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朋此時已經回到了别墅。
餘家的别墅隻有緊鄰的兩棟,家裏人口少,平時來個客人舉辦個小型宴會也足夠了,如果關系足夠親近,安排住下也綽綽有餘。
但今天兩百多客人前來,客人們隻能在後面花園或者廊下,甚至在戶外的草坪,或坐或站,端着茶或者紅酒杯,三五一夥地聊天。
與其說大家來給餘老爺子祝壽,還不如說這是個頂級的社交場所,許多重要的協議或者交易就是這樣達成的。
李國輝是站在客廳中的,身爲商務部副部長,在政治上他有了自己一席之地。許多人認爲當他的父親李望山退休之時,他就可以再進一步,甚至更高。換句話說,李望山的存在讓他暫時失去了上升的空間,這是一條并不見于任何文件上的潛規則。
但他也隻有站在自己父親李望山身後的資格,因爲這裏有資格坐着的都是大佬,他能夠站在客廳裏,已經跟那些站在廊下或者院中的人明顯區别出來,格外優待了。
餘天餘老爺子當然如衆星捧月般被衆人圍繞着,恭維和祝福的話不要錢地批發出去。
一般這個時候,應該是餘老爺子發幽古之思情的時候,憶往昔峥嵘歲月,就眼下的一些重大問題發表現自己的看法,并不忘給予後輩一些諄諄告誡和忠告。
而聽其教導的,則是一邊認真地點頭附和,認爲老前輩高瞻遠矚,思想深刻,一邊謙虛地加以評點,并且舉一反三。如果在這個場合公然唱反調,則這個人的“政治人品”恐怕要受到所有人懷疑了。
但今夜卻不同。
作爲主人和老壽星,餘天坐在客廳中央的主沙發上,坐在餘天右手的是黃德衆,當下的國家元首。他中等身材,身闆瘦削,戴着眼鏡,面容謙和而儒雅,像個教書先生,而在戰争年代他是被稱爲儒将的,快速崛起并且号稱常勝将軍,因而在統一戰争的後期快速崛起。
餘下八人按照身份地位和政壇排名,坐在他的左右手和對面,連這種私宴性質的場合,他們也不忘這樣排序。李望山排名第六,坐在餘天對面沙發上。
九個人加上主人餘天,每個人面前放着一盞茶,杯中隻飄懸着一片碧綠的參茶葉。參茶珍貴無比,餘家也沒多少存貨,除了這十個人,其他人就不要想了。
餘天滿頭銀發,卻打理的一絲不苛,背已經很駝了,精神和氣色尚可,他微微前傾着身子,試圖去端那茶盞,黃德衆搶先将茶盞遞到他眼前。
餘天稍稍抿一口,道:“這茶我也喝不了多久了。”
“老前輩說的是哪裏話?我看您這精神頭,您老至少還有幾十年好活。”黃德衆道。
餘天笑了笑:“呵呵,我說的不是我能活多久,到了我這年紀,現在能多活一天也是賺了,哪裏還不滿足?德衆啊,我是說這參茶越來越少了。”
黃德衆會錯意了,微微有些尴尬,當即說道:“我那還有一些,我明天派人送給你一些。”
其它在座的大佬們則紛紛附和,都許諾勻一些過來。
“你雖然身爲國家元首,我相信你分到的比我多不了多少。參茶,或者說是仙茶,這真是個好東西啊,我感覺我至少能多活十年。你們别想着能喝到肚裏的,還有手裏藏的,要想如何能讓這種資源能夠服務人民大衆,才是正道。”餘天道。
黃德衆道:“老前輩,說實話,我們也想啊,國家也投入了極大的人力、物力去移植這種參茶,但效果并不好,雖然也是好茶,但品質遠比不上鳳凰山秘境。而鳳凰山秘境因爲現世,不再與世隔絕,那是出産的參茶,今年的品質就明顯比不上去年的。”
“我想這主要因爲天地靈氣被稀釋的緣故。”回答的是坐在餘天左手的國會議長萬四維,他地位排名第二,“聽修士們說,現在靈氣從整體上講都在上升之中,我想過個百年之後,至少鳳凰山的靈氣将恢複到它當初剛被發現時的水平。”
“鳳凰山現在還是處于被軍事封鎖的狀态?”餘天問對面的李望山。
“是的,老首長。二十萬軍隊,日夜守衛裏那裏,嚴防死守。”李望山道。
餘天的目光在衆人面上掃了一圈:“你們準備讓這二十萬軍隊啥事也不幹,就在那守着?然後好慢慢瓜分那裏的資源?”
黃德衆連忙道:
“這個我要向老前輩當面保證,絕無所謂的瓜分的想法。說實話,我們這些人至多能多喝點這些參茶,養氣修身,壯大血氣而已。我們不是修士,就是這參茶每天也隻能泡一片,多喝咱身體也是承受不起的。但如果開放秘境,任憑平民進入,盲目地采摘甚至挖掘,那無疑是巨大的浪費,因爲人性如此,這是必然的,不得不防。可惜的是,有許多我們明明知道可能是珍貴的藥材,我們現在還無法利用,甚至都不認識它。”
“對鳳凰秘境,政府是持長期研究、穩妥開發原則的,政治局早有決議,那裏所有的物種最終都會被擴散出去,而不是被某個人、某個組織所壟斷,它必将是也應該是惠民的大衆的,隻是這個進度極慢。因爲它太珍貴了,這是我們祖先留給我們的遺産,以至于我們懷着謙卑之心去對待它。”
排名在政壇,僅壓李望山一頭的徐同在一旁補充道。這徐同正是鍾魁所認識的徐晉徐公子的大伯,其人在政壇上升速度極快,因爲曾做過前任國家元首辦公室主任的緣故,是政壇上的暴發戶,頗精于算計和政治手腕。
“這個世界已經大變了。”聽到此處,餘天感歎道。
衆人聽了,一時沉默,将來的世界必将是修行大行其道,他們這些人很遺憾早生了幾十年。優勝劣汰,不能修行的人将淪爲平凡,世界将迎來新的競争态勢。
“秦盟主死的太早了些。”有人小聲地嘀咕着。
那秦祖海年紀比餘天小,本是修士,按正常的情況,應該比餘天活的更久,但他早年投身革命,受過太多的傷,所以身體虧欠了太多。還有人懷疑秦家的功法本身有缺憾,秦祖海提前透支了壽元,這就是其子秦士弟沒有修行的原因。
但話說回來,如果秦祖海還在世,一定是這個場合裏最重要最尊貴的大人物,建國時他可是開大會坐在主席台第一排的存在。他的資曆和本身修士的身份,也足以讓所有人爲其馬首是瞻。
“呵呵,你們現在才想起秦盟主?雷浩京呢?你們恐怕都把他忘了吧?”餘天道,他的目光卻投向坐在李望山旁邊的金世銘。
金世銘有副鷹鈎鼻,這讓他看上去比較陰鸷,強力部門如内務部和公安九處歸他領導。金世銘解釋道:
“老雷因爲年紀到了,所以退休,這本是計劃内的事情。再說他退休的時候,鳳凰秘境還未出現,并沒有人意識到修行會變的如此重要。等鳳凰秘境重現天日後,考慮到公安九處的特殊性及重要性,這個部門不應該成爲雷家的後院。說句您老不愛聽的話,秦盟主如果在世,公安九處恐怕就是他的一言堂了。”
金世銘的理由冠冕堂皇,所謂制衡才是穩定之道。
見餘天的臉色不太好看,萬四維打着圓場道:
“秦盟主性格如此,做事雷厲風行,我們這些人恐怕都領教過。現在不是很好嗎,孫如海擔任一把手,雷雲也是副手之一,聽說不久前雷雲還在孫如海的指揮下辦了一件大案。不過,餘老說的也不錯,雷浩京畢竟比我們更了解修行和修士,在政治上又是可靠的自己人,我提議把他召回來,挂一個政務院顧問的名頭,爲我們的決策提供建議。”
萬四維和金世銘二人一向走的比較近,這是京城權貴圈中的共識。
“說起雷浩京,我老人家過生日,他也不來看看我,雖說我以前沒做過他上司,也跟他沒打過什麽交道,難道他對我有意見?”餘天的臉色好看些,故意說道。
餘天從不是一位強勢的人物,更何況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餘天隻是借今天的場合稍微表達了一下對掌握着最高權力的核心層的不滿。
“爸,他有禮物送到,是一包參茶。另外他親自給我打過電話,說你這裏客人多,他就不來添麻煩,改日必登門拜壽。”站在餘天身後的餘家棟俯身說道。
“别改日了,就明天上午來吧。另外讓他把秦家,他那老長官家的孫女帶來,聽說那姑娘将會繼承秦盟主的衣缽,秦家終于後繼有人,令人羨慕啊。還有,思遠的那個小朋友叫什麽名字來着?”餘天回頭問自己的長子。
“姓鍾,鍾魁。”餘家棟答道,他回頭看向伺立在側的兒子餘思遠,不确定地問道,“小魁邀請了嗎?”
李望山神色一變,他瞧見餘天投向自己的頗戲谑意味的目光,下意識地避開餘天的目光。
站在李望山身後的李國輝則是心中一驚。餘思遠他知道,餘家第三代中傑出子弟,隻是因爲年紀比他小一輪,并沒有與他打過交道,但知道他在西秦省那個他曾經待過不少年的地方幹的不錯,政績顯著。
鍾魁是誰?李國輝心底裏并沒有真正忘記。
這時聽餘思遠答道:“小魁考上了燕大,應該剛來燕大報道,我一個月前就給他發請柬了。現在應該是思哲陪着他呢。”
餘天聽了,又看了一眼尴尬的李家父子,道:“就讓他明天再來一趟,我想見見他。今晚就不見了,這裏都是老頭子,見着尴尬。”
黃德衆這時好奇地問道:
“那是哪家的孩子啊?這樣受你們餘家的歡迎?”
“是家住西秦省太乙山下的年輕人,雖然年紀小,但很有頭腦,我這大孫子思遠在那裏任職,頗得這位年輕人幫助,如果此子從政,将來會有一番大作爲,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修行,我得找人看看。将來是年輕人的天下,不能修行也隻能是普通人,總覺得是個缺憾。
我知道你們爲了自己的孫子孫女們的未來,都在找修行的法門,紫陽觀的道人們現在真是牛氣沖天呐,聽說跟觀瀾先生的大弟子吃一次飯,就十萬元起,跟搶似的。你們當中還有人偷偷摸摸地找本道經來看,要我說你看個什麽勁啊?早人老珠黃了。”餘天笑罵道。
衆人尴尬一笑,并不爲意餘天的調侃,但餘天方才提到太乙山鍾魁,則等于是在玩猜謎時給大家作弊,一時如撥雲見霧,衆人恍然的目光全都投向李望山父子。
李望山早年喪妻,幾十年來一直就沒要過其它女人,可謂是清心寡欲,這跟一些同輩們形成鮮明對比。結果他家的長子則被傳有個私生子,這成了近幾年最著名的八卦。
李家現在還未公開承認有鍾魁這個血脈存在。
李國輝臉上發燒。李望山則臉皮厚實的多,道:
“多身餘老關心,小魁那個孩子已經拜在太乙山呂道長門下,雖然還沒修出個名堂,但終究是在高人門下。”
出于某些考慮,李望山一直嚴守着鍾魁是位大修士的秘密。他這樣說,也算是跟鍾魁的默契,也爲将來的某些可能埋下伏筆。
“中條先生啊!”有人發出豔羨的驚歎聲,“這絕對是貨真價實的高人。”
“抛開修爲不說,中條先生是公認的道德大家,人品高潔,博聞強志,學問精深,這才是真正的高人風範。在這方面,我看紫陽觀的觀瀾先生也比不上他。我還想着将孫子送到他門下呢,可惜人家根本就不理,你還不能把人家怎麽着!老李,你是怎麽辦到的?”亦有人說道。
李望山聽這議論聲,心情無比複雜,強笑道:“太乙山下嘛,大概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的緣故。”
“這倒也是。依我看,我得将我孫子的戶口遷到那裏去。”有人開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