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比較冷清的時候，霍嬛便住在蘇羨隔壁，基本上她一進房間就不會再出來。

蘇羨送夜宵和水果時會來敲她的門。

霍嬛開門，見得他站在門外，洗去了風塵，一身溫然清潤。

霍嬛道：“我一會兒就要睡了，你送這些來我用不着。”

蘇羨發現，打從讓她跟自己走以後，便再沒怎麽見她笑過了。

她不開心。

或許還更早，早在她再不願給他寫信的時候。

蘇羨将東西給她，她無奈，隻好接來轉身放在桌上。

通常都是他前一晚送來，到第二天早上啓程出發時她還沒怎麽動過。

眼下，霍嬛轉身放下夜宵水果之際，蘇羨就站在門邊看着，開口道：“要不要跟我下樓去？”

霍嬛回頭看他，卻又不一直看他，而是若無其事轉開視線，道：“怎麽？”

蘇羨道：“跟我去喂馬。”

她以前還沒怎麽喂過馬呢，霍嬛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

每次到驿站除了回房休息就沒再有别的事可做，眼下可以做點其他的，總比閑着好。

霍嬛跟着蘇羨下樓，去到專門停靠車馬的後院。

那裏并排拴着好幾匹馬，旁邊堆着喂馬的糧草。

蘇羨過去拿了一捆給她，又拿些糧草開始喂，馬埋着頭吃草，蘇羨便擡手安撫性地摸了摸它的頭。

霍嬛見狀也有樣學樣地去喂，看見馬吧唧着嘴吃得正香，看着看着她就不由心情大好，手一下下撫摸着馬的鬃毛。

霍嬛笑道：“不着急，慢慢吃，還有好多，肯定能吃飽。”

蘇羨側目看着她，她對其他事物倒是比對自己還和顔悅色。

蘇羨道：“看來讓你喂馬比對着我有趣。”

霍嬛道：“難道你要跟馬比嗎？”

蘇羨道：“關鍵是我還比不上。”

霍嬛難得笑意盎然地看他道：“你們怎能相提并論，要是我喂你草你吃嗎？”

蘇羨挑了挑眉，“喂點其他我能吃的，我會吃。”

燈火下他輪廓若淺若深，在他擡眼看來之際霍嬛又迅速轉回頭，聞言半低着的眼簾不由顫了顫。

她以前一看見他總是特别特别高興，也從不吝啬絢爛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神總是明亮如星辰。

可現在，摻雜的東西多了，便不複以往了。

霍嬛跳轉話題道：“以前在村裏，叔伯家養的牛，我割草路過時，它們總朝我哞，要吃的。

我每次都給它們半簍子草，後來它們一看見我，就會甩尾巴跟我打招呼。”

蘇羨道：“也有可能是蚊子多，它們正好甩着尾巴拍蚊子。”

霍嬛冷不防被逗笑出聲，道：“是真的跟我打招呼，你不信？”

蘇羨道：“我信。”

霍嬛道：“村裏别人都别想騎，我喂過它們，它們準我騎。”

蘇羨道：“以後應該沒牛可以騎了，但你可以騎馬。”

他溫聲細語地又問：“之前有騎過嗎？”

霍嬛道：“托你的福，之前有騎過。”

蘇羨道：“那會騎嗎？”

霍嬛道：“要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話，應該不太能。”

蘇羨喂完手裏的這點糧草，緩緩直起身拂了拂衣擺，漫不經心道：“那要不要試試？”

霍嬛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嗯？”

蘇羨道：“騎馬。”

他去解了一匹還沒喂糧草的馬，朝霍嬛伸手，邀請她過來上馬。

霍嬛道：“還是不了吧，它都還沒吃。”

蘇羨道：“吃了的就沒法跑了，過來試試。”

霍嬛見他牽馬而立，實在無法拒絕，便走過去，在蘇羨的指導下踩着馬镫，翻身騎了上去。

她比較能接受新鮮事物，也十分聰明，蘇羨一教她就會，沒多久，她不需要蘇羨給她牽馬，自己便能騎着馬在院子裏遛圈了。

蘇羨道：“小心些。”

霍嬛回頭笑看他，道：“這個沒有我想象中那麽難，跟騎村裏的牛差不多。”

蘇羨道：“跑快了就難了。”

說着，他忽然伸手拉住霍嬛的馬缰，不及霍嬛反應，他也翻身上馬來，就坐在她身後。

他身上那股溫然又清冽的氣息傳來，霍嬛僵了僵身子，突然就不知道怎麽驅馬了。

蘇羨在她耳邊道：“坐穩了。”

話音兒一落，蘇羨拉着缰繩，駕馬就朝小院門口小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