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撅了撅嘴,用帶着郁悶的語氣,對程戈說:“我那會兒不是說了嗎?你怎麽還說啊?我不小心摔的……”
程戈又沒好氣瞪她一眼,說:“之前你在撒謊,别以爲我聽不出來!”
“額……我才沒有撒謊……”史如歌又不服氣的吐了吐舌頭說。
反正她是不會告訴别人,其實是易濁風弄傷了她。
程戈也懶得費口舌再問她這個問題,改而望了望房間四處。隻見房間四處,不見唐钰瑩的身影。
“钰瑩呢?怎麽不見她人?我找她有事情……”他又說。
史如歌回答,“她去膳房了,說給我拿吃的,補充營養。”
程戈聽此,又望着史如歌,叮囑她說:“那你就待在這裏,别亂跑了。我現在去膳房找她,待會兒跟她一起回來。”
史如歌又點了下頭,但是沒有應聲。
随後,程戈來到船上最底層的膳房。隻見膳房裏面,不僅唐钰瑩在,還有着兩名夥計。夥計們正在給大家準備午膳。
發現程戈來了,原本很專注忙碌着的唐钰瑩,連忙停止忙乎。她水眸潺潺帶笑,且有幾分欣喜,凝望着程戈詢問,“程戈,你怎麽來這了?找我麽?”
程戈點頭,然後再邁得距離她很近,輕輕扯住她的一隻手臂,小聲講述:“钰瑩,我有事情要問你,不過這裏不方便,借一步說話。”
唐钰瑩也趕緊點頭,說:“好!”
很快,程戈和唐钰瑩,一前一後,來到船頭的甲闆上。
他們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因爲這個位置,風聲大浪聲大鳥叫聲大。站在這裏談話,也隻有他們兩個可以聽見。
不等程戈開口,唐钰瑩便主動詢問,“程戈,什麽事?”
程戈跟唐钰瑩對視,還是壓低聲音說:“我想問你,這幾天你有沒有覺得,這艘船的本身便存在着詭谲之處?”
“詭谲之處?這個……”唐钰瑩柳葉眉微蹙,思忖了片刻,自言自語着,“沒有啊……”
“沒有?呵,這麽看來,它确實隻針對絕情釘……”程戈又一邊想一邊說。
唐钰瑩的眉毛不禁蹙得更緊,又盯着他問,“怎麽啦程戈?你幹嘛突然問這個?”
程戈說,“我總覺得,在這艘船上,有東西在壓制着易濁風的功力。可是我斷續在船上查看過好幾遍,并未發現端倪。至于現在,我猜極有可能與船的制造木材有關。我還仔細探究過,發現這艘船的制造木材,并非普通的凡間的物體……隻是它是什麽,有什麽特性,我完全辨認不出來……”
這下子,唐钰瑩又想也沒想,對程戈說,“船的制造木材是鬼哭木。”
“鬼哭木?什麽東西?”頓時,程戈又立馬正視唐钰瑩問。
唐钰瑩說,“鬼哭木産自芫莨山最深處。質地極爲細密,木材份量極重,沒有一絲木紋。木花放在白酒中,木花将立即分解成粉紅色,且與酒形成較粘的膠狀物,傾倒時能連成線。你們或許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小時候,我還在我師父藥王荃的一本醫書上看到過。那本書講述陰陽明暗相調的規律、萬物相生相克的定論、以及邪魔轉化的法則,然後便以鬼哭木爲例。”
“哦?那它到底有什麽特性?是怎麽壓制易濁風功力的?”程戈更加疑惑、更加好奇詢問。凝視唐钰瑩,目不轉睛。
唐钰瑩接着講述,“鬼哭木很是邪門并且附帶魔力,遇到與它性質相似的物體時,它便會喚醒對方的邪性或魔性。我想就是因爲這點特性,所以易濁風體内的絕情釘一直在隐隐起作用。還有雨婆的拐杖,之前我看它,好像也是鬼哭木制成的,但是不夠确定……”
“我明白了。”終于,程戈微微挑眉說,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過了片刻之後他再問唐钰瑩,“那有什麽辦法,能夠令它不壓制易濁風的功力?”
唐钰瑩又跟程戈對視,秋眸藏情,說:“要麽毀了木材,要麽解除他體内的絕情釘。否則它們一直同類相吸相引,别無他法。”
程戈又表情變僵、笑容全斂,再問:“那解除絕情釘,有沒有第三種方法?”
這一刻,唐钰瑩也愈發奇怪了,表情驚疑無比問,“怎麽啦程戈?你今天問這麽多問題,該不會是想幫易濁風吧?”
此時,程戈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忽然他再跨前一步,湊到唐钰瑩耳邊,極其小聲說了一陣。
聽着聽着,唐钰瑩清秀雅緻的面容也完全變色了,震驚的張大了嘴巴,“啊……”
講完之後程戈又站直了身子,好聲哄着唐钰瑩說:“钰瑩妹子,你快點告訴我,有沒有第三種方法……我知道你一定知道……”
唐钰瑩又回過神來,水靈靈的眼珠子瞠得大大圓圓,怔怔盯着程戈,不可置信向他确認一遍,“程戈,你真要替他解除絕情釘嗎?你就不擔心他對我們大家不利嗎?而且到了溷島之後,他還會成爲我們最大的威脅……”
程戈又搖了下頭,對唐钰瑩解釋,“恰恰相反,我這麽做,并不是爲了他,而是爲了大家。上回在幻象空間,你也看到了,他還吸食了如歌的鮮血。如果我不幫他,我擔心他瀕臨絕境時,會再次傷害如歌,甚至殺了如歌……而尋找仙葩草,這是需要機緣和淵源的,并非誰能力強大誰不擇手段便能夠得到它……”
唐钰瑩再沉下心來,認真思考了一會,而後她覺得程戈說的很有道理。隻是過了一會後,她又變得一臉爲難,吞吞吐吐說:“我……我……”現在她不想告訴程戈解除絕情釘的第三種方法。因爲她曾經答應過史乘桴和鶴千行,絕對不将它告知給程戈或史如歌。
“钰瑩,你怎麽啦?告訴我啊,第三種方法是什麽?”程戈目光溫和盯着她,輕聲細語催促她。
此時此刻,唐钰瑩很是爲難,他也看出來了。
唐钰瑩又咬了咬唇,低下頭去,有些哽咽說:“對不起啊程戈,我暫且不能告訴你。”
“暫且不能?爲什麽?”程戈又急切詢問,純然一副疑惑的神色。
唐钰瑩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訴程戈原因,反正她的臉色顯得越來越爲難,心中糾結得很。
見此,程戈又俊眉淺蹙,也在默默思忖。他想:難道是因爲鶴千行對她說過什麽?不然今天她怎麽拒絕我?從前她一直都很聽我話的……
發現程戈略有所思,唐钰瑩又不禁擡眸,柳眉鎖情、桃眸凝水盯着他。
正當她準備再次開口、安撫一下程戈時,卻又見得船艙方向,一身白袍的鶴千行正緩緩走來。
程戈當然也很快看見了鶴千行,放目凝視他,直到他由遠及近。
“程戈,钰瑩,你們站在這裏聊什麽?”停下腳步後,鶴千行看了看程戈,又看了看唐钰瑩,輕聲詢問着。
因爲鶴千行來了,程戈又笑了一笑,笑容仿若現在的陽光,明媚而溫暖,說:“道長,您來的正好,我正好想找你。”
聽說程戈找,鶴千行一點也不驚訝,又面向大海淡聲詢問:“什麽事?”
程戈又用堅決的口吻,說:“我想幫助易濁風,解除他身上的絕情釘!”
鶴千行還是面不改色,任由呼呼海風,将他的白發吹得淩亂飄散。仿佛此時他的心裏也在想着什麽,所以程戈和唐钰瑩一齊張望着他的背影、一齊等待着他的回應。
過了一會後,鶴千行才說:“我不反對,但是也不支持。”
程戈不禁蹙眉更緊,再次輕易猜到了鶴千行的心思。鶴千行的想法,就是唐钰瑩的想法。
無聲一歎後,他又對鶴千行和唐钰瑩說:“這件事情由我一人來負責,出了事情也由我一人承擔。隻是請你們告訴我,解除絕情釘的第三種方法是什麽。”
鶴千行又終于回頭望着程戈,目光深遠悠長。因爲這一刻他很搞不懂程戈。程戈的态度這麽堅決,難道真的就不怕易濁風成爲他們最大的威脅嗎?
他也提醒程戈說:“程戈,易濁風離開天一教,主動跟你師父示好,再跟随我們來到這裏,極有可能是受溥侵指派的,他們并沒有鬧翻。盡管從前我選擇相信他,也靜觀他的表現。可是最近幾天他的所作所爲,令我很不放心……”
程戈又點頭,說:“我知道。正因爲如此,所以我們必須幫他。絕情釘那麽殘忍那麽厲害,所以誰也沒法保證,當他痛苦到極點時,不會再次對如歌不利,甚至對我們大家都不利……”
鶴千行卻又搖了下頭,說:“絕情釘未解除時,就算他想對我們大家不利,我們也不用太費力氣便能夠對付他。而一旦解除了絕情釘,他再對我們大家不利,可能你加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不料,程戈再次立馬力争,說:“如果我們替他解除了絕情釘,我相信他不會再對我們大家不利。我相信他,他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說完之後程戈想了一想,再做補充,“另外,雨婆的死,我可以确定跟他無關,那根拐杖不在他的手中。至于仙葩神鷹的屍體,也不是被他清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