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如歌完全弄不清楚,腦子裏一團漿糊,隻能使勁的想。
過了好一會後,她站起身來,仰望着這間空蕩而又闊氣的房間裏的一切。也就在這時候,她的身後,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龔子期掀開紗缦,走進房裏。
剛看見她,興奮不已的他還立馬跑上前,想要攙扶她,她卻輕輕地退後幾步。
龔子期收回被拒的手,依舊不失喜悅,說:“你終于醒了。不必擔心,這裏是岩嶺山莊,安全得很。”
她纖細的柳葉眉微微皺起,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直接詢問着他:“我怎麽會在這裏?易濁風了?我爹了?程戈了?還有你……你怎麽……”
她還想詢問龔子期,之前他不是被困在幽冥域嗎?什麽時候回的芫莨大陸?爲何黑祭肯放過他?
龔子期又搖了下頭,像是自嘲一般,輕笑着回答她,“醒來想到的第一個人還是他,可惜……”
史如歌焦急如焚,又急忙詢問,“可惜什麽?”
龔子期倒是依然面不改色,說:“可惜他就要死了。”
“不可能!”史如歌又激動而大聲說。
乍時,龔子期如玉的面龐上有着一抹化不開的爛漫,說:“我不會騙你,也沒有必要騙你。”
史如歌身子一顫,忽然不知所措。
龔子期立馬抓住她的手臂,安慰她說:“别怕,你有我的。”
她慢悠悠地搖着頭,直覺已經失去了全世界:“你不是他。”
龔子期的嘴角又撇過一絲輕蔑的冷笑,說:“我比他愛你。嫁給我,你的一生錦衣玉食,沒有後顧之憂。而易濁風,他什麽都不能給你,因爲他連命都不是自己的,他隻不過是溥侵的一顆棋子。而我龔子期是堂堂岩嶺山莊的大少爺,富甲天下!”
她似乎沒有聽到,隻想沖破這一切,奔向易濁風去。龔子期一直注視着她,目光愈發厲如寒芒,又大聲喝住她說:“你上哪兒都找不到他!”
她又立馬停下腳步,回頭兇聲講述,“不用你管!”
龔子期又大笑一聲,大聲告訴她:“他在岩嶺山莊,被囚禁在這裏,我随時都可以讓他死!你信不信?”
倏然,她單薄的身子猛然搖晃了一下,幾乎就要倒下……
龔子期又搖了下頭,走向前扶住她,說:“不過我現在不會殺他,因爲我愛你,如果他死了,你這輩子都會恨我。”
史如歌不再應聲,隻是一直漠然的搖頭。此時此刻,龔子期也完全猜不到她的心裏在想什麽。
一天後,通過各種渠道的打探,史如歌終于确認了,易濁風确實被囚困在岩嶺山莊。
她恨,恨龔家人的卑鄙無恥﹑趁人之危;
她難受,她想救他,可是又暫且不知道具體做什麽。
岩嶺周邊,大大小小的山峰山坳,不計其數。爲了找到他被囚禁的地點,她在這方圓百裏的地方日夜尋覓,可是總是沒有結果。
偌大的岩嶺山莊,紅磚綠瓦﹑花香草青﹑鳥語蟲鳴﹑恢弘氣派。她住在這裏,卻感覺這裏是人間煉獄,到處充滿詭谲、充滿危險。
庭院,程碧輝煌,貴氣濃生。
涼爽的秋風吹着樹葉,飄然落于青石鋪成的地面上。
涼亭中,龔戰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縫,他端起身旁圓幾上的茶杯,輕抿一口溫熱的碧螺春,對身邊的史乘桴說:“如歌丫頭終于平安無事了,乘桴賢弟,你心上的一塊石頭,也終于落了地吧。”
史乘桴也清淡一笑,潸然感歎說:“是啊。她這次能夠死裏逃生,實屬不易啊。”
龔戰又點了下頭,刻意試探史乘桴說:“如歌丫頭福大命大……隻是不知道将來,誰有福氣娶她爲妻……”
至始至終史乘桴都知道,龔家從未放棄與他們史家聯姻的念頭,又笑了笑說:“如歌的婚事,我一直都在操心,可惜至今也未給她覓得合适的人家……”
龔戰的姿态又顯得更加謙卑,刻意緩慢說話,提醒着史乘桴,“我們家子期,對如歌丫頭的心思,可是從未……”
不料,不等龔戰把話說完,一個倔強的聲音便插了進來,說:“龔子期我才不要嫁!”
頓時,他們紛紛扭頭,循聲而望。隻見史如歌,已經走至他們身前。
這時候的她,穿着一身大紅色的連衣裙,小臉上泛着紅光,氣色相比前日要好上十倍。
史如歌沒看龔戰,直接面向史乘桴站着,氣勢洶洶重複說:“龔子期我不要嫁!”
倏然,史乘桴變得無比嚴肅,說:“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由不得你!”
史如歌愈發沒好氣的瞪着他,又比較淘氣說:“你做主,那你嫁,反正我是不會……”
“你……”史乘桴又氣得哽咽、無語。
當父女倆僵持着、誰也不想放過誰時,一旁的龔戰忽然又笑了笑,開始打起原場,好聲詢問史如歌:“如歌侄女,你爲什麽不喜歡子期?如實說出你的理由,龔伯伯不會怪你,以後更加不會爲難你。畢竟成親這一回事,更多的還是講究緣份。”
由于現在是在龔家,而且易濁風也被囚困于此,所以史如歌便不敢對龔戰說太多不客氣的話。她抿唇稍稍想了一會、而後才低頭回答龔戰,說:“感覺不對……龔少爺并非我喜歡的類型,也不太适合我……”
說着說着,她的腦子裏還突然閃過那天龔子期的身影。她想起那天龔子期惡狠狠的告訴她,易濁風在他手中,他随時都可以殺了他。
然後她又停頓片刻,再補充說:“而且現在談婚論嫁,對我來說有點早……我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總是感覺不太舒服……”
龔戰聽完又笑了笑,潸然感慨一句:“原來如此。”随後他又對史乘桴講述:“乘桴賢弟,這孩子現在确實身子虛,你得多花工夫,多多關心她啊。”
史乘桴又笑得很是别扭,點了下頭說,“我知道,我知道,謝謝龔兄你的提醒。”
這時候,史如歌不知道再說什麽,直接扭頭轉身,很無禮的走開。因爲她不願再待在這裏,不願多看一眼龔戰那副虛僞的面孔,也不願再跟史乘桴争執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