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濁風還用着意念,在心裏說,“淩無邪,你們果然在這島上。看樣子,昨晚那封信,确實是你寫給我的……”
淩無邪仿佛聽見了他的腹語,也在心裏說:“濁風,教主交代你的事情,你千萬不能忘記。拿不回那株仙葩草,你的姑母便會遭殃。自漓心小姐出走後,她在教内的處境,越來越艱難了。”
易濁風又在心裏說:“你放心,至始至終我都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隻要能夠拿到那株仙葩草,就算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我也在所不惜。”
這時候,淩無邪又不再說話,更加專注的給易濁風灌輸真氣。
灌着灌着,淩無邪也發現了,現在易濁風受了重傷,是剛才駱姝簾直接将他打成了重傷。
頓時,他的濃眉擰得更緊,又暗自思忖着,“駱姑娘這是意欲何爲?下手這麽重……難道她對濁風……”
當初淩無邪便覺得有些奇怪,溥侵命駱姝簾陪同易濁風一起出海,結果後來駱姝簾忽然一個人回去了,并且身上還帶傷。
感受到淩無邪體内的真氣越來越薄弱,并且隻夠助他複原體力、不夠療治他的内傷,易濁風也開始默默運功。
因爲他不希望淩無邪一直給他灌輸真氣。不然,不用半個時辰,淩無邪自己便會變得功力衰竭。
他也完全不想連累淩無邪。而且現在淩無邪對他好,他都不知道這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還記得他有一個賬,尚未找淩無邪算!
片刻之後,易濁風運功的速度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強。随之,他隻覺自己經脈有些臌脹。有許多真氣,随着丹田不停的往外噴吐。
淩無邪始料不及,發覺易濁風體内情況不對,倏然,他漆黑的瞳仁瞠得極大極圓。
不過,他仍舊沒有想過收手收功,甚至加注一把功力,繼續給易濁風灌輸真氣。
突然間,又聽得“砰”的一聲。
一股極其強大的功力,自易濁風體内噴薄而出。
淩無邪直接被它震開了,高大的身子橫飛出去,而後重重跌落在地,嘔瀝出一小口鮮血。
在淩無邪倒下去之後,易濁風也終于睜開了眼睛。
此時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如同不遠處詭谲莫測的磅礴大海,帶着吞噬萬物的能力,布滿無窮大的危險。
現在能開口說話了,他也不說其他的,直接冷然沖淩無邪說:“無邪,以後不用再幫我。不勞煩你,我也不需要。”
淩無邪躺在地上,微微掙紮了一下,而後他用右手捂着自己胸口,慢慢爬起身來。
“濁風,你……”他凝望着易濁風,吞吞吐吐想說什麽。因爲從易濁風的語氣中,他聽出來了,現在易濁風對他存在誤解。
易濁風坐在那裏,漠然不動,又壓低聲音說:“以前我一直把你當兄弟。可是從今以後,我們不再是兄弟。”
“爲何?”淩無邪又皺着眉頭、疑惑詢問。
易濁風做出此項決定,倒不全是由于他在生淩無邪的氣。更多的原因,卻是由于他不想連累淩無邪。
從前的時候還好,因爲他一直避着史如歌,盡力令自己不跟泉池山莊扯上關系。然而如今,他跟史如歌都有了那層男女關系,所以以後他保護史如歌就成了義不容辭的責任。而一旦天一教的人知道了這件事情,那麽毫無疑問,跟他關系要好的淩無邪也會成爲衆矢之的。
“從前史乘桴想見我,目的是爲了拉攏我,這是你告訴溥侵的,對吧?”易濁風又問淩無邪。
淩無邪又無聲一歎,還朝他走近一步,語氣深沉說:“嗯。濁風,這件事情,我正想找機會對你解釋……”
不料,不等他的話音完全落下,易濁風又立馬講述,“不用解釋了,出賣了就是出賣了。無論你怎麽解釋,我都不會原諒你。”
說完之後易濁風也艱難起身,懶得在這裏多待。而且待會兒駱姝簾便回來了,他更加不想見到她。
蓦然,淩無邪隻覺自己的胸口,好像被蜜蜂給蟄了一下,泛着一陣強烈的刺痛。
“呵,濁風,我……”他又欲言又止,望着易濁風的背影,心情苦澀、表情無奈。
易濁風會不相信他,會記恨着他,從前他也料想過。所以在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應該再說什麽。
前方不遠處,易濁風扶着承影劍,一邊極慢的走、一邊再對他說:“多謝你灌輸真氣……不管你爲何過來這裏,我都提醒你一句,少與駱姝簾爲伍……”
淩無邪的眸色更爲暗淡,正準備再說什麽。但是易濁風都不等他開口了。易濁風又強行運功,很快飛離了這裏。
因爲此時此刻,他還急着回去找史如歌。他過來這裏兩個多時辰了,史如歌估計渴壞了、餓壞了、急壞了。
因爲剛才耗功太多,加之還受了一點内傷,所以此時淩無邪也沒有去叫住他,任由他走了。
也就在易濁風走後不久,駱姝簾便回來了。
見易濁風已經不在這裏了,她的臉色頓時大變,神情異常不悅,還四處張望了一番。
“淩堂主,易濁風了?”而後她沖淩無邪問。口吻性質像是在質問。
話說他們兩人,來到這島上已經兩天了。而溥侵刻意再調配他們過來,就是爲了一起盯緊易濁風。直到今天中午,他們好不容易,終于找到了易濁風。
可是現在易濁風又不見了,這導緻駱姝簾真心懷疑。她懷疑,當她不在時,淩無邪根本都沒有去阻止易濁風離開。
哪怕聽出了駱姝簾對自己很不滿,淩無邪還是心平氣和,慢聲解釋說:“駱姑娘,濁風要走,我便讓他走了。隻是這并非我徇私,而是我爲大局考慮。教主雖然命我們盯緊他,可是我們也不能光明正大待在他的身邊啊。他必須得跟程戈等人在一起,那樣才能找到那株仙葩草。”
駱姝簾又沖淩無邪冷笑一下,不以爲然說:“哼,他必須得跟程戈等人在一起?這是誰規定的?你知不知道,他跟他們在一起,隻是爲了跟史如歌在一起!”
淩無邪說:“不用誰規定。目前在這座島上,打仙葩草主意的,可不止我們這些來自芫莨大陸的人。還有本身便駐紮在這忘憂海境内的妖魔。先前你也看見了,易濁風被妖魔之法困住了,脫不了身。所以,如果不跟程戈等人聯合,那麽易濁風得到那株仙葩草的希望是很渺茫的……”
駱姝簾一聽,體内忿火這才消下許多。不過她并非被淩無邪說服了,而是她的心裏有數,這一回,易濁風根本跑不了多遠。那會兒她的那一掌,跟易濁風體内的絕情釘相輔相成。中了她的那一掌之後,一旦易濁風再對史如歌動情動念,便會直接暴斃而亡、七竅流血。
“既然如此,那行……我們遠點跟着他,遠點盯着他……”過了好一會後,駱姝簾完全鎮靜、淡然、冷說。
說完之後她又轉身,也打算離開這片深林。隻是走路的時候,她的眼珠子還瞠得極大極圓,釋放着淩厲的寒芒。
她想:我才不管溥侵最後能不能得到那株仙葩草!反正我隻知道,我得不到的,其他女人也休想得到!易濁風啊易濁風,不久後你暴斃而亡,那就是你辜負我一片真心的下場!
她完全沒有料到,易濁風體内的絕情釘,已經解開了……
易濁風回到山下西北面、回到原先半山腰,找史如歌。
然而這會兒他看到的景象,自然是史如歌不見了。
不過,他并沒有很驚訝。畢竟之前是他離開太久,直到現在才回到這裏。
他的面容依然冷峻宛如涼月,微微擰眉思忖着,“如歌會去哪兒?那個雨婆有沒有靠近她?”
他們易家的傳家神玉,與他存在着幾絲感應。昨天晚上他将傳家神玉交給了史如歌,于是在他閉上眼睛,靜心運功片刻之後,他很是明顯的感應到了,現在史如歌在正北面、在寺廟所在的方向……
在那座寺廟裏,程戈和鶴千行等人,正在着手料理衆僧人的喪事,同時尋找着與兇手有關的蛛絲馬迹。
史如歌喝了一些湯羹,休息了一個多時辰,現在蘇醒過來,精神狀态好多了。
唐钰瑩一直待在房間裏,守着她陪着她。發現史如歌睜開了眼睛,唐钰瑩還連忙坐到床邊,清亮雙眸輕輕凝視着她。
“好點了嗎?現在還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唐钰瑩還關心詢問着她。
史如歌自然搖了下頭,可以依然不想說話。因爲她的内心還是那麽不安,她惶恐那些僧人就是易濁風殺的。
發現史如歌藏有很重的心事,唐钰瑩便不再多問。無聲一歎後,她拿起史如歌一隻手,用自己兩隻手溫暖的握着,再輕笑着安撫她說:“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怕,以後我會寸步不離的陪着你。還有程戈和道長他們,都會更加專心的保護你。”
史如歌還是點頭,沒有應聲。她并非擔憂自己會再次遭遇不順,她隻是越來越糾結。她很想告訴唐钰瑩,如今她不再是女孩,而是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