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第一輪的熱菜便上齊了。
除了那道開水白菜之外,幾乎全是炒菜,菜肴的色澤或素淡,或濃豔,皆是特點鮮明,素淡者如濯水白蓮,濃豔者如美人妝紅,光是看顔色,便已極富視覺沖擊力,而擺盤造型更是令祝轲等人啧啧稱奇。
就比如那一碟素炒春筍,便擺成了孔雀開屏樣,孔雀尾羽的藍色斑羽,還特地用了從高句麗傳過來的藍莓果幹磨成醬汁後,塑形而成。
這種做菜的技法,驚豔而細緻,已經完全可以稱之爲藝術了。在座諸人,除關甯外,皆發出一片驚歎之聲。
看着衆人的反應,關甯嘴角漾起一絲笑意。
果然,即使祝轲等人見慣大場面,但初見這樣的菜式,與關府其他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領先了數千年的烹饪技巧與理念,做出的成品在這個時代重現時,就如同秘藏初見天日一樣,絕不缺豔羨與驚奇。
衆侍婢在後面持壺而立,随時爲衆人添酒,小舞一直站在關甯身後,她今天的妝容非常适合她的膚色,僅僅是淺抹淡掃,便已襯得她肌膚勝雪,豔光四射。
她的姿容幾乎令所有男人眼神一亮,但在知道了小舞的身份之後,張京華與荊平望率先收回了目光,而祝轲則隻是掃了小舞一眼,便再也沒有對她行過注目禮。
小舞雖隻是侍婢,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是關甯的女人!祝轲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他絕不會對小舞有非分之想。
祝轲好色不假,但什麽女人可以看,可以碰,什麽女人連想都不要想,他分得極爲清楚!
當然,他的這一條底線通常隻有在名分确定之後才會有效,否則,他也不會在關甯苦戀蘇淺雪之時,也對蘇淺雪展開熱烈的追求了。
酒杯中的酒,是舊酒與新酒混合後的“改良版”。酒香不算強,但酒的滋味卻有另一番新天地。
不同于關母和雲芷蕾,祝轲等人皆是好酒之人,他與元義同更是酒蟲級别的大能,酒之優劣,一試便知。
斟上酒之後,關甯照例說上了幾句,什麽諸位光臨寒舍,令我蓬荜生輝啊,什麽舍下酒淡菜簿,但請諸位吃好喝好啊,什麽諸位義簿雲天,以後大家就是我關某人兄弟啊……諸如此類,吧啦吧啦……一堆廢話。
然後開吃,以及狂喝!
看到衆人的饕餮之相,關甯不禁有些驚訝……看來這些天,新廚房的菜品見長啊……
無論何時,凡是高端聚會,大部分都是裝B的聚會,大家都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要麽拿着個酒杯,晃來晃去,敬來敬去,要麽就是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做清靜無爲狀,反正沒人吃東西!那些菜肴基本就是個擺設,原樣擺上去,原樣端回來。
對于此等宴會,祝轲等人都是久經考驗的老手了,一般去赴宴之前,都會先吃上一些東西墊墊肚子,以防喝醉時,連吐的東西都沒有。
但這次不同!
這次是祝轲等人唯一一次……覺得應該多吃些的宴會。
吃相實在很不雅觀。
就象祝轲……他一邊抖着那塊無骨鵝掌,一邊塞入口中,一邊還聳動着眉毛,這副模樣,幾乎連一旁的侍婢都要笑出聲來。
關甯很少動筷。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敬酒,以及被敬……除此之外,他做得最多的工作便是向每個人解釋這道菜爲什麽這麽好吃,這種酒爲何與衆不同(雖然大部分都是些不着邊際的廢話)……
當衆人聽說這些菜都是關府自家廚子做出來的之後,那種羨慕與嫉妒的神情皆無法掩藏了。
第一輪酒菜撤下,第二輪酒菜又流水一般地端上來了。關甯的新廚房今天配了六個廚師,應付七個人的菜式,實在是綽綽有餘。
新一輪的“吃播”,很少人說話,因爲嘴巴沒空……
這些菜式都是關甯精選之後,讓廚房做的,之前除了關甯以及廚師試菜時吃過之外,關府的其他人都沒有嘗過。
其中一些菜,放在現代,其實就是平民菜單,比如片皮鴨,紫蘇炒田螺肉以及椒鹽泥鳅等,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菜式,在飯店中經常能吃到,但在隋朝,這些東西就算在皇宮裏都沒有!
碰到如此珍馐美味,祝轲等人沒空說話,是有道理的!
第二輪吃完,祝轲等人終于吃得有些撐了。
消停一會……
酒意上頭,大家的話開始多了起來。
董友德酒量最淺,行事又最誇張,現在趁着酒興,便是一頓胡吹海吹,瞎**吹。
各人聽了,也就是微微一笑,敷衍之後,便各自找感興趣的話題聊了。
“聽說薛道衡薛大人下月便是六十壽辰了,屆時他将在長史府中擺下壽筵,但所請之人有限,不知在座各位可有幸收到薛大人請柬的?”金鳳翔問道。
薛道衡爲人低調,極少宴客,而他宴客時,選擇賓客更是極爲挑剔,他請人赴宴隻有一個标準!
——他能看得上眼!
否則就算是當朝的樞機大臣,也沒資格。
薛道衡以前幾乎從不擺壽宴,在蔣州府任司馬時便是如此,在揚州府任長史時亦是如此。他做壽之時,大多數隻是請幾個知己好友,與家人吃頓飯便是了。
“薛大人今年要擺壽宴?”祝轲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金鳳翔。
“你不知道?”金鳳翔看着祝轲,面含嘲諷之意。
祝轲撇撇嘴不答,繼續喝酒。薛道衡擺壽宴的事,他确實不知道,若論消息之靈通,他比起善于鑽營的金鳳翔來說,确實差了不少。
“我知道此事,薛大人派人給我遞了請柬。”在一旁細細地品着醬腌蟹的張京華忽地說了一句。
“真的嗎?”董友德羨慕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前日送來的。”張京華放下手中的蟹腳,用濕巾擦了擦手,很平靜地道。
“子澄,你沒有收到請柬嗎?”祝轲問關甯,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關甯。
關甯微笑搖頭道:“沒有。”
“喔,”衆人面上皆浮現出惋惜的表情,但眼神中透露出來的神色,并非全然如此。
薛道衡的邀請是一個很大的話題,大家又圍繞着這個話題談了一會,不過,席間得到邀請的隻有張京華一人,而他又不是一個喜歡吹噓的人,其餘各人皆神情黯淡,本應有希望入圍邀請名單的關甯又是從來不将這些事放在心上的人,這樣的話,自然缺了些談資。
不一會,就各自說起别的事了。
祝轲與元義同雖然有些小别扭,但很快就又在一塊聊女人的事了,在聊的時候,元義同的小眼神還時不時地瞟向小舞。
席間,關甯問張京華道:“元美兄,聽聞你府中經營着一家字畫店,名叫彙文齋,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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