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晴在離開之前,溫子雅再次滿身狼狽地沖了過來,跪在了她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說道,“許沐晴,請你把慕容定給放回來好不好?我真的很愛他,我的人生不能沒有他,求你們給他一條生路吧。”
她很是冷靜地對溫子雅說道,“慕容定他絕對不會死,很快他就會回到北狄國來,你不用哭着求我,既然是利益交換,我們依然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他也能毫發無損地離開幽州的地牢。”
隻是慕容定回到北狄國以後究竟有沒有好日子過,那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了。
溫子雅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将信将疑地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慕容定他真的能回來,不會被你的毒藥控制,也不會缺胳膊斷腿地回來?”
她不想要個殘廢的夫君,她想要的是完整又健康的男人。
許沐晴流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來,語氣很是斬釘截鐵,“那是當然,我既然答應了你放慕容定回來,他就一定能夠回來。你就安心地待在北狄國等待好消息吧。”
然而慕容定能不能和她在之後的日子裏過得風生水起,那就不是她能夠控制得住的了。
“溫子雅,希望你在後半生能夠過得幸福。”
許沐晴都給出了肯定的答複了,溫子雅也不好意思總是纏着她,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離開了。
梁國的大軍有條不紊地将搜刮來的戰馬,銀子,毛皮還有金銀珠寶等,全部都裝上了馬車,一車車地朝着幽州城運回去。
北狄這個骁勇善戰的國家,在慕容定洩露了最重要的情報和機密,在梁國的炮火攻勢之下,直接變得一敗塗地,耳邊到處充斥着女人和小孩驚恐又絕望的哭泣聲。
哪怕聽在許沐晴的耳朵裏,她覺得有些沉重和難受,卻絲毫沒有覺得之前的自己做錯了。
戰争本來就是殘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北狄人要是侵占了梁國的土地,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那些無辜的孩子和女人,流的眼淚會比現在她所聽到的更加多。
至少蕭霖烨在攻打進皇城的時候,已經下過命令了,不要傷害那些無辜的百姓,也不會掠奪平民百姓的财産和物品。
負責這次攻打戰争的許奕融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蕭霖烨和許沐晴的身邊,忽然出聲說道,“皇上,皇後,這裏的事情交給微臣來處理,你們先回到幽州去好好地休整吧,這裏不管是從氣候還是條件上,都太惡劣了。”
蕭霖烨想了想說道,“嶽父也跟我們一起回去吧,接下來的事情不太重要了,留給鳳九和鳳十處理就可以了。”
許奕融有些不放心,遲疑地問道,“這樣真的可以嗎?就不害怕那些北狄人再次打起來嗎?”
蕭霖烨周身有着睥睨天下的氣勢,“他們敢再打,朕就讓整個北狄人都滅絕,不怕死的大可以試試。”
“那微臣遵命。”
許奕融充滿憂慮地看向了女兒,害怕她知道了北狄皇貴妃的事情以後心裏受到傷害,一直很在意她的心情。
“爹,我不難過,你不用在意我,那些已經發生了很多年的事情,我早就釋懷了。隻是她到底生了我一場,爲了讓我能夠過上好日子,把我送到了你們手裏,自己又跑去做了探子,我虧欠她的,總要替她報仇的。”
在她的心裏,還是許奕融和楊瑤光是最親近,也是最重要的父母。
許奕融沒有從她的眼睛裏看到悲痛欲絕和傷心絕望,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北狄在這場戰争中,兵力至少損失了八成,僥幸活下來的,要麽已經逃跑得無影無蹤,要麽傷殘,戰鬥力變得很弱小。
蕭霖烨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了,先帶着妻子和嶽父一起回到了幽州。
昏暗潮濕又寒冷的地牢裏,慕容定在短短的時間已經暴瘦,飽受折磨,又累又餓又冷。
所以當許沐晴和蕭霖烨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你們總算回來了,北狄皇上解決了嗎,現在是不是能放我出去了?”
慕容定覺得自己就像是困在籠子中的野獸一樣,沒有半點自由,吃不飽穿不暖,哪裏還有點北狄貴族的樣子,他如今就是喪家之犬,恨不得立刻掙脫出來,回到北狄去。
許沐晴嫌棄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既然答應了,我們梁國人就絕對不會食言。不過慕容定,你覺得北狄幾乎被你弄得滅國,你哪怕回去了,又能有好下場嗎?
你是賣國賊,是導緻北狄皇上死亡的罪魁禍首。
那群皇室和貴族的人,恐怕恨不得把你給生吞活剝了吧,不然你留在幽州,我軟禁你,卻讓你衣食無憂好不好?”
慕容定卻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話,他如今對蕭霖烨和許沐晴恨之入骨,要不是這對奸詐又心狠手辣的夫妻,他根本不會淪爲階下囚,更不會出賣自己的國家,隻想要換得到性命。
“不必了,北狄才是我的故鄉,就算回去再艱難,我也要想辦法回家去。許沐晴,請你說話算話,不然休怪我對你的兩個孩子發出惡毒的詛咒,讓他們不得好死。”
他那個年邁又腦滿腸肥的父皇死了,根本來不及留下遺诏,現在是他争奪到皇位的最好的時機,他才不要再留在幽州地牢裏呢,在這裏度過的每一天,都讓他覺得生不如死。
許沐晴眼睛裏忽然流露出了強烈的同情來,又像是帶着強烈的嘲諷,“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會勉強你,來人啊,給定王爺準備一桌豐盛的酒菜,讓他吃飽了以後再離開。”
蕭霖烨寒冷的聲音傳到了慕容定的耳朵裏,“朕和皇後隻答應放你離開,毫發無損,但是其他的北狄将士,你一個都帶不走,慕容定,你好自爲之。”
慕容定心裏湧上來了強烈的遺憾來,那他的勢力幾乎全部折損在這裏了,但是不管怎麽樣,他都還是要想辦法從這裏出去,等以後有了合适的時機,再把北狄的将士都救出來。
“我明白,但是你們别想着對我耍手段動手腳,要是你們派殺手在半路上截殺我,你們的孩子絕對不得好死,蕭霖烨,你也一定會斷子絕孫,不信你就等着瞧好了。”
蕭霖烨對于他的詛咒和威脅絲毫不放在眼裏,“詛咒要是有用的話,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冤魂了。朕不會派殺手追殺你,也不會給你下毒,你愛信不信。”
慕容定銳利又懷疑的目光盯着面前這對很般配的璧人,真的沒有看出任何的不妥來,他心裏倒是升起了強烈的不安。
許沐晴和蕭霖烨那麽輕易就肯放過他了嗎?
爲什麽他有一種置身夢裏的不真實的感覺,得到自由的代價難道這麽輕嗎?
沒過多久,有廚子送了一桌熱氣騰騰的,色香味俱全的飯菜進來,還有醇香的美酒,補身體血氣的濃湯,看得慕容定忍不住吞咽了好幾口唾沫。
自從被關進幽州的地牢裏,他就再也沒有吃過這麽豐盛的飯菜了,肚子更是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拿着筷子端着碗,明明餓得要死,還是不敢大快朵頤,他警惕又充滿敵意地看着蕭霖烨和許沐晴,“你們應該不會在飯菜裏下毒了吧。梁國的皇上和皇後應該不會做這麽卑鄙無恥的事情來吧。”
好多的肉和菜,酒聞起來也很是香醇,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你要是不吃,我就讓人給撤走讓外面的獄卒吃,别在這裏矯情。慕容定,你現在可以離開地牢了,直接就回北狄去,千萬别在幽州逗留了。”
許沐晴對着慕容定的時候,她一直都是很不耐煩的,看到他那張臉,她的怒氣就忍不住往上湧着。
她一發飙,慕容定反而确定了飯菜裏面沒有毒,他風卷殘雲地夾着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狼吞虎咽,看得出來的确是餓得太狠了。
整整一桌飯菜全部都進了慕容定的嘴裏,撐得他的肚子圓滾滾的,還忍不住滿意地打了一個飽嗝。
等了好一會兒,預想之中的肚子疼,或者是中毒身亡的事情并沒有發生,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氣,那看來飯菜裏面是真的沒有毒,他今天真的能夠從這座暗無天日的牢房裏走出去了。
“我現在能夠離開了嗎?”
稍微緩了一會兒以後,慕容定将信将疑地看着蕭霖烨和皇上問道。
蕭霖烨頭也不擡,直接指向了門口的方向,“那裏并沒有鎖着,你想離開現在就離開,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從這裏走出去,超過了時間,就不要說是朕言而無信了啊。”
慕容定心情激動到快要熱血沸騰了起來,他現在有力氣了,冰冷又潮濕的牢房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以最快的速度走了出去。
終于又看見了久違的太陽,讓他都有一種想要哭泣的沖動。
然而他的身上髒兮兮的,頭發結了一塊又一塊的污漬,身上更是散發着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連他自己都難以忍受,更不用說别人了。
慕容定低頭摸着空蕩蕩的口袋,連一個銅闆都沒有,更别說是銀子什麽的,他不由得犯起了難,究竟要怎麽樣才能拿到銀子,順利地回到北狄國去,并且不用挨餓受凍呢?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蕭霖烨身邊的侍衛送了一套幹淨的粗布衣裳過來,又給了他一袋銅闆,面無表情地開口了。
“皇上說了,請你立刻離開幽州的地界,回你們北狄國去。放你安然無恙地離開有個前提,你不能再傷害梁國的任何一個人。
否則所有的人都不會輕易放過你,就算你死在幽州城裏也是你活該,并不是皇上和皇後言而無信。”
慕容定沒有絲毫猶豫地接過了那套衣服,離開了這座囚禁了他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牢房,先是去找了一家客棧要了兩桶熱水,将身上的污垢洗得幹幹淨淨,頭發洗幹淨擦幹。
他也沒有逗留,選擇了一條比較偏僻幽靜的小路離開了幽州城,朝着北狄的方向走去。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以後,蕭霖烨身邊的探子悄無聲息地回到他的身邊,神秘兮兮地說道,“主子,慕容定已經離開了幽州,進入了北狄國的地界。”
蕭霖烨狹長而深邃的眸子裏有着凜冽的寒冰,夾雜着算計的光芒,“給大皇子和二皇子傳消息,告訴他們慕容定回去的方向,要準确無誤,别弄出偏差了。”
許沐晴也在旁邊将所有的信息情報都聽到了,她有些不确定地問道,“皇上,你覺得事情會按照我們預想的方向發展嗎?那些北狄皇族和貴族會不會有人繼續擁護着慕容定?”
她的夫君計劃得的确很好,對于慕容定這樣野心勃勃的男人,直接殺了他簡直是太便宜他了,最好是讓别人當着他的面搶走他最在意的一切,毀掉他所有的宏雄心壯志,讓他就像是一條狗一樣被打趴掉。
蕭霖烨鎮定從容,自信滿滿,“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慕容定爲了活命出賣了重要的情報,這總是事實吧?要不是慕容定的情報,這群北狄貴族和皇室至少還能歌舞升平地再過一段時間。
沐晴,如果你是北狄貴族或者是皇族,對于慕容定這種賣國求榮的男人,毀掉了你原本精緻奢侈的生活,你會是怎樣的心情?”
許沐晴斬釘截鐵地說道,“那還用說,要是慕容定落到了我的手裏,我就直接将他給千刀萬剮,淩遲處死了。誰不讓我好過,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好過。”
話音落下,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吧,現在北狄貴族和皇族的怒火,恐怕都能将慕容定給湮沒,放他回北狄國不是給他自由,而是讓他有着生不如死的下場。”
蕭霖烨寵溺地摸了摸她烏黑如墨的長發,溫柔又耐心地對她說道,“你别總是憂心慕容定的事情了,他以後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的。現在你應該想的是收拾東西了,我們來幽州的時間已經很久了,也是時候回家了。”
許沐晴聽着這溫柔缱绻的家字,心裏也升起了強烈的想念來,“是啊,我們也應該回家了,孩子們都還在家裏等着我們呢。”
她讓侍女們開始去收拾東西,除了需要帶着的衣物,還有在路上吃的食物,她還要給兩個孩子和太後,她的娘親和哥哥妹妹帶回去一些幽州的特産,這下她變得更加忙碌了起來,沒有絲毫的放松。
北狄國境内,大皇子慕容直和二皇子慕容和,連帶着其他的好幾位成年的皇子都收到了梁國人的消息,說慕容定已經從幽州的地牢裏出來了,現在正在往北狄的方向趕去呢。
幾乎所有皇族和貴族的成員都恨透了慕容定,在得到他切确的消息的時候,帶着蝕骨的恨意和滔天的怒火,準備開始收拾他。
對此慕容定一無所知,他心裏還在做着回到北狄國,想辦法收買那些有權有勢的貴族,成爲新皇的美夢呢。
他一臉走了好幾天的時間,距離北狄的皇城已經很近了,然而預想之中的城池哪怕經曆過戰火的摧殘,頂多是會受損會殘敗,他卻在越往皇城的方向走去的時候,心越是凄涼。
當看到夷爲平地的皇宮和原本貴族聚居的房屋早已經面目全非,以前繁華的都城現在荒無人煙,除了戰亂時候留下的兵器殘留和滿地的屍體沒有清理,散發着惡臭味,他頓時崩潰了。
“怎麽會這樣?京城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慕容定這一刻終于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蝕骨的後悔,也終于親眼見識到了,他爲了從蕭霖烨和許沐晴那裏求得一條性命,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驕傲而無往不利的六皇子這一刻跪在了皇宮已經毀壞的宮門前,忏悔地流下了眼淚。
滿地蒼涼,馬革裹屍,似乎還有激烈的慘叫聲在他的耳邊呼嘯而過。
女人和孩子絕望的哭聲,那個北狄皇帝在臨死之前究竟經曆過了怎樣痛苦的掙紮。
慕容定在心裏默默地說道,“對不起父皇,請你原諒我引狼入室,我也是沒有一丁點的辦法,我還想要活下去,請你原諒我給北狄帶來的災難和罪孽。”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下去,再次站了起來,眯着眼睛查看着周圍的情況,最後跟着車轍痕迹最深的地方,朝着大草原的深處走去。
慕容定從那些戰死的士兵身邊拿下了鋒利的長劍,弓箭,準備一路尋找人群,一邊想辦法打獵維持生計。
他又累又渴地朝着北邊走了大約十裏路的樣子,耳邊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朝着他的方向趕過來了,他的心立刻提了起來,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先看看什麽情況。
除了密集的草地,他根本沒有很方便藏身的地方,他不由得犯難了。
“慕容定,既然回來了那就不要再躲了吧,你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還要躲的?”
憤怒的男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了過來,是二皇子慕容和帶着他的一隊侍衛,他們甚至都沒有騎馬,好像在旁邊已經等待了他有很長的時間了。
緊接着,越來越密集的馬蹄聲響了起來,慕容定看到了絕大部分北狄貴族裏熟悉的面孔,幾乎所有人看向他的時候,眼睛裏都充滿了蝕骨的怨恨,恨不得把他給碎屍萬段一般。
慕容定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殺氣,他後背竄起了陣陣的涼意,總覺得接下來他将要面對的事實并不怎麽好。
“你們想做什麽?該不會是想要我的性命吧?我警告你們不許亂來,我要是死了,你們也休想好過!”
慕容定在那些侍衛拿着鋒利的砍刀一步步地朝着他逼近的時候,他兩條腿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極盡張牙舞爪地說道。
慕容直忽然從人群後面沖了出來,手裏拿着一根長滿了倒刺的鞭子,下一刻他發狠地朝着慕容定的身上甩了過來,一邊打一邊憤怒地罵了起來。
“你怎麽還有臉回來?誰讓你回來的,慕容定你怎麽不去死啊,整個北狄國被你弄得都快要滅族了,你還回來做什麽?”
慕容定想要往旁邊閃避開來,那些武功很厲害,身手又很敏捷的侍衛立刻拽住了他的雙手,直接将他整個人給按壓在地上,好讓慕容直更順手地收拾他。
長了倒刺的鋒利的鞭子用力地朝着慕容定的身上落了下去,一鞭又一鞭,慕容定疼得發出驚恐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别再打了,皇兄,再打你就要了我的命了,你沒有權力要我的性命。”
慕容直眼睛裏彌漫着刻骨銘心般的恨意,要不是慕容定貪生怕死,引狼入室,他和母妃怎麽被迫給父皇下毒,還是當着所有貴族的面。
到後面皇上又被他和母妃親手扔進了狼群裏,那個慘烈又血腥的畫面,恐怕他一輩子都不敢忘記,每天晚上閉上眼睛,血淋淋的場面,父皇臨死之前絕望的目光都讓他心尖顫抖。
更别說他和母妃被劇毒折磨得痛不欲生,每天都好像在陰曹地府裏狠狠地走了一圈,那種被幾萬隻螞蟻啃噬心髒的滋味,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難受。
偏偏他們享受慣了榮華富貴,哪怕折磨得疼痛不已,那半個時辰過去了以後,他還是貪婪地想要繼續活着。
慕容定後背上挨了十幾鞭子,鮮血都冒了出來,劇烈的疼痛感讓他差點昏死過去,然而想到他爲了活着付出那麽大的代價,好不容易從幽州回到了北狄來,他不甘心就這麽死去了,别提有多麽憋屈了。
慕容直好像也并不想讓他死,也是抽得累了,扔下了鞭子,揚起腳朝着他的臉上用力地踹了一腳下去。
慕容定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牙齒都被踹掉了,有鮮紅的血順着嘴角流了下來,血肉模糊的,看起來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陰險自私,貪生怕死的賣國賊,你去死吧,就算你死了,也沒有辦法彌補我們承受的苦難。”
慕容定吐掉了一口血沫子,眼睛裏忽然迸射出了強烈的恨意來,忍不住陰沉沉地冷笑了起來,“你憑什麽弄死我,當初要侵占幽州的主意可是你跟父皇提出來的,你現在憑什麽将一切錯誤都推到我的頭上來?”
慕容直臉上浮現出了狼狽又心虛的神色來,然而隻是短短的一瞬間,他再次恢複了理直氣壯。
“那還不是你說從梁國弄到了很厲害的,殺傷力很大的兵器,我才會說梁國北邊的那幾座城池比北狄國的皇上的确要好。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能夠将梁國那群士兵都打死,有能力占領了幽州和戎州,再鐵蹄南下,一路将富饒又溫暖的南方給占領了,百姓不用再過缺衣斷食,逐水草而居的遊牧生活了嗎?
慕容定你就是北狄國的罪人,是你害死了父皇,就算你死了,你也沒有臉面見慕容氏的祖先。”
二皇子慕容和一直在冷眼旁觀,等到慕容直出了一口惡氣以後,他終于不耐煩地說道,“老大,你吵架完了嗎?慕容定是賣國賊,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你和容妃可是喂了父皇毒藥,直接把他給扔到狼群裏去的。
慕容定是北狄國的罪人,你同樣也是罪人,根本沒有辦法逃脫任何的關系,别把你自己說得那麽高尚,那麽的清新脫俗。”
“我那不是被逼的嗎?是梁國皇上和皇後是對喪心病狂的狠人,我們能怎麽辦?你以爲都被逼到了那個份上,就算母妃她不給父皇下毒,父皇就能活得了嗎?
惹怒了那兩個喪心病狂人,我們所有人都要死。
是父皇害死了那位皇貴妃,人家是來報仇的,說什麽都不會放過父皇,你現在埋怨我做什麽?”
慕容直本來就心虛,被慕容和明目張膽地一通指責,哪裏還忍得住,直接噼裏啪啦地就反駁了回去。
“好了,我今天也不是來跟你翻陳年老賬的,你出夠了心裏的那股惡氣沒有?如果你出了,氣消了,那接下來應該輪到我了吧?”
大皇子退了下去,二皇子又拿着一把鋒利的,削鐵如泥的匕首走了上來,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一般。
“慕容定,你害死了父皇,害得所有的皇族和貴族流離失所,這筆賬我們是時候好好地算一下了。既然你爲了活命,爲了争奪皇位洩露了最重要的軍事情報給敵國,那就要承受得起當賣國賊的下場吧。”
慕容和真的好恨,現在不光所有皇子争奪皇位的美夢破碎了,他們徹底地失去了家園,成年的男人都沒有了生育能力,想要再次恢複,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時間,這一切都是拜慕容定所賜!
慕容定吓得魂兒都快要飛走了,額頭上滲透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來,他聲音顫抖地說道,“你不要亂來啊,你到底想要怎麽樣?我沒有洩露軍事機密,那都是蕭霖烨和許沐晴故意陷害我的。他們在北狄境内養了很多的探子,真的不是我。”
回答他的,是慕容和鋒利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腳腕,下一刻他的腳筋徹底地挑斷了。
凄厲又痛苦的慘叫聲響徹了雲霄,鮮血入注,慕容定兩隻腳再也使不上任何的力氣了,比起身體上的痛苦,心理上承受的絕望的打擊才是最讓人難以承受的。
他的腳筋被挑斷了,以後就徹底地是個廢人了,那他以後要怎麽辦?
二皇子卻仍然覺得不夠,他陰沉的臉上有着蝕骨的恨意,“你不是最巧舌如簧,将父皇哄得神魂颠倒,對你言聽計從的嗎?竟然想到辦法順利地從梁國人的手裏安然無恙地逃了出來,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慕容定,既然你的舌頭和雙手給北狄國帶來了那麽多的災難,那我全部毀掉你所在意的一切,我倒是要看看接下來你還能做些什麽?”
削鐵如泥的匕首落在他的手腕上,沒有任何顧念手足之情地落了下去。
血光四濺,疼痛感席卷而來,慕容定疼得死去活來,一遍又一遍的璀璨擊垮了他所有的鬥志,他滿頭大汗,就像是落入陷阱中的野獸一樣。
“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麽?如果想要我的性命,那就别拖泥帶水,對着我的頭顱一刀砍下去,徹底地讓我死在這片大草原上不是更好嗎?”
慕容定眼眶通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沖着那些他的兄弟,那些不管暗地裏鬥得你死我活,父皇在世的時候見面總是和顔悅色地打招呼的貴族,這一刻就像是地獄的惡鬼一樣的猙獰。
他怎麽都沒想到,耗費了所有的心思,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回到北狄,等待着他的會是這樣的結局。
這時候,慕容定也終于明白了,爲什麽蕭霖烨和許沐晴會那麽痛快地放他從幽州的地牢裏出來了,還給他準備了那麽豐盛的一桌酒菜,那分明就是踐行飯斷頭飯。
他們雖然沒有親眼所見,卻已經預料到了自己回到北狄國即将面對的是怎樣慘烈的下場,所以根本就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借着北狄人的手就将他這個手下敗将給除掉了。
二皇子看他痛苦而猙獰的臉,心裏的那種恨意竟然得到了宣洩的出口。
“你很痛苦嗎?慕容定,你給我們帶來的痛苦比你現在承受的還要多好幾倍。整個北狄皇族和貴族的成年男子,都被灌下了不育的毒藥,換言之,除了現在懷有身孕的婦人,接下來會有漫長的好幾年,甚至十年的時間,都不會有孩子的出生了,這一切都拜你所賜!”
慕容和一邊說,一邊痛苦地指着慕容定的鼻子打罵了起來,“你就是北狄的罪人,你就算下十八層地獄,也沒有辦法彌補所犯下的罪行。”
慕容定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出,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直接癱軟跪坐在地上,“怎麽會這樣?蕭霖烨和許沐晴怎麽會做出這麽狠心的事情來,他們也太毒了吧。”
慕容和恨聲說道,“别說是所有成年的貴族和皇族的男子,我現在都懷疑十歲以上的男人是不是都被灌下了那種藥,你自己扪心自問一下,這件事情帶給北狄國的傷害大不大?你是不是罪人?”
那些趕來算賬的貴族男人聽了慕容和的話,臉上也流露出了強烈的痛苦來,忍不住哭了起來。
未來好幾年,甚至是十年以内都沒有貴族孩子的出生,那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情,相當于很長的時間之内北狄這次所承受的戰火都沒有辦法恢複。
“不然呢,你以爲梁國人會那麽好心,輕而易舉地就放過了所有貴族和皇族的性命?我們幾乎是廢人了,絕大部分的财産也都被梁國人搜刮走了,現在的北狄國是滿目瘡痍,離滅亡也差不遠了。”
慕容和手裏拿着那把鋒利的,明晃晃的匕首,“你說,你要不要以死謝罪?”
他忽然又不想割掉慕容定的舌頭了,事已至此,就算将慕容定淩遲處死又有什麽意義?
“慕容定,你好自爲之,我們皇族容不下你了,你看哪裏涼快就往哪裏待着去吧。”
其他的貴族男人都準備了石頭和荊棘等,發狠地朝着慕容定的身上扔過去,一邊大聲地喊道,“賣國求榮的亂臣賊子,你去死吧,滾出北狄國,這裏并不歡迎你,給我們滾,滾得越遠越好!”
大部分的石頭,長了樹枝的荊棘砸到了慕容定的身上,臉上,落下一道道的劃痕,這一刻慕容定承受着巨大的屈辱和折磨,他也恨不得撞牆身亡,也好過被衆人罵得狗血淋頭,唾沫星子都能夠把人給淹死了。
二皇子願意放過慕容定,不代表其他人也願意放過他。
慕容直就對慕容定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剁碎了拿去喂狼,他對着那群盛怒的貴族大聲地喊了起來,“諸位,對于這種出賣北狄國的軍事機密,以換取性命和利益的事情,我們究竟要怎麽辦才好啊?對于亂臣賊子,我覺得最好是處死,将他挫骨揚灰,大家覺得好不好啊?”
貴族人群裏也有很多對他恨之入骨的人,财物的損失,斷子絕孫,流離失所,從錦衣玉食的生活到饑寒交加,他們能忍得下這口怨氣才怪了。
“把慕容定燒死在這裏祭天好不好?用這個賣國賊的靈魂,換取神靈對我們的保佑,大家覺得怎麽樣啊?”
絕大部分的人都表示了贊同意見,異口同聲地喊了起來,“好!燒死他,燒死他!”
慕容定臉上火辣辣的疼,主要是屈辱,他滿懷着希望回到了北狄,原想着像鳳凰磐涅一樣,得到重生,沒想到他要面對的卻是衆人的指責。
難道是他做錯了,錯得太離譜了嗎?
這一刻,野心勃勃的男人終于徹底地領略到了他的錯誤,有排山倒海般的悔恨在他的心裏流淌着,他開始懷念起好幾年前在北狄京城裏的日子。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父皇身體還健康,并沒有像現在這麽昏聩,哪怕是和幾個皇兄和皇弟之間有着勾心鬥角,他的人生還是充滿希望的。
然而,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他被權勢和沖昏了頭腦,對皇位那麽執着,甚至不擇手段地得想要得到一切。
盛怒的人們撿了很多的柴火過來,堆積在他的身邊,直接點起了火。
濃煙滾滾,有火焰燒了起來,慕容定好像感覺到了生命即将走到了盡頭。
他流下了悔恨的淚水,要是時間能夠重來,他一定不會那麽貪婪了,再也不想着去争奪皇位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到頭來非但沒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反而将所有的厄運都帶給了北狄,差點讓整個國家滅亡了。
慕容直激動得張牙舞爪地看着煙火,心裏有着躍躍欲試的光芒,他大聲地喊道,“燒死慕容定這個賣國賊,燒死他,讓他祭奠神靈,保佑接下來的北狄國風調雨順,再也不用經受戰火的摧殘了。”
火勢升起來了,眼看就要燒到慕容定的身上去,烈火要将他給焚燒殆盡。
一道驚恐的,撕心裂肺的聲音響了起來,“不要啊,不要燒他,你們不能燒他——”
後面終于得到消息的溫子雅帶着人急匆匆地趕來了,她提着裙擺,顧不得虛弱的身體,直接沖向了被扔在柴火堆中間的慕容定。
她身邊的侍女也不敢有所大意,跟着她一起過去,淚流滿面地将慕容定從濃煙裏給拖了出來。
“王爺,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是誰把你折磨成這個樣子的?”溫子雅心痛如刀割,看着被挑斷了手筋腳筋,狼狽得像喪家之犬一樣的男人,她直接抱住了慕容定的脖子大聲哭了起來。
慕容直不高興了,他怒目圓瞪,氣勢洶洶地對溫子雅說道,“你到底在做什麽?慕容定他是賣國賊,他給梁國人提供了重要的軍事機密,是害得皇城被毀掉,貴族和皇族流離失所的罪魁禍首,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護着他嗎?”
溫子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喉間像是梗了一根刺一樣,疼得她幾乎沒有辦法呼吸,她淚眼婆娑地看着大皇子,還有其他的幾位皇子,又将楚楚可憐的目光落向了那些貴族男人的臉上。
“他都已經被你們挑斷了手筋腳筋了,如今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求你們高擡貴手放過他一次。他洩露了軍事機密,的确是罪該萬死。
但是,這件事情不完全是他的錯,梁國人本來就又很多探子在北狄境内,他們又有很厲害的兵器,攻打北狄國是遲早的事情。
皇上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攻打梁國邊境,蕭霖烨他已經忍耐了很久了,那些厲害的兵器,哪怕北狄再怎麽做好準備,也是會一敗塗地。
那個早逝的皇貴妃的死,就注定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會發生,不管發生怎樣的事情都不會改變。”