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蕖和許沐蕊拿着請帖去請了禦醫過來,然而結果就像是許沐晴預想的那樣,禦醫認真仔細地檢查了許亦勇身上的傷以後,連連無奈地搖了搖頭。
“請恕在下無能爲力,你們另請高明吧。”
許沐蕊聽多了這樣的話,然而哪怕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免不住一陣沉痛的失落和痛苦。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禦醫,我爹再也醒不過來,手筋和腳筋再也接不上了嗎?”她眼眶通紅,顫抖着聲音地問道。
“除了神醫府那位,别人沒有辦法。可是那位神醫連皇上的面子都不給,他又怎麽可能纡尊降貴地過來給侯爺治病呢?侯夫人,許小姐,侯爺他這是咎由自取,你們好好照顧他吧,他不會有性命危險,但是同樣的,他醒過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禦醫都沒有收他們的診金,搖了搖頭離開了。
許沐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睛裏迸射出了強烈的恨意來,“娘,我要拿刀架在那個老頭子的脖子上,他要是沒有把我爹救醒,我就殺了他。唐維卿那個冷血冷情的混蛋,既然他醫術爐火純青,不治病救人還活着幹什麽,還不如死了算了。”
“蕊兒,你别沖動,你爹已經這樣了,要是你再有什麽三長兩短,你讓娘怎麽辦?你拿刀架在神醫脖子上有什麽用,人家一把毒藥撒過來,你這張如花似玉的小臉就毀了,到時候你怎麽辦?你爹這樣就這樣吧,想辦法寫封信,讓你哥回來,想辦法先繼承了這侯爵之位再說。”
李芙蕖她現在最擔心的是爵位被三房的人搶走了,他們就什麽都沒有了。
“娘,就快要到秋闱考試了,你别讓我哥分心了,讓他專心緻志地備考吧,希望我哥能夠争氣一些,能夠中舉人或者進士,到時候我們家就有希望了。”
許沐蕊牙齒咬着嘴唇,劇烈的疼痛感在她的舌尖蔓延開來,“娘,這段時間我們還要要多讨好大房那邊,你想辦法這樣做,讓大伯全心全意地護着我們,别被三叔搶走了候府的一切。”
李芙蕖聽了女兒給她出的計謀以後,将信将疑,“這樣能行嗎?”
以前老夫人不是沒想着這樣做過,但是楊瑤光把将軍府圍得跟鐵桶一樣,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許沐蕊眼睛裏閃過一絲凜冽的寒芒,“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我不信大伯母她真的能時刻警醒。以前祖母不懷好意,她自然會小心謹慎,可是祖母已經昏迷了很久了,她現在的日子不知道過得多舒坦,娘你隻需要找機會,就一定能找到。”
她頓了一下,陰測測地冷笑起來,“隻需要成一次,事情就不受大伯母控制了,看他們還會像以前一樣甜蜜嗎?”
李芙蕖被女兒說得心動了,“那我找機會試試。”
許沐蕊臉色陰沉得就像是暴風雨即将要來臨一樣,看來她也是要找個靠山了。
東宮,蕭霖烨辦事的效率很快,沒過多久,蕭冽和皇後的事情究竟是誰洩露給太後那邊就查出結果來了。
赫然是淑甯宮裏的那位,淑妃娘娘。
徐婕妤鞋底被人塗上了一層油的事情還沒有查出究竟是誰陷害的,然而她身邊伺候的那兩個大宮女卻偷偷地去見了淑妃一趟,回來以後畏罪自殺了。
皇上得知這兩件事情以後,爆發了雷霆之怒,氣勢洶洶地來到了淑妃的宮殿裏,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通痛罵。
“淑妃,你好大的膽子,原來朕給皇後用藥的事情是你告訴太後的,虧得朕以前還誇過你行事穩妥,心胸大度,把後宮的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原來你竟然這麽善妒。”
皇上直接将一杯冷透的茶水潑到了淑妃的臉上去,這番話說出來已經是十分嚴厲了,更别提潑臉這麽侮辱的事情。
淑妃腦袋嗡的一下,直接被吓傻了,下意識地就解釋道,“臣妾并沒有和太後說過鳳鸾宮裏的任何事情,皇上臣妾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誣陷了臣妾,請皇上明察啊。”
皇上看她哭着辯解的樣子,心裏更是失望,“朕原以爲你真的是知書達理,賢良淑德,不會嫉妒皇後,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當面表現得很不錯,背地裏卻恨不得讓皇後快點去死。”
“你也别再喊着冤枉了,朕讓人查到了你淑甯宮的人花了重金去跟李太醫套話,還拿到了李太醫煎藥的藥渣,不是你還有誰?你倒是厲害,不動聲色地把皇後魅惑帝王的消息告訴太後,想要借着太後的手除掉皇後,你才是心腸最黑的那個人。”
蕭冽滿臉有寒冷的殺氣迸射了出來,“朕以前看錯你了。”
淑妃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眼淚像不斷線的珠子一樣掉落了下來,“皇上,臣妾真的沒有跟太後透露出半個字來,求皇上明察啊,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蕭冽對黃娉婷以外的女人沒有任何的耐心,一向隻是逢場作戲,這一刻他涼薄又無情地說道,“朕絕對不會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你好自爲之。”
“還有,徐婕妤肚子裏的孩子既然沒事,你說不是你害的,哪怕是你,朕也當做不是你。但是以後,她肚子裏的孩子要是有個差池,朕唯你是問,你給朕上點心。看在你這些年來一直替朕孝順母後,念在你生了策兒的份上,朕饒了你這一回,你好自爲之。”
至高無上的帝王寬大的衣袖拂在桌子上,所有的杯子和和茶壺,還有插着嬌豔欲滴鮮花的瓷瓶,全部都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淑妃跪在地上,膝蓋都疼了,淚眼模糊地看着皇上離去的背影,一股寒意從腳底湧了上來,幾乎要将她整個人給淹沒。
她胡亂地擦着眼淚,恨聲說道,“朱雀,青翎,你們給本宮去查一下,究竟是誰在陷害本宮。”
皇後的事情她是查到了是蕭冽用香料和藥強迫的,但她沒有跟太後提及半分,爲什麽要将這一切都推到她的頭上來。
還有徐婕妤差點小産的事情,是她的錯嗎?一切都是太後的主意,是太後想要除掉許沐晴,她不過是幫兇,是執行的劊子手罷了。
然而,不管她怎麽解釋,正在氣頭上的皇上是不會聽她的話的,在蕭冽的心裏,隻有皇後是唯一愛過的女人,其他的不過是他發洩渴望的工具,是他綿延子嗣的工具罷了。
這個認知讓淑妃感到痛苦和絕望,也讓她的心裏升起了強烈的嫉妒。
爲什麽偏偏是黃娉婷那個女人,她跟皇上之前,早就跟别的男人上過床了,那個女人是殘花敗柳,根本不是清白之身了,爲什麽皇上還愛她愛得死去活來,都不肯将心分到别的女人身上,她好恨。
還有上次,太後爲什麽不下手狠一點,還要跟黃娉婷廢話,要是沒有說的那幾句廢話,掌刑嬷嬷早就把那個賤人給打死了,皇上哪怕再心痛再不舍,還能抱着一具屍體過一輩子嗎?
太後那個老妖婆年紀大了,整個人也變得啰嗦而沒用,不然那個禍水一樣的女人早就徹底地消失了。
淑妃這一刻,哪怕心裏有着強烈的怨恨和不甘,她也不能對鳳鸾宮裏的那位做什麽,别提什麽陷害下毒了。
而蕭冽在回到紫宸殿以後,依然怒火難消,他對淑妃失望至極,也不禁在心裏懷疑,蕭霖策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溫潤如玉,隻醉心于風景和山水之中,對皇位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龍一,進來。”
皇上緊抿着嘴唇,猜忌直接在腦海裏形成,那種懷疑他根本控制不住,直接把黃金甲死士裏面最厲害的那一個叫了出來。
“你去查一下,睿王那裏有沒有射箭很厲害的死士,尤其是箭弩。”
龍一領了命令很快就退下去了。
皇上臉上布滿了冰冷的寒霜,他想到今天下朝以後,走在一條僻靜的小路上聽到躲在假山後面的太監的對話。
人家說淑妃雖然出身不是很顯赫,倒是挺會教導睿王殿下的,一身清貴的氣質,作詩很好,畫畫也是一絕,就連睿王舞劍和射箭看起來都是一等一的好,根本不是那些花架子。
兩個太監無意之間的對話,讓皇上不由得起了疑心,畢竟許奕融在這個節骨眼上受傷,他讓人去查了,除了射箭手站立的地方以外,他們沒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這說明射箭手眼力很好,輕功很好,準頭也很好。
還有另一種可能,射箭手背後的主子很有本事,将所有可能留下的證據都抹去了,才會查不到。
越是這樣,越說明想要許奕融性命的人手段很厲害,心機也很深沉。
身爲黃金甲死士的龍一領了命令就退下去了。
皇上眼底有着凜冽的殺意,他忽然蘸了墨水在潔白的紙上寫下了一個烨字,在心裏默默地說道,娉婷,你别恨朕。
既然烨兒不是朕的兒子,朕就絕對不容許他活在這個世上,還讓他搶走朕好不容易得到的皇位,很抱歉,江山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蕭霖烨既然是蕭落的兒子,那就到九泉之下去陪着蕭落,也算盡了他的孝心了。
娉婷,如果你實在喜歡兒子,我們再生一個,朕保準把我們的兒子捧在掌心裏寵着。
想到接下來的選秀,蕭冽的殺意更是強烈地升了起來,就讓蕭霖烨死得不那麽痛苦吧。
烨兒,不要怪父皇,既然你不是朕的兒子,朕也沒有必要在感情上對你付出,你會理解朕的對不對?
蕭霖烨對于蕭冽起的殺心根本不在乎,或者說因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所以他毫不在意。
所以,在蕭冽把他叫到跟前,他一如既往地淡定和順從。
“烨兒,後天就是選秀了,朕給你定的太子妃是甯國侯的嫡次女劉詩桐,朕再确認一遍,你沒有意見吧?”
蕭霖烨平靜地說道,“兒臣的婚事全憑父皇做主,父皇讓兒臣娶誰,兒臣就娶誰,絕無怨言。”
“那你就沒有愛慕的姑娘嗎?朕也想你娶個喜歡的,到時候夫妻琴瑟和鳴,日子過得溫馨又甜蜜,不是比娶個看不順眼的回去更好些嗎?父皇想讓你過得幸福的。”
蕭霖烨忽然面露痛苦,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臉慘白得跟紙一樣,他不停地咳着,隻好拿着潔白的帕子捂着嘴,沒過一會,帕子上赫然多了暗紅色的鮮血,觸目驚心。
蕭冽一向威嚴的臉上立刻流露出了擔憂來,“你這身體怎麽調養了這麽久都沒好,烨兒,你這樣朕真的很擔心。”
“兒臣是娘胎裏帶來的毒,還有心疾每個月都會發作,也不知道甯國侯府那邊,願不願意把女兒嫁過來。父皇,兒臣的身體狀況,不敢對未來的妻子有任何的要求,隻要那個姑娘願意真心實意地跟着兒臣,就心滿意足了。”
蕭冽看着眼前的嫡子的自嘲和憂傷,心裏不由得一陣陣惋惜,要是烨兒是他的兒子那該多好,那他也不會像現在這麽不忍了。
“你别妄自菲薄,你貴爲太子,不管是誰嫁給你,都是她的幸運,敢不嫁給你,朕将他們抄家滅族了。”
蕭霖烨自嘲地笑了,“多謝父皇願意替兒臣做主。”
“孤看到你好像挺喜歡許沐晴的,不過她退過婚,要是你實在喜歡她,朕把她賜婚給你做側妃,也不算委屈了她,你覺得怎麽樣?”
面對皇上的試探,蕭霖烨直接沒有興趣地擺了擺手,“父皇,許沐晴就算了,她那個火爆的脾氣,兒臣可受不了,還是讓她找個脾氣很好的,溫柔體貼的男人嫁了吧。”
“兒臣喜歡她,是因爲母後喜歡她熱烈火辣的性格,覺得她有活力有朝氣,兒臣愛屋及烏,自然也是把她當成妹妹一樣喜愛的,畢竟母後沒有女兒,許沐晴長得又漂亮,嘴巴又甜,每次都能逗得母後很開心,物以稀爲貴啊。”
蕭霖烨神色坦然,沒有看出有任何虛假的樣子來,皇上放心了很多。
“既然你不願意,朕也不勉強你。那你太子妃的人選就定下劉詩桐了。”
“兒臣謝父皇做主。”蕭霖烨聽起來很是真誠地謝恩。
“你成家了,盡快有個孩子,你母後也就放心了。對了,許将軍遇刺受傷,你一會代替朕去探望,就說朕期待許将軍早日康複。”
蕭冽就像是個慈父一樣,和顔悅色地囑咐道。
“兒臣遵旨。”
蕭霖烨離開了,沒過多久,龍一就打探好了消息回來。
“騎兵皇上,睿王殿下那裏的确有幾個箭術很厲害的死士,不僅能在暗夜裏射箭,就連蒙面射箭都能百步穿楊,着實厲害。”
蕭冽聽完屬下的彙報,心情更加糟糕透頂。
竟然是蕭霖策,他到底想做什麽?難道真的觊觎他身下的這張龍椅,絞盡腦汁地将他這個皇帝拉下來嗎?
想到這裏,蕭冽的心情越加地不好了,在心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防備這些兒子們,分散他們手裏的權力,不讓他們威脅到他的地位。
蕭霖烨挑選了好幾樣補身體的珍貴藥材以後,直接帶着随從,光明正大地去了将軍府。
“孤奉了父皇的命令來探望将軍,不知道将軍的傷好些了沒,什麽時候能恢複,到時候還要帶兵操練,替父皇訓練出所向披靡的梁國大軍來。”
許奕融受寵若驚,掙紮着要起來給蕭霖烨請安,被年輕俊逸又尊貴的太子給攔住了。
“許将軍不必講究虛禮,隻管把身體養好。”
許奕融感動地說道,“勞煩太子轉告皇上,微臣的身體沒有大礙了,再調養十天半個月就又能生龍活虎了,到時候微臣還會效力皇上,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蕭霖烨又跟許奕融說了一會話,環顧了四周,也沒看到許沐晴的身影,他的心裏升起了濃濃的思念來,在心裏埋怨道,這丫頭該不會是知道他來了,故意躲在房間裏不願意見他吧?
他跟她告白也沒多麽熱烈啊,難道他對她的愛慕就那麽可怕,讓她把他視爲洪水猛獸,都不敢來見他了嗎?
見不到許沐晴,蕭霖烨覺得待在将軍府裏也沒有任何意思,他起身跟許奕融說道,“那孤就不打擾許将軍養傷了,孤在這裏祝願将軍早日康複,先告辭了。”
“夫人,你送太子殿下。”許奕融是個直來直往的人,他也沒有做虛無的挽留,直接把楊瑤光去送最尊貴的客人了。
蕭霖烨急忙拒絕了,“夫人不必這麽客氣,孤認得出去的路,你還是留下來好好照顧将軍吧。”
楊瑤光三番兩次要送蕭霖烨離開,還是被他拒絕了,她隻好送到了這個小院的門口,讓蕭霖烨自己離開了。
威遠将軍府的花園很大,景緻優雅靜谧,流水淙淙,鳥語花香,還有涓涓細流,宛若世外桃源一樣讓人沉醉。
蕭霖烨慢悠悠地走着,心裏仍然懷着一絲期待,想要見許沐晴一面。
然而,有時候,事情往往不會按照人所期待的發展方向那樣走。
李芙蕖和許沐蕊從沐恩候府那邊過來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了蕭霖烨帶着随從在一株粉紅色的山茶花面前出神,俊逸清貴的男人不知道心裏在想着什麽,眼神溫柔似水,嘴角也有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許沐蕊的心控制不住,再次劇烈地狂跳了起來,她滿臉绯紅,眼睛裏有着強烈的愛慕在湧動着,讓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那個好看得過分的男人。
“娘,你先帶着丫鬟回去,我看到太子殿下了,我要去和他說幾句話,你回去吧。”
哪怕上次太子殿下拒絕了她,但是許沐蕊仍然不死心,尤其是在她爹昏迷不醒,可能這輩子再也醒不來的時候,她更是想要找到一個強有力的靠山。
眼前的蕭霖烨就是如此,雖然傳說他身體很虛弱,還有心疾,可能以後會子嗣艱難,但是她不在乎,隻要她能成爲太子側妃或者正妃,太醫院那麽多的禦醫,總有辦法幫他将身體調養好,生十幾個孩子很難,但是如果隻是生三五個孩子,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吧?
“沐蕊,你該不會是想要對太子殿下施展美人計吧?娘覺得你不要冒險最好,萬一太子要是不喜歡你,你的臉要往哪裏擱?聽娘的話,到時候讓你大伯想辦法幫你尋找門當戶對的婚事,你别想着攀高枝了,宮裏哪裏是那麽好進的。”
李芙蕖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潑冷水,直接就把許沐蕊給弄生氣了。
“娘,你能不潑我冷水嗎?你以爲我想啊,要是我爹是當朝丞相,是一品大員,我用得着這樣嗎?尤其我爹現在半死不活的,還有誰能對我的婚事做主?我不試着把握住幸福,我這輩子就真的毀了。你别攔着我,好不容易逮到這樣的機會,我絕對不會放棄的。”
許沐蕊眼睛裏有着狂熱的光芒,看着蕭霖烨就像是在看一塊無比香甜的肥肉,“娘,要是太子願意納我爲側妃,我們以後的日子可比現在好過多了,你讓我試一試。”
李芙蕖被女兒說得心動了,現在候府的局勢那麽嚴峻,她也指望不上自己的丈夫了,自然也想讓女兒嫁到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家去,至少這樣三房的人不敢欺負她們。
“那娘就不攔着你們了,蕊兒,你一定要争氣一點,争取成功。”
許沐蕊在讓她娘離開以後,又讓她的丫鬟在原地等着,她臉色绯紅,鼓起勇氣朝着蕭霖烨走去。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脆生生,帶着點溫柔甜美的聲音在蕭霖烨的身後響了起來。
蕭霖烨有一瞬間的驚喜,然後在聽清楚那個聲音并不是許沐晴以後,那抹笑意瞬間消失,他的臉色冷淡得可以,轉過身來。
許沐蕊脊背挺得筆直,側着頭,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她戴着流蘇珍珠耳墜,微微晃動着,别有一番風情。
這是她對着鏡子練習很久以後才練出來的自己最美的樣子,她心裏也升起了強烈的期待,想讓太子對她怦然心動,直接被她的美貌所迷倒,哪怕做不了太子妃,當個側妃也是很好的,至少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蕭霖烨語氣冷淡又帶着點嫌棄地說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候府那邊的姑娘跟許沐晴關系不是很差嗎?這女人出現在這裏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臣女擔心伯父的傷情,每天都要過來探望的,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了太子殿下,臣女既驚喜又意外。”
許沐蕊看到蕭霖烨一直都沒讓她起身,微微彎曲的膝蓋有些難受,不由得擡起頭來,眼睛裏湧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殿下,臣女能起身了嗎?”
蕭霖烨漫不經心地揮着手說道,“那你起來吧。”
他心裏更加失落了,沒有遇到許沐晴也就算了,偏偏還遇上了她這個明顯用心不良的堂姐,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着,一看就寫滿了貪婪和。
對這樣的女人,蕭霖烨是生不出半分好感的。
他帶着鳳一和鳳二轉身離開。
然而許沐蕊好不容易才逮到一個單獨和蕭霖烨相處的機會,她又怎麽舍得放過,她提着裙擺一路小跑着走過去。
“太子殿下請留步,臣女有要事請求。”
她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蕭霖烨的面前,精心打扮過,也算是十分漂亮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祈求。
“臣女的父親被人用狠毒的手段挑斷了手筋腳筋,頭部也被用堅硬的東西砸得重傷,已經過去兩天的時間了,連半分清醒過來的迹象都沒有。聽聞神醫府的那位神醫是太子殿下的叔祖父。臣女厚顔請殿下救家父一命,臣女一定會報答殿下的。”
許沐蕊淚光盈盈,楚楚可憐,氣質柔弱得很。
這樣的她的确很美,眼神清愁,眉心一蹙,若是尋常男人看到這樣的美色,恐怕早就控制不住将美人摟在懷裏安慰憐惜了。
隻可惜,她遇見的是蕭霖烨,一個對感情很是冷清,可以說是鐵石心腸的男人,除了他心悅的姑娘,其他女人哪怕就是死在他的面前,估計他的眉頭都不會眨一下的。
蕭霖烨譏諷地冷笑一聲,“你是說傳得沸沸揚揚的,沐恩候養了外室女,被人家的夫君找上門來打得半死這件事情嗎?”
“梁國的律法規定,搶了别人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要被活活燒死的。你爹這是咎由自取啊,就算他沒被打得半死,現在還活着的時候,恐怕也是會被關進大牢,和那個女人遊街示衆,被人扔臭雞蛋,到最後當着衆人的面被燒死。”
久居高位的男人聲音裏布滿了威嚴,“孤爲什麽要爲這樣得一個人去求神醫?再說皇叔祖父他連宮裏那些娘娘,連父皇生病了都不會出手,你爹是有多大的臉啊?值得孤去求神醫嗎?”
這女人莫不是以爲她長得稍微有姿色一些,就能将天底下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吧?
許沐蕊纖長濃密的睫毛顫抖了幾下,白皙精緻的臉變得绯紅,情窦初開的女孩兒含羞帶怯的模樣展露出來,她聲音甜蜜又顫抖,豁出去了一般。
“太子殿下,求你救臣女的父親,隻要殿下肯出手相救,臣女願意以身相許。”
她情意綿綿地朝着蕭霖烨走去,想要對俊美又高貴的男人投懷送抱。
蕭霖烨冷靜地看着她,并沒有任何的反應,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嫌惡和鄙夷的樣子來。
許沐蕊像是得到了極大的鼓勵一樣,膽子越來越大,眼看就要抱住蕭霖烨精瘦有力的腰,她閉着眼,甜膩膩地說道,“臣女願意做太子殿下的女人,替太子殿下做任何事情,請殿下救我爹一命。”
修長而白嫩的手眼看就要碰到蕭霖烨的腰,他忽然擡起腳踹了過去,前一刻還懷着旖旎情思的許沐蕊,立刻發出了疼痛而驚恐的慘叫聲,纖瘦,然而胸前卻很有料的女人騰空飛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掌心裏,手臂上都被擦破了很大塊的皮,有鮮紅的血滲透了出來。
“長得那麽難看還想用美色來誘惑孤,也不找個鏡子看看,還有啊,你身上的味道太難聞了,差點熏得孤想吐了,别碰孤,孤擔心晚上會做惡夢。”
蕭霖烨說完這句話,沒有任何憐香惜玉地轉身離開。
許沐蕊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的,屈辱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如果說她之前柔弱地哭,是想在蕭霖烨的面前展示她憂愁的美麗的那一面,那麽現在她哭就是真的哭了。
她愛慕的男人竟然嫌棄她長得太難看,身上的味道太臭,就好像她被人狠狠地扇了兩道響亮的耳光,許沐蕊屈辱地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蕭霖烨才走了沒有幾步路,就聽到一道意味不明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裏鬧哄哄的,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啊。沐蕊姐姐,你怎麽坐在地上,哎呀,你的手都流血了。紫鸢,綠柳,你們還不快點扶着沐蕊姐姐送回候府那邊去,從我的房間帶一瓶最好的傷藥過去給姐姐塗抹。”
蕭霖烨聽到着熟悉的聲音,心咯噔一跳,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他順着許沐晴的方向看過去,露出了一個心虛又讨好的微笑來。
許沐晴臉上冷若冰霜,徹底把蕭霖烨當成了空氣,快步走到許沐蕊的面前,聲音裏全是責怪的意味,“沐蕊姐姐,你看你,走路怎麽不小心一點,都把自己摔成這個樣子了,幸虧沒傷到臉,不然你這如花似玉的臉蛋可要怎麽辦哦。”
這番話聽在許沐蕊的耳朵裏,又是一番嘲諷的意味,她臉更是難堪羞愧得幾乎要燒起來。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關心,你就是想來看我的笑話是不是?許沐晴,你現在滿意了,開心了?”
她最狼狽的一面,被最厭惡的人看到,以後恐怕她在許沐晴的面前再也擡不起頭來了。
許沐蕊忍着疼痛爬起來,恨不得捂住臉,飛快地朝着候府的方向跑去了。
“紫鸢,綠柳,你們去看看她,把傷藥帶去給沐蕊姐姐。”許沐晴看着那位堂姐走遠了,還不忘在身後囑咐她的丫鬟。
蕭霖烨已經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她的面前來了,手足無措地解釋道,“沐晴,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孤對她沒有半分那種想法,你别生氣了,她上來說想要以身相許,還試圖占孤的便宜的時候,孤已經一腳将她給踢開了,并沒有被她碰到,你信孤。”
眼前的女孩雖然眉眼帶着笑,然而蕭霖烨卻敏銳地察覺到她是真的生氣了,他不由得害怕起來,怕她以後真的不會再理他了,躲他躲得遠遠的,以後都不願意見他。
許沐晴仰起頭,眼神很是坦然地說道,“太子說的是哪裏話,臣女和你既沒有婚約,又沒有兩情相悅,太子愛慕誰,想要納誰做側妃,想要娶誰當妻子,都是你說了算。太子不用跟臣女解釋這些,這些事情和臣女沒有半點關系。”
她說話的語氣冷冰冰的,也不再像是平日裏眉眼含笑的模樣,更是讓蕭霖烨感到害怕。
“沐晴,你别跟孤說這種賭氣的話,你明知道孤對你的心意,孤哪裏想得到你那位姐姐竟然這麽大膽,竟然厚顔無恥地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蕭霖烨帶着點讨好地哄道,“好了你别生氣了,你看除了你,孤對哪個姑娘動過心,你是孤心裏唯一在乎的人。”
許沐晴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她看到許沐蕊要抱住蕭霖烨的那一刻,心裏泛酸得厲害,那一刻她甚至生出了強烈的沖動來,恨不得親自沖上來将許沐蕊一把推開,再一盆水倒到她的頭上去。
順便告訴許沐蕊别做夢了,蕭霖烨這樣的男人絕對不會看得上她的,别動歪心思了。
可是理智讓她不得不硬生生地按捺住了,許沐晴用力地掐着大腿的位置,告訴自己,那是蕭霖烨感情上的事情,和她無關。
她并不是蕭霖烨的什麽人,而且她也不想再和皇室的男人再有情感上的糾纏。
上一世她連累得父兄慘死,家破人亡,還搭上了她自己的性命,這一切就夠了,沒有必要再重來一次。
但是她心裏酸得厲害,又像是有一根針紮在了血肉裏,疼得很,難受得很,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明後天就要選秀了,想必太子的婚事皇上心裏已經有了确定的人選,太子就别來逗臣女開心了,你和臣女不過是萍水相逢而已。臣女還要在這裏預祝太子覓得如花美眷,鹣鲽情深,琴瑟和鳴,幸福美滿一世。”
許沐晴說這番話,心裏酸得更加厲害了,鼻尖也酸酸的,讓她有一種想要哭泣的沖動。
她默默地提醒自己,許沐晴,感情這種東西是最虛無缥缈,最靠不住的,你别被什麽破爛的情啊愛啊沖昏了頭腦,上一世的悲劇難道你還沒吸取教訓嗎?一定要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要再和皇室的男人走得很近。
蕭霖烨敏銳地捕捉到她眸子裏閃過的一抹心痛和黯然,他瞬間迸射出一絲驚喜來,帶着點顫抖,帶着不可置信地問道,“沐晴,你吃醋了是不是?你不喜歡孤和别的女人有親密的舉動,所以才會那麽生氣,對孤也那麽冷淡,是不是?”
他不是單方面的愛慕,她對他也是有感覺的,隻是不知道她到底在顧忌着什麽。
許沐晴心裏一慌,立刻将她的心封閉保護得更好,“誰吃醋了?太子殿下還是不要胡亂說話的好,臣女心情好着呢,怎麽可能會生氣。”
蕭霖烨看她死鴨子最硬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你否認也沒關系,孤心裏明白你究竟在想什麽就夠了,孤有的是時間等你敞開心扉。”
許沐晴皺起了眉頭,無奈地說道,“殿下你别鬧了,你馬上就是要大婚的人了,别再說這些暧昧不已的話,對未來的太子妃不公平。”
不等蕭霖烨繼續說話,她急切地打斷了他,“太子應該還有别的事情要忙,臣女送殿下離開。”
蕭霖烨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鄭重其事地說道,“沐晴,你相信孤,孤想要娶的女人隻有你,孤也不會做出讓你傷心難過的事情的。”
許沐晴心煩意亂,直接把蕭霖烨給送了出去。
男人的承諾她不會相信的,哪怕蕭霖烨現在是真心實意地喜歡她,他還不是要娶妻,而她不過是他有點興趣的女人,犯不着她把一生都搭進去。
到了威遠将軍府門口,蕭霖烨溫柔地對她笑了笑,“你回去,什麽都不要想,讓時間來證明一切。”
許沐晴看着蕭霖烨上了馬車,很快馬車就走得很遠了,她心裏煩亂得不行,正準備轉身進去,一道壓抑着怒氣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響了起來。
“沐晴。”
原來是蕭霖策站在不遠處的巷子裏,臉色陰沉地看着她,眼睛裏燃燒着熊熊的怒火,就好像她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還被他當場抓個正着一樣。
平心而論,她是真的很不想看到蕭霖策,更不想跟蕭霖策打交道,可是人家已經從背後喊住她的名字了,哪怕她再不情願,也隻能打起精神來應對。
她走上前去,微微屈膝,雙手放在腰的右側,禮數周全地打招呼道,“睿王殿下。”
“沐晴,你愛上太子了,你們兩情相悅,想要喜結連理。”
蕭霖策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這幾個字來的,他很憤怒,心也很痛,就像是有野獸在狂躁地撕扯着,讓他不顧一切地想要去破壞。
許沐晴沒有任何的心虛和不自然,她語氣坦然又肯定地說道,“沒有的事情,太子很快就會有太子妃,臣女卻沒有任何要嫁人的心思,睿王殿下這麽緊張做什麽?”
“本王在旁邊看得很清楚,你們絕對不是那種清白的關系。沐晴,你說過不會嫁給太子的,你可不能食言,否則,本王不敢想象自己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