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急促的龠聲響起,雷浩京鍾魁等人急忙循聲趕了過去。
隻見趙信揚、柳青、秦若寒、周正江、俞華等人正和一位老者對峙。
趙信揚的臉色極爲難看,他面對的這一位老者,面容枯槁,仿佛癌症晚期患者,但衆人卻是嚴陣以待,十分謹慎,直覺告訴他,如果單打獨鬥,他可能不是這位老者的對手。
薛人懷站的位置很特别,站在對峙雙方的側面,臉色十分尴尬。
“薛兄,你能給我一個解釋嗎?”趙信揚瞥了一眼薛人懷。
“趙兄弟,這個……”薛人懷認真地組織着語言。那老者卻是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呵呵,大侄子,有什麽就說什麽呗。”
“這是我的親叔叔。”薛人懷道。
衆人都覺得很是詫異,薛人懷之父薛雲,人的名樹的影,大家都知道,但薛雲之弟薛玉,從不在江湖中出現,江湖之人隻知其名,未見其人。
甚至有人認爲,這薛玉并非修行之人。
薛玉的出現,而且是以敵人的身份出現,令薛人懷很尴尬,事實上薛人懷隻是在少年時曾見過這位親叔叔一面,雖然這些年薛玉将自己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一見面薛人懷就認出了他。
“薛前輩,你這是要與我等爲敵嗎?”周正江道,他見對方實力雄厚,下意識地将自己一夥人看作一個團隊。
“呵呵,爾等就此止步,或可留得性命。這是我老人家的忠告。”薛玉道。
“薛兄,這話未免有些托大了吧?”東華掌門俞華譏道,雖然覺得薛玉很難對付,但自己這邊也不差。
趙信揚的實力有目共睹,茅山周正江的實力不弱,那位昆侖柳青的實力恐怕還在趙信揚之上。再加上他還看不透真實實力的雷浩京,他認爲就憑這些人已經可堪一戰。
鍾魁打量了下薛玉,心中奇怪,那位被自己擊傷的家夥,雖然蒙着面,但他敢确定絕不是薛玉本人,難道是另有其人?
隻聽薛玉肆無忌憚地笑道:“那就試試看?”
“二叔!”薛人懷上前叫道,卻不料那薛玉随時一揮,薛人懷便如脫線風筝,撞在一顆山岩之上,當場口吐鮮血。
薛人懷自身的實力不差,明眼人都看的很清楚,他根本就沒有反抗,主動令自己受傷,以免自己陷入兩難境界。
“好小子,跟你爹一樣,對别人狠,對自己更狠!陰險、毒辣,是薛家的種,看來你娘沒有背着你爹偷人!”薛玉的臉色看不出是得意還是憤恨,恐怕後者的情緒更多一點。
衆人聽了,面色都很古怪,看來薛玉跟他大哥薛雲的關系并不融洽,言語惡毒,而且聽起來薛玉對薛雲的評價不高。
薛人懷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慘然一笑:“二叔,何必在這個場合說這些,白白墜了我們薛家的聲譽。”
“哈哈,薛家?好大的名頭!”薛玉昂然一笑,“爲了長生,這些年我過着幾乎是與世隔絕的生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哈哈,長生啊長生!”
還是那老話題,修行的目的是什麽?根本的還是爲了活得更久一點。至于飛升成仙,那隻能化作一個念想。
柳青淡淡地說道:“薛兄未免太托大了,即便令兄在此,我等也可一戰!”
她的話沒錯,除非對方有碾壓群雄的實力,否則根本就讨不了便宜。
薛玉陰森笑了一笑,他的身後濃霧中忽然傳出數十股恐怖的氣息。緊接着,衆人看到虎、豹、熊、狼四種兇獸出現在衆人面前,足足有三十頭之多,且各個體型剽悍,氣勢兇猛。
這些兇獸伏在薛玉的身後,都乖的像隻小貓,更像是一個個忠誠勇猛的士兵,等待着命令,看上去智商并不低。
衆人一片騷動和不安,這薛玉是如何辦到的?人人都知道,面前這些兇獸遠比先前他們遇到的狼群要難對付的多。
鍾魁卻是恍然大悟,當初在洛河遇到的怪猴以及那頭齊天大聖,恐怕也是這薛玉的傑作。鍾魁想到的遠不止這些。
“這些年我遠居荒山野嶺,爲的就是這些畜生,如何将一頭隻知道生存本能的野獸變成一名戰士,就是我這多年的研究成果。哈哈,今天它們算是第一次公開亮相,你們有福了!”薛玉得意洋洋。
“可是畜生就是畜生,你明明想要的并不是這個!”鍾魁站在人群中出聲道。
“是誰?”薛玉的臉色劇變。隻聽鍾魁繼續說道:
“你想要的是,得到某種藥物,讓修士可以服用,而且沒有什麽太大的隐患,以達到發揮人體潛能,促進日常修行,延年益壽的目的,甚至以人力巧奪自然造化,可以達到所謂的永生!”
“你怎麽知道?”薛玉的臉色又是一變。衆人嘩然。
“聽說薛氏在二十年前曾發掘一座古墓,居然發現了不死人。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前輩才得到某些啓發或者一些秘法之類的,可惜如今看來,你也隻能讓蠢笨的野獸,變的更強大而已!我猜的沒錯吧?”鍾魁繼續說道,他的話引起衆人的注意。
“你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四十年的努力,到頭來并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呵呵,你已經失望透頂了吧?可憐,可憐,終日與野獸,或許還有死屍打交道,将自己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如何不可憐……”
“夠了!”薛玉的身子劇烈地顫抖着,臉上甚至浮現着慌亂的表情,他是一個瘋狂的人,然而心中最痛苦的傷疤被人揭開,令他惱羞成怒,恨不得立刻将鍾魁碎屍萬斷。
一股瘋狂的氣勢籠罩着衆人,瞬間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壓力。
然而,幾聲鼓掌,令這股壓力瞬間一滞。一個灰衣人從濃霧中走了過來,他的個頭偏矮,神奇地卻是讓人覺得很高大,給人一種臨淵恃嶽之慨。
“小兄弟,分析的不錯,八、九不離十!”灰衣人向鍾魁投以贊賞的眼神,然而鍾魁并沒有退縮,回敬以好奇的眼神,絕沒有一絲一毫的膽怯之意,這讓灰衣人頗爲意外。
灰衣人的身後跟着一個中年男子,這男子佝偻着背,撫着胸口,嘴角還殘存着一絲鮮血的印迹,顯然受了不輕的傷,鍾魁和雷浩京兩人飛快地對視了眼。
灰衣人跟這中年男子,明顯是主仆的關系。灰衣人走到薛人懷的跟前,令薛人懷一時有些意外,隻聽灰衣人笑道:
“知道你二叔爲什麽離家出走嗎?”
“我二叔是有志氣之人,他做不了家主,便想自己闖出一片天地。”薛人懷道。
“錯,你二叔偷他嫂子!”灰衣人搖頭道。
“你……”薛玉的嫂子,不就是薛雲之妻,也就是薛人懷的母親嗎?薛人懷滿臉憤懑,既羞又怒,卻知道灰衣人說的是事實。
隻是這等家族隐秘之事,這灰衣人是如何得知的?
“哈哈,姚升,你真是狗改不吃屎,還是那副喜歡偵刺别人隐私的德行!”薛玉怒極反笑。
原來這灰衣人名叫姚升,隻是在場衆人對這個名字都一無所知。但能跟薛家人掰手腕的,顯然也不是尋常之人。
“你不過是我們薛家養的一條狗而已,終歸是養不熟,現在也混的人模人樣了。”薛玉反諷,“想當年,我爹看你可憐,收養你,還傳你功法,他老人家沒想到居然養了一條惡狗!這些年,你像一條瘋狗一樣,到處追着我轉,我拉的屎你都覺得是很好吃。”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姚升冷哼道,“你呢?還不是有家難回?跟畜生爲伍,你終究是比不上你家大哥的!呵呵,你承不承認這一點?”
兩人加起來,一百多歲了,如同一對相愛相殺的冤家,居然互揭黑材料,令在場的“閑雜人等”目瞪口呆。
這或許是件好事,有這位姚升在,起碼能抵消薛玉給衆人的壓力,而剩下的猛獸,雖然也很難對付,但壓力就沒那麽大了。這位神秘的灰衣人姚升或許正是看到了這一點。
話不投機兩句多,薛玉和姚升二人立刻動上了手,一時間飛沙走石,鬥的天昏地暗。這兩人的實力相當,甚至連武技路數都相類似,果然是相愛相殺。在鍾魁看來,這兩人的實力都與薛氏家主薛雲相差不大,稱得上是江湖一流高手。
另一邊,衆修士已經與那些狂化的猛獸糾纏在了一起。而薛人懷則尴尬地站在一邊,進退不得。
衆修士當中,柳青實力最強,趙信揚次之,接下來則是東華派俞華、周正江和秦若寒。至于雷浩京和鍾魁,依然是隐藏着真實實力,二人有意保護着身邊幾個較弱的同伴。
空氣中彌漫着惡臭,那是猛獸的體臭,但很快修士當中出現了傷亡,空氣中很快出現了血腥之氣。
秦若寒吹奏起鳳龠,悠揚的旋律很快地籠罩着戰場,然而這僅僅稍稍遲緩下這些狂化兇獸的攻擊,于事無補。她索性放下鳳龠,手中飛快地一扭機關,鳳龠的一端便出現了一截鋒利的劍尖,這居然也是兵器。
鍾魁的注意力至少有三分之一放在她的身上,見她上下翻飛,手中鳳龠劍舞的密不透風,劍光凜洌,招招奪人心魄,狠、準、疾,又不失輕盈靈動。
這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隻是不爲人所注意,他輕輕搖了搖頭,顯然他對秦若寒這套劍法有些看法。
這些兇獸,比鍾魁當初所遇到的那頭齊天大聖要厲害的多。趙信揚的紫陽劍下,已經倒下幾頭巨虎,柳青等人也甘示弱,皆使出看家本領,與兇獸搏殺在一起。
即便如此,也有七八名修士慘死在兇獸利齒之下。
一頭花斑豹倒在了秦若寒的劍下,沾了她一身獸血,然而未等她清理下臉上的血迹,身後惡風暴起,一頭斑斓猛虎淩空撲下。
鍾魁一直注意着這裏,他的身影如閃電般地穿過人獸糾纏的戰場,瞬間殺到,攔在秦若寒和猛虎之間,他的手掌如天外而來,實實地印在那隻撲下猛虎的頭顱之上。
自然之力,瞬間湧到掌中,傳導而下。那隻猛虎甚至都沒發出聲音,腦袋連同整隻身子,疲軟地倒下。
意料中的獸血四濺沒有出現,秦若寒慌亂中隻看到那隻猛虎的七竅流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能如此幹淨利索幹掉一隻猛虎,秦若寒對鍾魁的實力有些驚訝,但很快被其它猛獸吸引了注意。
鍾魁站在她的身側,跟她配合着搏殺兇獸。秦若寒發現他總能在自己照顧不到的地方出現,恰當好處地擋住兇獸可能對她的傷害,而且他僅憑雙手和步法,不用任何兵器,也是舉重若輕,如同閑庭信步,遊刃有餘。
“這是哪個門派的年輕高手?實力遠在我之上,即便是公認年輕一代第一高手趙信揚,恐怕也不能與他相比,難得是他太過低調,此前不顯山不水。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秦若寒不禁這些想。
另一邊,姚升與薛玉已經鬥到了最關鍵時候,二人實力旗鼓相當,都受了傷。隻見二人這時又對了一掌,勁力四溢,連離得最近的修士也被溢出的勁力推到一邊。
蓦地,一聲清脆悅耳的鳴叫聲忽然響起。
這聲音并不大,卻有股奇異的力量充斥着天地,令萬物動容。
那些還活着的兇獸如同中了定身法,全都匍匐地上,身子顫抖如糠。
衆人也都驚訝地停了下來,不知什麽時候,霧氣已經散了。一輪紅日懸在東方天邊,一隻體型巨大的禽類在天空中遨遊。
那隻禽類,身着無彩霞衣,羽毛在朝陽中熠熠生輝,如同籠罩着彩虹,令人目眩神醉。
“那是傳說中的鳳凰嗎?”有人喃喃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