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蕭霖烨貴爲太子,看起來是除了皇上以外最尊貴的男人,幾乎所有的貴女都不想着嫁給他,哪怕他容貌俊美,修長玉立,讓人看一眼就控制不住地臉紅心跳起來,還是讓貴女們避之如洪水猛獸。
紫宸殿裏,太後,淑妃和皇上坐在高位上,讓太監将一撥又一撥的秀女宣進來站在大殿裏,從各個方面各個角度來觀察那些秀女的容貌,氣質和品性,甚至連才藝都考驗過了。
整整兩個時辰的時間,後宮的主子們終于将全部的秀女都看完了,随後先讓那些秀女回去等待着消息。
皇上和太後在甯壽宮裏吃過了午膳以後,開始決定給适婚的那幾個皇子賜婚了。
“鎮甯将軍家的女兒楊枝敏,就賜給秦王爲正妃吧。”
“策兒,那就刑部尚書方凱平家的方雯容,方家的女兒端莊娴雅,知書達理,家風挺好的,策兒有個賢内助,也有助于讓他在外面不用擔心家裏的事情。妻賢夫禍少,母後你覺得呢。”
太後聽了蕭冽對于這兩個孫子的安排,倒是挺滿意的,忍不住翹起了唇角,“不錯,秦王他性子魯莽,是個粗人,最喜歡舞槍弄劍,喜歡的也是英姿飒爽的姑娘,楊枝敏挺合适的。”
最重要的是,鎮甯将軍楊英勇也是個頭腦簡單的,要不是有幕僚和軍師在背後指點,打了幾場勝仗,有運氣的成分在,他也不可能被封爲将軍。
楊英勇和蕭霖慶加起來,也不會是她林家和策兒的對手,太後自然是滿意的。
蕭冽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至于太子烨兒,朕想把甯國侯劉之淩的次女劉詩桐許配給他做太子妃。劉之淩曾經是烨兒的老師,他和劉詩桐也算是知根知底,門當戶對,賜婚給烨兒,也不算辱沒了那位姑娘。”
最重要的是,他在皇後那邊也好交代一些,總不能給烨兒賜一個容貌很差,品行不好的女人,将東宮鬧得烏煙瘴氣的,到時候皇後可能會恨他一輩子的。
直到現在,蕭冽心裏最愛的女人還是黃娉婷,不想讓她因爲蕭霖烨的事情而跟他決裂,徹底地把他摒除在她的心門之外。
哪怕蕭霖烨是蕭落的兒子,他心裏也恨透了黃娉婷隐瞞着他這件事情那麽多年。
然而,蕭冽真的太愛那個女人了,就好像被她下了藥一樣,就想要跟她抵死糾纏,沉淪在無邊無際的愉悅裏,一輩子都不醒來。
蕭冽甚至不争氣地給皇後找了借口,可能娉婷她也不知道烨兒是蕭落的兒子,她也分不清楚究竟是誰的,才會不敢跟他說,瞞着他,因爲害怕他殺了烨兒。
太後看到皇上眼底有柔情和愛意一閃而過,很快就明白皇上又在想鳳鸾宮裏面的那個女人了。
她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想也不想,直接駁回了皇上的建議,“甯國侯的次女不能做太子的正妃,哀家不願意!”
“母後,爲什麽?劉詩桐哪裏不好了,竟然惹得你這麽生氣,劉家雖然家世也算顯赫,但是沒有實權啊,比起慶兒和策兒的王妃,朕覺得太子妃的家世還差了呢,你不能做得太過分啊,上次你把皇後打得半死,那件事情皇後到現在還生氣呢。”
蕭冽心裏也不痛快了,隻要一遇到皇後和太子的事情,太後就不止一次地跟他對着幹,連他都搞不明白太後怎麽就那麽恨娉婷。
“劉詩桐沒有哪裏不好,相反的,就是甯國侯的家世太好了,教導出來的女兒太好了,哀家才不願意。他蕭霖烨配不上甯國侯的女兒,他就是不能過得好!”
太後對蕭霖烨恨之入骨,上次要不是他,黃娉婷那個賤人早就去見閻王了,哪裏還能好端端地活着,來勾她兒子的魂,那個賤人就是狐狸精,害人精,霸占着她的兒子,連她這個當娘的都被皇上撇到一邊,讓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蕭冽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母後,你别太過分了,你非要跟朕對着幹才開心嗎?甯國侯的嫡次女許給烨兒做太子妃,也不會礙着你什麽事情。再說烨兒的身體,他能撐到哪一天,現在誰都不知道呢。你幹嘛要把事情做得這麽絕,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
太後恨得聲音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哀家就是不想看到鳳鸾宮裏的那個女人和她的兒子過得好,他們不配得到任何的好東西。皇上,你别忘了,蕭霖烨根本就不是你的兒子,那個女人背叛了你也欺騙了你。她要是過得好,那才是天理難容!”
“劉詩桐不能做太子妃!蕭霖烨想娶妻子,那就隻能是林氏家族的女兒,哀家覺得林悅雙倒是挺适合當太子妃的。”
蕭冽聽了太後的話,眉頭緊鎖着,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林悅雙絕對不行!母後你那個娘家的侄孫女那可是命裏帶煞,嚴重克夫的命格,沾上誰誰就死,朕怎麽能把她許給太子。”
皇後要是知道她兒子要娶的是林悅雙,那他這輩子就别想再和皇後有解開心結的那一天,她這輩子就會對他恨之入骨,他别想在她的心裏占有一席之地了。
太後聽着兒子激烈反對的聲音,忍不住嘲諷地冷笑一聲,“别裝了,你也不想蕭霖烨活着,你比哀家還想讓他去死,又何必反對得這麽激烈呢?”
蕭冽被戳破了心思,臉上一紅,言不由衷地解釋道,“那也不能讓烨兒娶了林悅雙啊,皇後那裏朕要怎麽交代?”
他是想讓蕭霖烨去死,恨不得讓蕭霖烨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但那也是背着皇後,不管是下毒還是暗殺,又或者是制造意外,總之絕對不能用明面上的手段,不能讓皇後看出來是他想讓她的兒子死。
“林悅雙她是克夫的命格,哀家不說,你不說,還有誰知道,鳳鸾宮裏的那位還能知道你想讓她的兒子去死不成?”
“這樣,哀家再退一步,讓林悅雙做太子妃,劉詩桐做太子側妃,你在皇後那邊也能有個交代了不是?”
太後沒有再像之前那麽咄咄逼人了,放柔了聲音地說道。
“若是皇後怨你恨你,你就将一切事情都推到哀家的身上來。”
皇上郁悶無比地說道,“可是娉婷根本不想要林家的女兒做她的兒媳婦,你不喜歡她,同樣的她也不喜歡你啊。”
太後真想将一杯冷透的茶水直接潑到蕭冽的臉上去,冷聲質問道,“你是皇上,整個梁國都是你說了算,你還要怕皇後不成?她不想要林悅雙做太子妃有什麽要緊,隻要你賜婚,天子一言九鼎,她還能怎麽樣?”
“哀家還不想她當皇後呢,她嫁給你的時候還不是清白之身,她不還是成爲了你的皇後,在鳳鸾宮裏過得那叫一個潇灑快活,不管是好看得衣裳,還是珠寶首飾,胭脂水粉和美食瓜果,什麽時候不是她先挑好了,剩下的才輪到别的妃嫔。”
“她要是敢抗旨不遵,你就把她打入冷宮晾她一陣子,讓她嘗盡了苦頭,看她那傲骨铮铮還堅持得下去不。皇上你就是太寵着她慣着她了,她都騎到你的頭上去撒野了。有些女人就是恃寵而驕。”
蕭冽卻不敢冒這個險,他這輩子就是愛她,離不開她了,真的鬧到決裂的程度,黃娉婷真的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哪怕是死,而他承擔不起失去她的後果。
“林悅雙絕對不能成爲太子妃,母後,不管你怎麽說,朕都不同意。還是甯國侯家的劉詩桐合适,烨兒私底下也同意的,這件事情就這麽說定了,朕這就讓人拟旨。”
太後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氣勢逼人的氣場又出來了,“皇上,你可要想清楚了賜婚劉詩桐給蕭霖烨的後果。”
“劉之淩他是帝師,是大學士,門生遍布天下的,他女兒要真的成了太子妃,你覺得他還會像現在一樣無欲無求嗎?要是蕭霖烨翅膀硬了,把你從龍椅上拉下來,但願你别後悔。”
蕭冽想到蕭霖烨的本事,脊背處冒起了陣陣的冷意,若不是他身體不好,以他的本事,恐怕現在自己都控制不住了吧。
可是現在他都已經留有後招,蕭霖烨他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何必在蕭霖烨的婚事上鬧得這麽難看,讓皇後恨他呢?
“母後,朕心意已決,請母後不要再勉強朕。”
太後氣得直接将一個茶杯砸到了皇上的身上去,“你還是君臨天下的帝王嗎?滿腦子都是情啊愛啊,你不要忘了當初的皇位是怎麽争取來的。蕭冽,你要是再兒女情長下去,哀家直接告訴黃娉婷蕭落去世的真相,你們這輩子都别想再有真心相待的那一天了,你不要逼哀家。”
很多年前的事情又被提了出來,皇上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你瘋了嗎?爲什麽還要說,難道母後是想讓梁國大亂嗎?你怎麽能那麽冷血自私,你就不怕朕會恨你一輩子?”
“那就讓皇後知道真相把她逼瘋,把她逼得自盡,讓你一輩子都活在痛苦之中。皇上,要麽讓林悅雙做蕭霖烨的太子妃,要麽讓皇後知道蕭落死亡的内情,你自己選一個吧。”
太後也是從血雨腥風中一路走過來的,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性命,她想要弄死一個人,簡直再簡單不過。
她既然能讓蕭冽從衆多不起眼的皇子中脫穎而出,被先皇冊立爲太子,其手段和本領自然有過人之處,她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後果恐怕連皇上也承受不起。
蕭冽好恨,明明他已經當了将近二十年的皇上,在關鍵時刻還是被太後壓得死死的。
“母後,你别欺人太甚!”
“是誰欺人太甚?你想要互相折磨,讓大家都一輩子活在痛苦之中,哀家又何必憐惜我們之間的母子之情。”
太後陰沉着臉,對這個兒子充滿了失望,“鳳鸾宮裏的那個女人,當初哀家就不同意你娶的,結果你趁着先皇病危之際先斬後奏,哀家沒有辦法隻能同意了。現在哀家也讓你好好感受一下那種痛苦的滋味。”
蕭冽握緊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像是在心裏做着激烈的掙紮,過了好一會,才幽幽地說道,“林悅雙爲太子正妃,劉詩桐爲太子側妃,就這麽定了,不能再更改。”
太後才不管側妃是誰呢,隻要她娘家那個晦氣的侄孫女是太子正妃,讓蕭霖烨活在林家的監視之下,那個命帶煞氣的林悅雙,要克死蕭霖烨是早晚的問題。
“那就去拟旨吧,這樣皇上那邊你就好交代了吧。”太後夾槍帶棍地對皇上說道。
半個多時辰以後,皇上身邊的李公公去宣讀了賜婚的結果。
賢妃和淑妃都滿臉笑容,對皇上賜婚的人選都是很滿意的,兒媳婦都是顯赫的人家,很值得了。
然而當李公公到鳳鸾宮去給還沒養好傷,還在靜養的皇後宣讀聖旨的時候,皇後幾乎要崩潰了,發狠地将聖旨給扔到地上去。
“本宮不要這樣的賜婚結果,林悅雙那個女人算什麽玩意,她憑什麽做烨兒的妻子,這個結果本宮不服!”
黃娉婷心都快要被撕裂了,眼淚像不斷線的珠子一樣掉落了下來,“你去讓皇上來,讓蕭冽來,我要親自質問他,爲什麽要給我的烨兒選了這麽個玩意做太子妃,他究竟有着怎樣的居心?”
一向冷冷淡淡,對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皇後不顧傷還沒有養好,掙紮着從床上下來,直接将所有易碎的花瓶和茶杯都砸到了來宣讀聖旨的幾個太監身上去。
“本宮不接受這樣的賜婚結果,你們趕快拿着聖旨,給本宮滾,滾得越遠越好,快滾——”
她赤着腳站在冰涼的地上,崩潰地大哭了起來,“蕭冽,你這個混蛋,你憑什麽這樣對待我的兒子,我這輩子跟你勢不兩立,你給我等着瞧!蕭冽,你這個混蛋,你要害我兒子一生,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林家的女兒能是什麽好東西,她不要太後那個老毒婦娘家的侄孫女,絕對不會要。
皇後大發雷霆,哭得都快要昏厥過去,鳳鸾宮伺候的宮女太監擔憂地要去扶着她,卻被她絲毫不領情地給撞開了。
李公公狼狽地退了出來,臉上都挂滿了彩,眼底有着強烈的恨意,這麽恃寵而驕的女人,怪不得太後不喜歡,她的确沒有讓人喜歡的資本。
皇後也不想想,要是皇上哪一天沒了,她将要面臨的下場會是什麽,難道就一直都沒有想過嗎?
鳳鸾宮裏,黃娉婷還在哭得撕心裂肺,“烨兒,是娘害了你啊,費盡艱辛地把你生下來,你卻被許了這麽林悅雙這麽個玩意,娘對不起你。”
她痛苦地趴在地上,心痛如刀割。
蕭冽和蕭霖烨一起走進鳳鸾宮裏,看到的就是這副狼狽的畫面。
“母後,你怎麽這樣啊,地上涼,快起來啊。”
蕭霖烨走上前去把皇後從冰涼的地上抱了起來,眼睛裏溢滿了深深的心疼。
皇後摟着兒子的脖子哭得更加兇了,眼淚掉下來,滴進了蕭霖烨的脖子上,有一種灼人般的疼痛。
烨兒,是娘對不起你,要是知道蕭冽竟然給你指了一門這樣的婚事,或許娘當初就不應該把你生下來,娘害了你一輩子啊。
“母後,别哭了,你身上的傷都還沒養好,再哭又把眼睛哭壞了怎麽辦?有什麽事情你覺得不愉快的,你跟兒臣說,别自己憋在心裏。”
蕭霖烨拿着帕子過來,溫柔又耐心地将娘滿臉的淚痕給擦去。
皇後擡起眼來,怨毒的目光看向了蕭霖烨的身後,她纖細的手指着蕭冽,“你這個混蛋,騙子,你毀了我的一生還不夠,現在還要來毀我兒子的一生,你怎麽這麽惡毒,難道你就不害怕遭報應嗎?”
她說着說着,又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我究竟上輩子造了什麽孽,究竟欠了你什麽,讓我搭上了自己和兒子的一生來替你償還。蕭冽,你這個混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蕭冽被指着鼻子罵,卻不敢有半分的怒氣,他略帶心虛和歉意地說道,“皇後,你聽朕解釋啊。林悅雙其實也很不錯,容貌清麗,文采不錯,家族也顯赫,你到時候見了就知道了。她和烨兒也是門當戶對,這門親事也是挺好的。”
皇後恨不得将蕭冽的臉給抓爛,她恨聲控訴道,“我呸!既然林悅雙那麽好,你爲什麽不賜婚給其他的皇子,而是指給了烨兒。還不是因爲你看烨兒是個軟柿子好拿捏,所以指了這麽個破爛貨給我的兒子。”
她才不相信太後會有那麽好的心腸,會給她兒子指好的林家姑娘。
那個林悅雙肯定是那種嚣張跋扈,驕奢淫逸的,太後就是用這樣的女人想要害得她兒子家宅不甯。
要不然那個女人就是容貌醜陋,身患怪病,肯定會有見不得人的一面,烨兒娶了那樣的女人,這輩子肯定就完了。
“皇後,你别生那麽大的氣嘛,朕雖然指了太後娘家的侄孫女給了烨兒做正妃,可是太子側妃朕不是指了劉詩桐嗎?等那兩個姑娘過了門,烨兒喜歡哪位妃子,就歇在那位妃子的住處,根本不影響嘛。”
蕭冽心裏有愧疚,但是有口難言,太後拿捏着他緻命的把柄,他沒有辦法了,隻能妥協啊。
“烨兒,你倒是說句話啊,父皇給你指的婚事你喜不喜歡?”
情急之下,皇上立刻把一切都甩到了蕭霖烨的頭上去,讓他自己來跟皇後說。
“隻要那位林悅雙的容貌不醜,脾氣不要太壞,心腸也不要太惡毒,随意地打死東宮裏的人,兒臣對于這門婚事就沒有任何的不滿意。”
蕭冽急忙說道,“林悅雙那姑娘朕見過,真的是容貌清麗,身段高挑,還熟讀詩書,有一顆七竅玲珑心,烨兒你娶了她絕對不會後悔的,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烨兒,你勸勸你母後,朕真的是心疼你才一次就指了正妃和側妃的。”
皇後被蕭冽的不要臉刺激得差點就昏過去了,不敢相信如此厚顔無恥的話他竟然說得出來。
“你給我閉嘴,我不想聽你說任何的話。烨兒,你說,這門婚事你願意嗎,你要是不願意,娘就是拼死也要拒絕。”
蕭霖烨并沒有任何不滿的情緒,他還忍不住勸了黃娉婷,“母後,你别再難過了,兒臣這副軀體幾乎是千瘡百孔了,心疾每個月都會發作,還身中劇毒,就連兒臣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沒了,人家姑娘願意嫁給兒臣,兒臣就心滿意足了,哪裏會不同意呢?”
“父皇說林悅雙是個好姑娘,兒臣當然相信父皇不會害我的。母後你别和父皇吵架了,女人不就是那回事嘛,娶誰不是娶。”
然而蕭霖烨越是平靜地接受,黃娉婷就越是内疚和痛苦,“烨兒,是娘沒有用,這些年保護不了你就算了,連你的婚事娘都沒有辦法做主。”
“真的沒關系的,娘,你不用替我的婚事擔心,父皇他絕對不會害我的。你隻管安心養傷,等你的傷好了,你還要看着我娶妻子過門呢。”
蕭霖烨狹長的眼睛裏多了一絲笑意,“娘你就放心吧。”
黃娉婷一直在打量着唯一的兒子,看他是不是在強顔歡笑,在确定他沒有半點不悅和勉強以後,心裏的怒氣總算消散了一些。
“蕭冽,要是我兒子婚後過得不幸福,我跟你拼命!”
皇上立刻說道,“烨兒不會不幸福的,皇後,你盡管把心放在肚子裏,不然等到烨兒成親以後你就看吧。”
他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裏卻知道,蕭霖烨絕對活不到大婚的那一天,肯定就沒命了。
蕭落的兒子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對他造成巨大的威脅,他絕對不允許。
梁國至高無上的皇上在心裏默默地說道,娉婷,很抱歉,朕不能留你的兒子再活着了,他是朕的眼中釘肉中刺。
隻要你願意,朕會再補償給你别的兒子和女兒。
“那就挑個良辰吉日,先讓劉詩桐進門,至于那個林悅雙,在側妃進門半年以後她再進門。蕭冽,你要是再做不到,我不會認林悅雙是我的兒媳婦,我們走着瞧吧。”
皇後的眼睛裏迸射出狠厲的光芒來,哪怕林家人厲害,她總能找到機會弄死林悅雙,頂多拼上她的性命。
蕭冽立刻說道,“都按照你說的去做,側妃先進門半年,這樣你滿意了吧,開心了吧?”
隻要有商有量,各自妥協一步又怎麽樣呢?
蕭霖烨溫和又耐心地說道,“娘,你别再糾結了,也别不開心了,好不容易身上的傷才好了一些,現在又撕扯裂開了,兒臣看了都覺得心疼。”
“沒事,娘一會塗點藥就好了,既然你不反對這門婚事,娘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就是你過得幸福,那就這樣吧。”
蕭冽和蕭霖烨在鳳鸾宮裏陪了皇後好久才離開。
從鳳鸾宮出來的時候,蕭霖烨的臉色立刻變得很疲憊,眉宇之間充滿了郁結,渾身散發出寒冷的,生人勿進的氣息來。
“這是太後的主意,朕也不能忤逆了你皇祖母,烨兒你也擔待些,林悅雙也不差,朕不會虧待了你。”
蕭霖烨了眼底有着強烈的不贊同,“但是父皇食言了,在母後的面前,兒臣不願意表現出來,但大婚以後,兒臣不會對林悅雙有多麽好。那時候還請父皇和太後别插手兒臣東宮的事情。”
“那是自然,隻要你把林家的女兒娶回家去了,你更喜歡哪個,太後和朕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意見,既然聖旨已下,你也别想不開了,等挑好了良辰吉日就成親。”
蕭霖烨臉上忽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來,他捂着心髒的位置,額頭上有細細密密的冷汗滲透了出來,像是在極力地隐忍着什麽一樣。
皇上看出來了他的異樣,忍不住問道,“烨兒,你怎麽了?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蕭霖烨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出來,兩眼一翻,身體一軟,直直地朝着地上栽倒過去。
“你們來愣着做什麽,還不快點把太子扶起來回東宮去,讓人去請禦醫過來,快去。”
蕭冽滿臉焦急和在乎地跟在蕭霖烨的面前,一路急急忙忙地往東宮跑去,宛若很關心兒子生死的慈父。
“讓禦醫來得快一點,烨兒,你一定要堅持住,等禦醫過來煎了藥服下就好了,你不要吓父皇。”
然而蕭霖烨的臉色一片灰白,透着死氣,怎麽看都像是身體被掏空了的樣子。
折騰了一通以後,禦醫終于過來了,認真仔細地檢查了蕭霖烨的脈象和身體以後,臉色凝重,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太子他怎麽樣了,你趕緊想辦法出來,盡快讓太子康複。”
陳禦醫戒備地看了一眼伺候在東宮裏的人,皇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伺候在周圍的宮女和太監都給遣退下了。
“現在可以說了吧,太子他的身體究竟到什麽程度了。”蕭冽陰沉着臉問道,隻有他自己明白,心裏已經有了一股雀躍之意湧了上來。
“皇上,太子殿下的脈象顯示他很不好,他中了好幾種劇毒,還誘發了心疾,恐怕他時日無多了,還請皇上做好準備。”
陳禦醫說完這句話,隻覺得有一股強烈的冷意籠罩住了他的全身,害得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什麽叫做時日無多?太子究竟中了什麽毒這麽厲害,你身爲禦醫,難道就沒有辦法讓太子的毒解了嗎?那朕養你們有什麽用?”
面對皇上的質問,陳禦醫瑟瑟發抖,“啓禀皇上,太子出生的時候就是帶着胎毒來的,現在又誤服了一種叫做魂滅的毒藥,他已然是燈枯油竭。哪怕是精心調理,用最珍貴的藥材養着,多則還能支撐一年,少則半年,就會撒手人寰。微臣才疏學淺,實在是無能爲力,請皇上責罰。”
皇上眼睛裏有着強烈的痛苦和不舍,他瞬間就像蒼老了十幾歲,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這一刻他并不是主宰着天下人命運的君王,而隻是一個關心兒子的父親。
“難道就沒有别的辦法了嗎?烨兒他還年輕,才二十出頭,怎麽能被毒藥害死了,不管用怎樣的代價,都要想辦法,能讓烨兒的身體康複,成爲健康的人更好,如果不能,也要想辦法盡量延長烨兒的壽命。”
因爲難過,蕭冽的眼睛都紅了,裏面泛着紅色的血絲,這個帝王的身上湧動着強烈的沉痛和不舍。
“微臣盡力。”
皇上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前一刻心疼脆弱的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一掌重重地拍打在桌子上,恨聲說道,“究竟是誰有那麽大的膽子,竟然敢害朕最疼愛的兒子,朕一定要将其挫骨揚灰。”
他的胸腔裏爆發出一通怒吼,“李公公,給朕去查,務必要将下毒的兇手給揪出來,殺無赦!”
“是,皇上。”李公公同樣面色凝重地領了命令,直接就退下去了。
“陳禦醫,立刻去煎藥給太子服下。”蕭冽忍着沉痛繼續命令道。
蕭霖烨昏迷的時候,他就一直陪在兒子的床邊,親眼看禦醫煎好了藥,他親自喂蕭霖烨服下去。
兩個時辰以後,蕭霖烨眉頭緊皺,痛苦地咳嗽了兩聲,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然而他的臉色還是慘白,像是失血過多,沒有半點的生氣。
“烨兒,你好些了嗎?身上還難受嗎?”蕭冽滿是擔憂地問道。
“兒臣沒事,之前是怒急攻心,所以才會吐血昏迷的。父皇你不用擔心兒臣,也不要去告訴母後,省得她又情緒崩潰,更加地傷心難過。”
這時候蕭霖烨滿腦子想的都是他的娘親,更是讓蕭冽心裏升起了濃濃的遺憾,要是烨兒是他和娉婷的兒子,那該多好啊。
偏偏造化弄人,烨兒竟然蕭落的兒子,他哪怕就是想要疼愛,也根本疼愛不起來。
“烨兒,你安心養病,你母後那邊,朕會照顧好她的。”
蕭霖烨控制不住又咳嗽了兩聲,嘴角有暗紅色的鮮血流了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拿着帕子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很抱歉,髒了父皇的眼睛。”
“你說的是哪裏話,你是朕的兒子,朕怎麽會嫌棄你。也是怪朕,沒有知會你一聲,就将林悅雙賜婚給你做太子妃,才惹得你和皇後都不開心,都傷心難過。”
蕭霖烨搖了搖頭,“兒臣從來沒有怨怪父皇,就像兒臣這個身體,不管是誰嫁給兒臣,都是委屈了她們,隻要她們不嫌棄兒臣就好了。”
他嘴角有一絲自嘲,“兒臣這身體每況日下,就連自己都不知道能撐到哪一天,她們嫁給兒臣,也是委屈了他們,可能要害了她們一生呢。”
蕭冽沉着臉打斷了他的話,“胡說,你是梁國的太子,嫁給你是她們的榮耀。朕會想辦法讓禦醫調理好你的身體,将來朕百年之後,整個江山都要交到你手裏來的。”
聽了這些話,蕭霖烨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凄涼的神色,像是哭又像是笑,眼底多了幾絲晶瑩的淚光。
“父皇,兒臣想去宮外調養身體一段時間,還請父皇跟母後那邊保密,等兒臣養個十天半個月,臉色好看一些以後再回宮,省得母後擔心。母後那邊,就拜托父皇用心照顧了。”
蕭冽看蕭霖烨的臉色實在不好看,一方面在心裏嫌棄他晦氣,害怕把病氣過到了他的身上去,另一方面也害怕皇後看到最疼愛的兒子病倒了,再次跟他鬧起來,當即痛快地就答應了。
“那好,皇家别院你想去住就去住,不然就去住你母後以前置辦的莊子也行。就讓陳禦醫随着你一起去,若是你的病情再發作,也有個醫術很厲害的禦醫在你的身邊照顧着你,不會有性命的危險。”
蕭冽将一切都交代好了,蕭霖烨自然也應下了。
于是,在選秀的那一天下午,蕭霖烨就帶着一行伺候他的人離開了皇宮,直接住到了皇後在進宮之前置辦的一座别院裏面。
蕭霖烨和蕭冽演了一場真摯感人的父子之情,然而兩個人在心底都知道究竟有多麽地虛僞,都不點破而已。
甚至,蕭霖烨的毒還是蕭冽讓人下的,而他明知道茶水裏有毒,依然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隻爲了降低蕭冽的巨戒心。
将軍府,随着皇上賜婚的聖旨送到了中選的秀女家裏,白薇很快打聽到了關于蕭霖烨要娶的太子妃的人選。
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府裏,告訴了許沐晴她想要知道的消息,“小姐,選秀結果出來了,太子妃是東南節度使林安的女兒林悅雙,太子側妃是甯國侯的嫡次女劉詩桐。”
許沐晴倒是覺得很意外,“怎麽側妃都選出來了,不是隻選正妃嗎?”
林悅雙被賜婚給太子她不意外,畢竟上一世的時候,蕭霖烨賜婚的太子妃就是她,不過在兩人還沒成親的時候,蕭霖烨就在狩獵中被人暗算,兩條腿徹底地殘廢了。
到後來,林悅雙跑到太後的面前去,軟磨硬泡了很久,太後終于做主,解除了林悅雙和蕭霖烨的婚約。
蕭霖烨太子之位被廢,雙腿盡毀,再加上本來娘胎裏就帶了劇毒,整個人就變成了廢人,更是讓絕大部分的女孩避之如洪水猛獸,哪怕是偶爾談到他的時候,臉上也全是嫌惡他。
許沐晴感到意外的是,劉詩桐竟然被賜婚給蕭霖烨做太子妃,在她的記憶裏,依稀記得那是一個鵝蛋臉,丹鳳眼,笑起來眉眼彎彎,言行舉止都很溫柔高雅的姑娘。
在蕭霖烨被貶爲閑散王爺之後,她倒是每年都想辦法讓人給他送去保暖的衣物和被褥鞋子,是一個心地很善良很美好的姑娘。
不過劉詩桐好像嫁得不是太好,婚後的夫君不喜歡她這種高門貴女,而是喜歡那些在床上放得很開,很熱烈的小妾,直到她死的時候,都沒聽說劉詩桐生出個一男半女出來。
“小姐,你爲什麽那麽關心太子殿下的婚事呢?”白薇滿臉好奇地問道。
許沐晴瞪了白薇一眼,“不該你關心的事情就不要問,我自然有我的用處了。”
白薇噤聲了。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蕭霖策和林悅雙的名字捆綁在一起的時候,她聽到了心裏還是酸溜溜的,很不舒服,就像是被一根刺梗在喉間,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蕭霖烨,你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擺脫掉林悅雙,那個女人她愛的根本不是你,她隻愛權勢地位,一旦你不是太子了,一旦你無緣那個皇位,你就會被她一腳踹得遠遠的。
在蕭霖烨被賜婚以後,許沐晴下午到晚上的時間心情都恹恹的,吃飯也不香,夜晚睡覺的時候也是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滿腦子都是那個男人跟她告白時候的樣子,他溫柔寵溺,全心全意地護着她的笑容。
一直到後半夜的時候,許沐晴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到嘴唇上像是被一隻蚊子給咬了一樣,不停地騷擾着她,讓她連睡覺都不安甯。
許沐晴煩躁地揮開那隻蚊子,微微張了張嘴,卻感覺到有什麽侵入了她柔嫩的口腔,肆意地糾纏着她,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她煩不勝煩地睜開了眼睛,借着從窗戶灑進來的暗淡的月光,還有萦繞在她鼻尖熟悉又清冽的男人的氣息,她大概看清楚了來人的容貌。
然而饒是這樣,她也被吓得魂兒都快要飛出來了,用力地将蕭霖烨一把給推開了。
“你大半夜的沒聲沒響地跑到我房間裏來幹什麽?我快要被你吓死了,起來。”
許沐晴擁着被子,捂着砰砰跳的心髒,真想一腳将蕭霖烨給狠狠地踢開。
“想你了,想得睡不着,閉上眼睛眼前都是你,就過來看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