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特上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用腳登地，由于低重力的關系，他的人飄向半空又落下，正好這時候穿梭機飛過外邊的虛空，在地闆上留下一串漣漪的影子。
“其實這裏才是真正美麗聚集的地方，隻要願意等待，動态的，讓人窒息的景色就會出現。”
說了一段莫名的話，上尉擡起頭來。
“話說回來，瑞克，你了解自己嗎？”
“呃…當然了解啊！”
在上尉銳利目光的注視下，雖然我很确定自己的特點，卻不免有些心緒。
上尉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
“請别怪我多嘴，現在的時代，可是連記憶都能夠重塑的不得了的年代。作爲全身義體化，連部分的大腦都電子化的你，真的能夠确定，你就是自己認爲的那個人嗎？會不會有人假照了你的記憶，讓你認爲現在的自己才是你本人。”
這家夥說了一大堆拗口的東西，最終我還是聽懂了。
“不會有人造假，因爲我根本不記得以前的自己了。”
上尉挑了挑眉頭，好像很意外，又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所以，現在的你，檔案裏記錄的，因爲受傷全身義體化，同軍方簽訂協議，以終生服役爲代價換取免費義體提供，以及維護的全身義體戰士，瑞克就是你确信的全部喽。”
我重重的點頭，雖然覺得沒有必要那麽當真，對方可能隻是個完全，可是這樣的氣氛下，總覺得要是不那麽用力的确認，就會被全盤否定一樣。
旁邊有一對情侶飄過，也許是借道前往面向行星一面的，亦或者隻是如果。他們看到我們兩人，露出嫌棄的表情，女的推着男的匆匆而過。
上尉看着情侶的背影。
“我們這樣子，肯定是被誤會了什麽。“
“被誤會嗎？随他們去好了。”
以我平日的立場，這種程度的誤會根本不算什麽。讓我驚訝的是，上尉好像也不在乎被認爲取向不同的樣子，亦或者，他本來就…
我被自己的想法一驚，趕忙收住了思緒。
他瞥了我一眼。
“果然，你不至于是個冒牌貨。”
“什麽？”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的經曆如何，從剛才的表現就能看出，你是有靈魂存在的真正的人類。”
我的茫然隻是一瞬間，随即一股憤怒的情緒席卷而來。
“難道你以爲，我隻是個沒有身份的機器嗎？”
要不是上官，老子早就把他的腦袋給擰下來了。
“别激動，你爲什麽那麽肯定自己是人類，難道是因爲檔案這麽說了就這麽相信了嗎？你沒有過去的記憶，身體又是義體，連腦殼中的腦汁都不知道是不是原生的，還有什麽東西能夠讓你證明自己是個真正的人類嗎？”
我愣住了，腦中一片空白。是啊，我有什麽辦法證明自己是人類呢？别人有肉體，有過去的記憶，有家族和家人，連罪犯都有這些，而且還有前科。我有什麽？我什麽都沒有，如果不把這個鐵殼，打開，我甚至不知道大腦是不是原生的，說不定我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其實是個輔助機器人。
爲這樣的想法震驚，冰涼的，本不應該存在于義體上的感覺沒來由的出現，我就好像全身要起雞皮疙瘩一樣，雖然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情況。
上尉随意的揮了揮手手。
“安啦，安啦，我有證據你是有靈魂的人，才剛才開始，我的靈魂就告訴我，你是個人類，所以别緊張，放松些。”
“靈魂什麽的，上尉你的話可一點都無法讓人信服呢。”
“既然無法信服，你又爲什麽相信我所說的，你無法證明自己的事情。”
“……”
我再次無言以對。至少有一點可以确信，溫斯特上尉，不是個好招惹的人物，以後沒事情，還是躲着他好了。在心中暗下決心。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剛才的一些胡言亂語不用在意，記憶模拟和篡改，可不是什麽容易做到的事情，而且你的軍階和投入，都不可能用在一屆機器人身上，所以你肯定是人類無疑。”
他的這句話倒是讓人容易相信，可是總覺得高興不起來。
“至于芯片升級的問題，我已經考慮過了，這種事情是必須要做的，錢你不用擔心，我會解決。”
留下一連串貌似安慰，可是細細想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的話，上尉徑自登着地闆離開了。
我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勇氣追上去。
……
……
每周五下午，是陸戰隊例行的換防和交接班時間。陸戰隊大小人等，包括最普通的新兵都會在這個時候聚集在駐地的食堂。也是這個時候，最适合宣布有關于所有人的大事，或者對某些問題進行集體決策。
正常情況，每周的例會，上尉都會到場，但是他僅僅讓各排長自己主持小型的讨論議會，他則是到處看看露個臉了事。新上尉上任兩個月，八次例會都是如此，漸漸的士兵們也習慣了上官的作風。
用瑞克的話來說。
“沒什麽不好嘛，至少比起再前一個上尉，總是讓人寫終結報告好的太多了。”
沒有人公開評論瑞克的意見，不過從這句話本身的流傳度來看，士兵們對于一排長的見解還是很贊同的。
不過這次的周五例會，溫斯特上尉一反常态，要求各排集合，他則是站在臨時由飯桌搭起來的講台上。
“哦，上任兩個月終于有動作了，真讓人期待呢。”
諾娃一邊評論着新上司的做法，一邊用肩頭去撞身邊高她一個頭的尤金的手臂。
“呼，希望不要太嚴格就好，我最好上尉他永遠不要有動作。”
“切，真沒出息，作爲一名帝國戰士，要求變革，追求榮譽才是我們的本色，整天混日子，希望不出事情可是會被人在背後罵的哦。”
面對諾娃的指正，尤金也隻是聳了聳肩。看的嬌小的排長一陣洩氣。她随即發現從剛才起就很異常的氛圍，并在思考後得出了結論。
她從尤金身邊探出頭，沖着另一邊的大個子義體人士兵打招呼。
“喂，今天出奇的安靜，老娘都不适應了。你個大嘴巴，平日裏不都是你先發聲的嗎？今天這是怎麽了？”
“……”
瑞克站了個标準的軍姿，頭擡得老高，雙眼平視前方。
諾娃面帶疑惑看了看尤金，後者攤開手，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她再回頭，望向一排方向，同他們的排長一樣咋咋呼呼的士兵們，一個個面色陰晴不定，都是魂不守舍的樣子。
“可疑，太可疑了。”
筆挺軍姿下，突然察覺到異樣的瑞克，保持擡頭的姿勢，用餘光看到了越過尤金，把腦袋探到他胸口位置的諾娃。
“太不正常了，你，是瑞克吧！”
“胡說什麽，本大爺正是如假包換的瑞克中尉。”
頭揚的高高的，讓瑞克的說話方式顯得很怪異，不過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嚣張跋扈。
諾娃面帶狐疑的上下大量這爲同僚。
“你腦子燒壞了？還是昨天忘記充電了，沒人說立正，在這裏擺什麽造型。”
瑞克繼續用眼角的餘光掃視女排長，并且他露出了一種高高在上，占得先機的得以神态。
“嘿嘿，我這樣做是爲了表示對溫斯特上尉的尊敬…和敬仰。”
面對瑞克的得以，包括尤金在内，另外兩位排長露出了嫌棄的神情。
“嘔…你能不能有些下限，真正的馬匹不是這樣拍的，你太過了啦。”
諾娃嗔怪道。
“呃，瑞克，我看你還是低調一些好，上尉他…好像不是那樣的人。”
兩位同僚的勸解，瑞克回應的是嗤之以鼻。
“啧，什麽都不懂的庸俗的家夥，我怎麽可能是在拍馬屁，那是法子内心的尊敬啊！”
諾娃和尤金面面相觑。
“看來他終于走到這一步了。”
“也是啊，全身義體，應該比正常人類更容易出故障才對。”
“要不我們找整備班吧，不知道加點機油能不能好一些。”
“也許換個腦袋是更好的選擇。”
兩個同僚不負責任的話讓瑞克額頭出現了細密的汗珠。
“我說你們兩個，都給我适可而止…”
不等三位排長得出結論，迪克.溫斯特大踏步的走上臨時講台。
“諸位，請做好準備，陸戰隊全體要換腦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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