上的那抹微光，他想她應是快到家了，遂他也不再逗留，大步往自己的住處回。

推門進院，回房點燈。

蘇羨又找來柴火，将爐裏的炭火翻一翻，火苗重新燃了起來。

爐上置了一壺水，水燒開了，咕噜噜冒着沸騰的泡泡。

冷清的房間，好一會兒才漸漸暖和了起來，有了一絲煙火氣。

蘇羨洗漱以後，正要準備上床休息，忽聞外面院落有動靜。

他留了暗衛在外面，但院門沒有闩，想着明日可能霍嬛會來找他。

可沒想到，還沒等到明天，就有人來了。

他聽見腳步聲穿過院落，直來到他房門外。

緊接着響起了叩門聲，和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羨，你睡了嗎？”

蘇羨聞聲頓了頓，走去開門一看，果然是霍嬛正站在他房門外。

她臉頰凍得通紅，鬓邊幾絲細發有些散開，一雙眼睛卻無比黑亮，在擡頭看見他時，霎時兜滿了盈盈笑意。

霍嬛道：“我就知道你還沒睡，你房裏都沒熄燈。”

說着她就擡手往前捧了捧，神采奕奕地問他：“這個你吃不吃？”

蘇羨低頭一看，見她用衣角包着，是兩隻烤得軟綿綿的紅薯，隔着皺巴巴的皮都能聞到那股香甜的氣味。

她呼吸急促，顯然是來得着急，應是怕這紅薯會冷了，所以一路上都緊緊護着。

蘇羨無言片刻，道：“你跑來，就是爲了給我送這個？”

霍嬛道：“本來在做晚飯的時候我就埋在竈裏了的，想着晚飯後正好焖熟了掏出來給你吃的，可後來忘記了。

我現在送來也不算晚吧，還熱乎着呢。”

蘇羨不語，隻是黑白分明的眼神看着她，似淺似深。

霍嬛又問他：“你到底吃不吃？”

後蘇羨應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