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你爹他有沒有性命危險?”楊瑤光看女兒停下了清理傷口的動作,按捺住心裏的害怕問道。
雖然她的夫君讓她失望過很多次,也怨恨過很多次,但是她還是不想讓許奕融去死,他死了,她就成寡婦了,她的孩子們也沒了父親。
“娘,我爹不會有事的,我給他服用了解毒丹,他沒有性命危險。你先陪着爹,我去煎藥讓爹喝,盡快将體内的淤血給排出來。”
許沐晴對着她娘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等到明天我爹就又生龍活虎了。”
“真的沒事嗎?三支箭呢,都射穿胸口了,怎麽可能明天就生龍活虎了?”楊瑤光将信将疑地問道。
“你女兒的醫術厲害着呢,喝幾天藥,真的就沒事了,沒有性命危險,我爹應該是穿了什麽護心軟甲,傷得不是太嚴重。”許沐晴安慰道。
“沒有性命危險那就好,幸虧你爹穿了軟甲,不然命可就真的沒了,簡直太讓人害怕了。”楊瑤光再一次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後,終于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娘,我去煎藥了。”
許沐晴挑選了需要的藥材,跑到廚房去煎藥去了,心情卻意外地沉重和凜冽。
襲擊她爹的人還在箭頭上抹了劇毒,不到半個時辰就能讓人喪命的毒藥,若不是爹的侍衛将他帶回來得快,又及時服下了九轉還魂丹,恐怕她爹現在已經去見了閻王了吧。
“紫鸢,你去把爹身邊的劉飛叫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沒過一會,許奕融身邊的心腹侍衛劉飛就來到了她的面前,滿臉愧疚,“小姐,屬下沒有保護好将軍,還請小姐責罰。”
“我爹他不會死,你不用這麽内疚。我叫你過來,是想問你,我爹在哪裏被人襲擊的,你們之前就沒有發現任何的危險嗎?”
劉飛如實地回答道,“将軍都已經回到城裏了,離将軍府隻有不到兩柱香的路程了,誰料不知道從哪裏飛出了幾隻箭弩,在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城裏,竟然能準确地射中了将軍的胸口。”
“對不起,小姐,屬下辜負了将軍的信任。”
許沐晴擺了擺手,“沒事了,你下去吧。”
離将軍府的路程很近,又熟悉她爹平常會走的路,還有準确地掌握好時間,誰會是兇手呢?
許沐晴一邊煎着藥,一邊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的腦海裏湧過了三個可疑的人選,一個是蕭霖策,他娶不到她,得不到她爹的勢力,很有可能惱羞成怒之下,想要弄死她爹。
另外兩個可疑的人選就是她的叔叔了,她娘斷了對候府那邊銀錢的支持,那些人肯定會懷恨在心,所以買通了殺手去誅殺她爹。
許沐晴心裏升起了深深的無力,在這種時候她愈加地感受到,必須要有她能調配的,可用的人手才行,不然她現在太被動了。
等到明天她去師父那裏,讓師父給她兩個忠心可靠的丫鬟,又聰明又機靈又會武功,幫她打探消息吧。
心底打定了主意,她不再去想那些了,繼續認真地煎藥,等到藥煎好了,晾到了适宜的溫度,端到她爹的面前,讓她爹喝下。
“娘,你讓丫鬟把消息傳到沐恩候府那邊去,我爹病了,叔叔嬸嬸是不是應該過來看望我爹啊。”
許沐晴在她爹喝了藥睡下以後,徑直對楊瑤光說道。
“叫他們過來幹什麽?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他們,來了隻會讓我受氣。”楊瑤光一刻都不想看到那些吸血鬼,直接就駁回了。
“娘,你就按照我說的去做,我這麽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啊。”
她要看看,有沒有可能是許亦勇和許奕帆那麽做,如果是,她就不用再費力地去搜查了,直接想辦法弄死這個禽獸一樣的叔叔。
“我不想去!沐晴,你好好地照顧你爹,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做什麽?”
“娘,我要确定是不是沐恩候府那邊的人對我爹下的狠手,你把他們叫過來,我旁敲側擊一下心裏就有數了,你也不想傷害爹的仇人一直逍遙法外吧?”
許沐晴将她的猜測說了出來,銳利地看着她娘。
“他們敢!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我跟他們拼了,将他們全部殺了給你爹謝罪,簡直太過份了。”
“不一定是他們,還有我爹的政敵那些,娘,你把消息傳過去,我來試探一下。還有娘,你别在臉上流露出任何的懷疑來,讓我來問他們。”
楊瑤光想到那些喪心病狂的人有可能是害她丈夫的兇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想要殺人的心都有了,“娘這就讓人去傳話。”
二房和三房的人得到消息,很快就跑過來了,“大嫂,大哥他遇到襲擊了,情況怎麽樣了?”
楊瑤光和許沐晴滿臉沉痛,被許亦勇這麽一問,眼淚立刻控制不住了,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流了出來。
“夫君現在的情況很兇險,那箭頭上還被人抹了劇毒,很緻命,哪怕沐晴已經盡了全力,想辦法把大部分毒都清了,可是流進血液裏的那些毒要怎麽能清理幹淨?我真的很擔心你大哥這次能不能挺得住。”
許沐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纖細柔弱的身體忍不住瑟瑟發抖,“娘,爹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再去尋找解藥,把爹的毒給解了。爹還沒給我找到好的夫家呢,他喝了藥,明天醒來還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将軍。”
眼淚模糊了她的眼眶,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卻是那麽的不自信,還透露出強烈的害怕。
“沐晴,你也真是夠不懂事的,你爹既然被人襲擊,靠你一個人的力量怎麽行?還不快點進宮去請禦醫過來給你爹看看,耽誤了時間是會要你爹的性命的。”
許亦勇臉上也布滿了擔憂,責備地對她說道。
“二叔,你以爲我不想嗎?可是現在宮門早就關了,我怎麽去叫禦醫過來啊。那些襲擊爹的人太可惡了,我一定要報官,讓太子殿下幫我好好去查,但凡可疑的人全部都抓進大牢裏嚴加審問,我就不信了,那個人竟然那麽厲害,能夠從京城飛出去。”
許沐晴又是害怕,又是着急,忍不住發狠地說道。
李芙蕖和許沐蕊身體忽然緊繃,眼睛裏有驚恐的神色一閃而過,雖然隻是短短的一瞬間,但足以讓許沐晴看得清清楚楚了。
原本她心裏是有些懷疑的,現在幾乎确定了八分,一定是她的二叔,好狠毒好貪婪的人啊。
許亦勇蹙着眉不贊同地說道,“報官的事情等到天亮以後再去,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讓你爹醒過來,脫離性命危險。”
“要是我爹真的遭遇什麽不測,二叔,三叔,你們一定要好好地護着我們啊。雖然以前我們曾經鬧過很多的不愉快,但是我希望叔叔們能夠不計前嫌。”
許沐晴越是說,越是哭得撕心裂肺。
“我被我爹慣壞了,有時候說話做事難免霸道驕橫,請叔叔們原諒。我好害怕那些毒會要了我爹的性命。”
許沐晴淚眼模糊,“我爹現在還發着高熱,昏迷不醒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脫離危險,還是就這麽離開我們了。”
楊瑤光和許沐晴抱在一起哭成一團,讓旁邊的人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
許亦勇和許奕帆來到大哥的床前,忍不住伸手去試探許奕融額頭上的溫度,還有他的呼吸。
傷者頭滾燙得吓人,臉色通紅,呼吸微弱,像是随時都能斷氣一樣。
許亦勇低着頭,眼睛裏流露出了一抹笑意來,太好了,許奕融終于要死了,他倒是要看看,以後大房這邊的人還敢不敢像以前那麽嚣張了。
他以爲自己笑得很隐秘,沒有誰能看到,然而一直偷偷關注着他的許沐晴卻看到他嘴角翹了一下,很明顯是笑了。
她忍不住握緊拳頭,指甲在掌心裏掐出了深深的痕迹。
都不用去查了,果然是沐恩候府的人。
“大嫂,沐晴,你們也别太擔心了,大哥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性命危險的,你們也要保重身體。”
許亦勇擡起頭來,再次恢複成了滿臉凝重的模樣。
“好,以後整個許家就要兩位叔叔撐起來了,沐晴,娘現在有點難受,你幫娘送兩位叔叔。”
許沐晴拿着帕子擦了一下眼淚,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兩位叔叔和嬸嬸們先回去,要是我爹的情況好轉了,明天我會讓丫鬟去告訴叔叔嬸嬸們。”
她走到許沐蕊的身邊,厚着臉皮挽起後者的臉,“沐蕊姐姐,以前我們鬧過很多的不愉快,請你原諒我的不懂事。是我太心胸狹窄了總是惹你生氣。以後我們做好姐妹好嗎?”
“我爹被人襲擊倒下,終于讓我明白了,我以前凡事隻想着自己,真的太自私太不應該了。怪不得你總是看我不順眼,是我太欠揍了。”
許沐蕊眼睛裏有着強烈的幸災樂禍,她在心裏說,最好這個大伯熬不過今晚上,直接死了更好,看許沐晴還敢在她的面前嚣張厲害不。
“你知錯就改,我自然不會跟你計較的。不過不管怎麽說我都是你的姐姐,你要聽我的話,你娘斷了對候府的銀錢支持,我們現在的日子過得可艱難了,你是不是應該有些表示。”
許沐晴立刻很上道地說道,“我會跟我娘說的,讓她再繼續支持候府,支持叔叔和嬸嬸,等堂哥們科考金榜題名以後,我娘也會想辦法替堂哥們鋪路的。”
“沐蕊姐姐,對不起啊,這段時間你和嬸嬸都瘦了很多,是因爲候府那邊的開銷太大了吧。二叔存在錢莊裏的銀子是不是取出來得差不多了,都是我和我娘之前太目光短淺了,鬧得整個大家族雞飛狗跳,一點都不和睦。”
許沐蕊冷哼一聲,渾然不覺她被許沐晴套路了,滔滔不絕地說道,“可不是,我爹把之前好不容易存的銀子都用光了,你娘和你真是太不厚道了。以後可不許再這樣了,畢竟你和你娘以後都要靠着我爹呢。”
“那等我爹的身體好些了,我就讓我娘去錢莊給你們存一筆銀子。是如意錢莊嗎?還是彙富錢莊?到時候我讓娘直接存到叔叔的名下。”
許沐蕊得意地說道,“用不着那麽麻煩啦,你讓大伯母直接給銀子給我娘就行了,我娘自己會去存的。”
“那怎麽行,寄存銀子在錢莊要交不少銀子的,我怎麽能讓你們出。二嬸,沐蕊姐姐,隻要以後二叔護着我們,我娘絕對不會在銀錢上虧待你們的,我保證。叔叔平常存銀子在哪個錢莊,我好讓我娘存一筆,銀票你們拿着,這樣也更加方便一些啊。”
許沐晴說着又泫然欲泣了起來,臉上流露出了濃濃的惶恐和害怕,“我爹哪怕醒過來,我也擔心他以後不能再行軍打仗了,他那時候還不知道要怎麽辦呢。不管怎樣,我們都要依靠候府,依靠叔叔了。”
李芙蕖被她捧得都飄了起來,她原本就對将軍府巨額的财富垂涎三尺,現在看許沐晴的姿态擺得那麽低,哪有不膨脹的道理。
“既然你這麽誠心地示好,那就遂了你的心意了,你讓你娘把銀子存在通明錢莊吧,數目不能太少哦,存得太少人家會看不起你們的。”
許沐晴終于得到了她想要的有用的信息,立刻保證道,“那好,就存在通明錢莊,先讓我娘存兩千兩銀子吧。”
“二嬸,沐蕊姐姐,你們先别讓二叔知道,我擔心在這個節骨眼上二叔不會收,二叔其實也很關心我爹。”
許沐蕊在心裏說道,怎麽可能不收,有本事你給兩萬兩,二十萬兩,你看我爹收不收。
不過她嘴上還是說道,“那是,我爹也不是那種愛财如命的人,上次和你娘鬧得那麽兇,着實是你娘太過分了。”
許沐晴吹捧了李芙蕖和許沐蕊一路,直到她們回來了沐恩候府。
許沐蕊得意得簡直快要忘形起來,“娘,等大伯死了以後,我一定要狠狠地磋磨許沐晴那個賤人,讓她在人前擡不起頭來,這些年我真的憋了太多的氣了。”
李芙蕖比女兒要警惕一些,忍不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别聲張出去,等到你大伯埋葬以後再說那些事情,不然你爹看到又要說你了。”
許沐蕊想想也是,她終于收斂了一些神色,不過想到那麽多的銀子以後随便她花的時候,她的心情控制不住地飛揚起來,那種感覺簡直太好了。
而許沐晴再次回去的時候,周身布滿了騰騰的殺氣,眼睛裏嗜血的光芒随時都有可能将人吞噬掉。
“娘,不用去查了,想要弄死我爹的人是許亦勇,我一定要報仇,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許沐晴真的氣到了,她和娘上次去護國寺的時候差點死在匪徒的弓箭下,還沒過去多久,許亦勇又故技重施,想要她爹的性命,難道在他們候府的人眼裏,她和爹娘就是那麽的軟弱可欺嗎?
楊瑤光臉色越加的難看,有排山倒海般的恨意湧了上來,“沐晴,你确定嗎?真的是許亦勇那麽混蛋?”
許沐晴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楊瑤光氣得渾身發抖,“我要宰了那個畜生,來人啊!”
“娘,你冷靜一點,沖動行事沒有任何意義,還有可能将你置身于風口浪尖上。你别管報仇的事情了,交給我就行了,我會讓許亦勇生不如死,我保證很快,不用三天的時間,他就會遭到報應,娘你再忍忍好嗎?”
許沐晴抱住了她娘,強迫楊瑤光冷靜下來,“娘,你别跟那些人拼命,你還要照顧我爹,我和哥哥,還有沐嫣需要你,不要爲了那些畜生而搭上你的性命。”
楊瑤光心口有熊熊的怒火燃燒着,幾乎要把她燃燒成爲灰燼。
她咬着嘴唇,直到腥甜的鮮血滲透了出來,她才勉強控制住想要将許亦勇弄死的沖動。
“沐晴,你真的能報仇嗎?不要欺騙我,如果你做不到,就讓娘來。”
許沐晴認真的,沒有一絲敷衍地說道,“我可以,請給我三天的時間,他會遭到報應,我隻需要娘照顧好爹,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從她決定要收拾沐恩候府的這群畜生開始,她很早就做好準備了。
楊瑤光吐出一口氣,“那好,娘就信你這一次,給你三天的時間,你别讓娘失望。”
翌日清晨,許沐晴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去通明錢莊查許亦勇的銀子,費了好大的功夫,也終于查到了有用的消息。
許亦勇名下果然有一大筆銀子不見了,更加坐實了她昨天晚上的猜測。
因爲許奕融遇刺,許沐晴在第二天給她爹服過藥以後,直接進了皇宮,親自跪在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臣女想給父親告半個月的假。家父昨天夜裏從軍營回來的時候,他遇到了刺客,被人用淬了劇毒的弩箭刺穿胸口,受傷不輕,需要調養身體,請皇上恩準。”
蕭冽在今天早朝上的時候已經收到了消息,正憂心如焚,想要派人去将軍府探望許奕融的傷情,沒想到許沐晴竟然先進宮求見了。
“沐晴,你爹的傷勢怎麽樣了?又沒有性命危險,以後還能不能帶兵打仗了?”
“回皇上,臣女父親當時穿了護身軟甲,利箭刺穿了軟甲,刺進了血肉有半寸的距離,原本家父身強力壯,應該是沒有大礙。奈何刺客太過歹毒,用了緻命的毒藥。雖然臣女已經盡力解毒了,但是家父的體内還有些餘毒,需要清理和調理。”
“請皇上給臣女半個月的時間,臣女就能将家父的身體調養到之前生龍活虎的狀态,讓家父還能像以前一樣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許沐晴在這個時候還不忘跟皇上表達她的爹的忠心,也是很難得了。
皇上終于放心了,“許将軍沒事那就最好了,幸虧他有個精通醫術的女兒,不然啊,來回地耽擱時間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皇上,刺客是想讓梁國失去一員大将,想讓皇上的軍隊混亂成一團,其心可誅啊。請皇上替家父做主,想辦法查出刺客來,千刀萬剮。”
她說着,眼淚飚了出來,“家父的性命不僅僅屬于他自己,還屬于皇上,他要替皇上訓練強勁有力的軍隊,替皇上分憂解難,背後那人想将皇上置身于艱難的境地之中啊。”
蕭冽的眉頭皺了皺眉,對于許奕融遇刺,不管是敵國派來的探子,還是他那幾個兒子爲了争奪權力,都是他沒有辦法忍受的事情。
他現在正值壯年,根本不想讓兒子觊觎他的皇位,更不想是敵國作亂,讓梁國的江山社稷陷入一片風雨飄搖之中。
“朕會派人去調查清楚許将軍遇刺這件事情的,你隻管替你爹把身體調養好就行了。”
許沐晴感激涕零地說道,“謝主隆恩。”
許沐晴從紫宸殿出來以後,緊繃的心終于放進了肚子裏。
她爹的職位不會被别人所取代,她就不用擔心家逢巨變,她的境遇也從現在的錦衣玉食的生活跌落入泥濘之中。
許沐晴還沒有離開紫宸殿多遠,就被兩個身材高大的嬷嬷攔住了她的去路,“許姑娘,太後身體略微不适,請你過去給太後把脈診病。”
金黃色的甯壽宮的牌子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她的面前。
許沐晴聽到甯壽宮這三個字就心驚肉跳,直到現在她手上的傷還沒好呢,太後又叫她去幹什麽,難道是想要滅口?
她不由得豎起了全身的警惕,藏在手腕上镯子裏的毒藥也被她捏了又捏。
到了甯壽宮,太後一改上次的和顔悅色,臉色威嚴得吓人,讓許沐晴感到壓力很大。
“臣女給太後請安。”
“起來吧。哀家聽說你醫術了得,把太醫院的禦醫都比下去了,正好哀家身體不舒服,你把脈看看,哀家究竟是怎麽了。”
許沐晴硬着頭皮過去給太後把脈,沒有發現脈象有任何異常,她心裏就知道太後肯定是想點子爲難她。
“太後的脈象沉穩,很是健康啊。”
“許沐晴,哀家可是聽說你醫術很厲害的,你可不能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來糊弄哀家。哀家這幾日總是睡不好覺,每每睡不到兩個時辰就醒過來了,怎麽都不能再入睡了。食欲也不好,飯量很小,看到什麽都沒胃口,腦袋昏昏沉沉的,這樣也叫健康嗎?”
面對太後咄咄逼人的質問,許沐晴忍不住在心底尖叫起來,皇家醫鬧什麽的太讨厭了。
她又不是禦醫,來爲難她做什麽?
“太後失眠,胃口不振,或許是心病。心病也隻能用心藥來醫。太後娘娘心病解除了,身體自然就能好起來了。”
這段話倒真的是說道了點子上,太後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哪怕再不喜歡她這個類型的長相,她也承認,許沐晴是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并且還是很有些本事的,娘家的家世也很好。
怎麽出身這麽好的女人,竟然和她的策兒八字相克呢,不然許奕融也能成爲策兒很大的助力啊。
“你這張嘴倒是挺能說會道的,怪不得策兒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許沐晴低垂着頭,不敢接話。
“既然沒能診斷出哀家的病情,哀家就不留你了,趕緊出宮吧。”
許沐晴看大太後竟然這麽輕易地就放過了她,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是提心吊膽了起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前面說不定有個很深的陷阱在等着她。
“那太後娘娘請保重身體,臣女告退。”
她從甯壽宮出來,不敢走離宮外方向最近的那條路,而是選了一條人比較多的路往前走,以防有人陷害她,讓她在宮裏陷入危險的境地。
然而有些時候,越是害怕什麽,就越是來什麽。
盛裝打扮的淑妃帶着好幾位年輕貌美的妃嫔一邊賞花,一邊歡聲笑語地朝着她的方向走過來了。
養尊處優的妃嫔身邊自然有很多的宮女和太監随行伺候着,一群人加起來足足有三十幾個人。
許沐晴頭皮發麻,想要改道已經來不及了,因爲淑妃已經眼尖地看見了她,或許還是沖着她來的。
淑妃嬌媚婉轉的聲音響了起來,“本宮當時誰呢,原來是許沐晴啊,你不在自家待着學規矩禮儀,學女紅,跑到宮裏來幹什麽啊?”
“臣女見過淑妃娘娘,見過各位娘娘。”
淑妃繞着她轉了一圈,越是看到她年輕又嬌媚的臉,心裏就越氣。
都是眼前這個狐狸精害得她兒子痛苦難過,精心算計了一切,到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麽都沒得到。
偏偏許沐晴還深得皇後的寵愛,跟蕭霖烨走得那麽近。
淑妃除了恨蕭霖策籠絡不到朝中重臣以外,更加恨許沐晴對蕭霖烨似乎很不同尋常,她擔心許沐晴會嫁給蕭霖烨,不管是太子妃還是側妃,都會對她兒子産生強大的威脅。
而且之前太後差點将皇後給杖斃了,她的人後來去打聽了,要不是蕭霖烨及時拿出療效很好的傷藥給敷上,還有那些治療内傷的丹藥,皇後恐怕已經因爲失血過多死了。
蕭霖烨拿來的那些丹藥和傷藥,都不是從太醫院拿的,如果她沒猜錯,是從許沐晴那裏得到的。
都是這個女人壞了她的好事,淑妃心裏對許沐晴恨之入骨,以前顧忌着兒子喜歡,還能稍微忍忍,現在她真的是一點都忍不下去了。
淑妃繞着她轉了一圈,直到她跪得膝蓋都疼了,才說道,“起來吧。”
“多謝娘娘。”即使心裏已經想要罵人了,臉上卻沒有表露出半分來。
“你和策兒的婚事不成,心裏是不是特别高興?你那麽嫌棄本宮的兒子,這點讓本宮很不高興。”淑妃絲毫不掩飾她對許沐晴的厭惡。
“臣女不敢嫌棄睿王殿下,着實是臣女和殿下沒有緣分,請娘娘明察。”許沐晴口不對心地說道。
“别在本宮面前裝模作樣了,你看不上本宮的策兒,不過是想要攀太子的高枝,你别把本宮當傻子。不過本宮把狠話撂在這裏,絕對不可能,你當自己是個什麽玩意。”
許沐晴很是無語,爲什麽宮裏的這些女人總覺得皇家是個好的歸宿呢,她壓根就沒想過嫁給太子殿下啊。
莫不是她們以爲每個人都會像她們一樣,削尖了腦袋想要得到皇上的寵愛,前呼後擁,接受别人的朝拜心裏才舒坦。
“臣女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娘娘誤會了。”
淑妃臉上流露出鄙夷的神情來,“你否認也沒有用,本宮心裏清楚着呢,不過啊,你倒是走着瞧,看看能不能成爲太子妃,别到時候心氣越高,摔得也越狠啊。”
許沐晴對這位前世的婆婆心裏更加的厭惡,“淑妃娘娘,臣女還要回去照顧父親,請容臣女告辭。”
淑妃慵懶地擺了擺手,“趕緊去吧,别總是出現在本宮的面前惹得本宮心煩,你看不上本宮的兒子,總有識貨的。”
許沐晴正準備避開這些尊貴的娘娘,沒有防備間,不知道誰從她的身後用力地踢了她一腳。
她控制不住平衡地朝着正前方一位年輕的妃嫔身上摔倒去。
“徐美人——”
淑妃看到美人驚恐地跌坐在地上,裙子上流出了紅色的血來,她忍不住緊張地喊起來,“來人啊,徐美人流血了,快去叫太醫來啊。”
許沐晴根本沒碰到徐美人,她在即将要砸到徐美人肚子上的時候,彎着腰身體往後仰了一個弧度,最後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摔得骨頭都咔擦咔嚓作響。
“你們還愣着做什麽,快把徐美人給扶起來。還有,去叫皇上過來啊,徐美人的情況看着不是很好,看看她肚子裏的孩子保不保得住。”
淑妃滿臉凝重,有條不紊地指揮道,随後她落在許沐晴身上的眼神,怨恨深沉得像是要殺人。
許沐晴忍不住在心裏痛罵了一聲,果然夠卑鄙無恥,她又被算計了。
原來太後把她叫到甯壽宮來,是有着這樣的毒計等着她。
謀害皇家子嗣,這樣的罪名一旦落實到她的身上,她的這條小命别想要了。
淑妃娘娘果然一如既往地狠辣啊,在榨取不到她的利用價值以後,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則是直接将她置之于死地,好狠毒好可怕的女人。
“許沐晴,你怎麽能那麽歹毒,徐美人她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被你弄得都流血了,那可是皇上的子嗣,禦醫給她把過脈了,說是個皇子,你這是謀害皇子!”
淑妃氣得走過來狠狠地甩了她兩個響亮的耳光,啪啪的兩聲,讓許沐晴的臉火辣辣的疼,眼前冒着金星。
“徐美人肚子裏的孩子要是沒事還好,若是有事,本宮一定會将你的項上人頭割下來,給徐美人肚子裏的孩子陪葬!”
“來人啊,将許沐晴給本宮拿下,等候皇上的發落!”
淑妃等的就是這一刻,盛氣淩人地命令道。
她身邊的宮女立刻滿臉殺氣地走了上來,就要将許沐晴給拿下,那架勢,哪怕不把她弄死,也要讓她脫一層皮。
“誰敢!我根本就沒有碰到徐美人,淑妃娘娘你憑什麽将我拿下處置我?你是娘娘就能爲所欲爲了嗎?我要去見皇上,去見太後娘娘,讓後宮這兩位尊貴的主子評評理!”
她怒目圓瞪,有強烈的氣勢從她的身上散發了出來。
“要不是你忽然朝着徐美人摔過去,她會被吓得摔倒流血嗎?你怎麽有臉說不是你的錯?你們還愣着做什麽,快點把她拿下,有什麽事情自有本宮擔着。”
淑妃眼睛裏有着猙獰的光芒,她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讓許沐晴哪怕不死也要被打得半殘廢地從宮裏出去。
那兩個宮女有了人撐腰,心裏不害怕了,就要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扣住。
一道清冷又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好熱鬧,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原來是蕭霖烨和幾位皇上重用的大臣正好從禦書房商量事情完,出來了。
淑妃在看到蕭霖烨的那一刻,忍不住在心裏痛罵了一聲,混蛋,又來壞她的好事,她想要狠狠收拾許沐晴的計劃恐怕要落空了。
許沐晴在看到太子的時候,慌亂的心直接就安定了下來,淡淡的悸動在心裏浮了起來。
每一次,他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這個男人就像是她守護神,有他在,她就不會害怕了。
“太子殿下,這位姑娘害得徐美人驚吓摔倒小産,謀害皇嗣,其心可誅,本宮執掌鳳印,代管後宮之事,自然要冰宮處理這件事情。還請太子殿下不要插手不相關的事情。前朝是男人的事情,後宮卻是女人的天下。”
淑妃咄咄逼人地瞪着蕭霖烨,示意他不要多管閑事。
“臣女沒有撞到徐美人摔倒,是徐美人身邊伺候的那兩個宮女把她往後拉得太用力了才摔倒的,還請太子殿下幫臣女請皇上過來,臣女要自證清白。沒有做過的事情,誰也别想把罪名扣到我的頭上來!”
蕭霖烨看着哀嚎連連,滿臉傷心的徐美人,很快就猜到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後宮的事情孤的确不好幹涉,不過許姑娘她是朝中重臣的女兒,并不是宮女或者是妃嫔,更何況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請禦醫來給徐美人檢查身體,淑妃不顧徐美人的安危,反而急着發難,未免太本末倒置了吧?”
“若是徐美人肚子裏的胎兒有什麽差池,父皇也會怪淑妃一個管理後宮不力之罪吧?”
不愧是擅長玩弄權術的太子,簡單的兩句話,就扼住了淑妃的七寸,讓她直接不敢太放肆了。
“還愣着做什麽?再派人去催催,讓禦醫快點過來啊。”淑妃恨得握緊了拳頭,鋒利的指甲将掌心都掐破了。
許沐晴忍着疼痛,站了起來,不理會淑妃狠毒的話語,從她的身邊直接走過去了,她來到受到驚吓流血不止的徐美人的面前。
“你想幹什麽?難道想還是我家娘娘嗎?”
徐美人身邊的兩個宮女滿臉戒備地擋在面前,恨恨地瞪着許沐晴。
“我就是大夫,娘娘她的情況我能看,如果等到禦醫來,勢必會拖延很久的時間,若是在這期間娘娘肚子裏的胎兒原本是能保住的,因爲你們的拖延而出了意外,你們擔待得起嗎?”
許沐晴目光銳利地問道,那兩個宮女卻絲毫不爲所動。
“就是你把娘娘吓成這樣的,奴婢們才不相信你的話,誰知道你會動怎樣的歪心思。”
徐美人肚子疼得很厲害,劇烈的疼痛讓她的臉變得煞白,眼淚像控制不住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快去叫禦醫來啊,救救我的孩子。”
淑妃沉聲說道,“還不快把徐美人扶起來到太後的宮裏去,讓徐美人在這裏吹着冷風好嗎?你們這些宮女都沒有眼力見嗎?”
許沐晴情急之下一把推開了徐美人身邊的那兩個宮女,不由分說地給徐美人把脈,眉頭瞬間皺得緊緊的。
她從随身攜帶的小瓷瓶裏拿出一顆淺黃色的丹藥,遞到徐美人的面前,“娘娘,服下這顆丹藥,臣女有十足的把握留住你的孩子,但是你再若是猶豫,孩子可就真的沒了,你自己選。”
徐美人淚眼盈盈地看着她,不敢接過來。
“謀害皇家子嗣對臣女來說有什麽用呢?更何況臣女并沒有撞到你,是你身邊的宮女把你往後拉才摔倒的,你也不能賴到臣女的身上是吧?娘娘可以不相信臣女,但是這個孩子對娘娘來說卻是很重要的呢。”
許沐晴的聲音很溫柔,還帶有讓人蠱惑的味道,“衆目睽睽之下,臣女也不能害你啊,時間不等人,但願娘娘不要後悔。”
淑妃眼底有着狠厲的光芒一閃而過,大聲地說道,“徐美人,你别聽她巧言令色,她就是想要弄掉你的孩子,許沐晴這個女人最是惡毒了,你可别上當啊。服下了她的丹藥,你連後悔都沒機會了。你們兩個愣着做什麽,還不快把丹藥搶過來,護着你們娘娘。”
許沐晴都被氣笑了,平靜地反問道,“我謀害徐美人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好處?臣女倒是一直有疑問,爲什麽臣女剛從甯壽宮出來,淑妃就帶着這麽多娘娘過來了,這時間趕得也太巧了吧。而且臣女早就要離開了,是淑妃一直拉着臣女說話,随後徐美人就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